替身之上(近代现代)——一维马赛克

分类:2026

更新:2026-08-20 18:45:56

  “我、我师父写字好看,我让他教。”
  “他教就有用?”
  “肯定有用,我下次用正楷给您写便签。”
  “他怎么教?”
  赵屿语塞,其实曹旭从来不写正楷,而且字非常的抽象,他有时候还要靠猜才知道写了什么。但他下意识地想拉个人出来帮自己打掩护。
  他答不上来,顾寒声又说:“怎么不找我?”
  男人的衣服也被水溅湿了,贴在身上使身材显露无疑,深邃眸光一寸一寸地划过赵屿的脸。对他不留便签的行为感到一丝不满。
  赵屿的便签其实很有意思,每个菜热几分钟,用蒸锅还是烤箱热都会写在上面,有的便签上看起来是写着写着职业病犯了,后面跟了一长串:加热时间一定不能超过五分钟,不然会非常难吃!!酱汁不要加热!摆盘形状是为了均匀受热,不是搭的乐高积木……
  一字一句都像在求顾寒声千万别把他做的好菜浪费了。一段话越长,后面的字就越潦草,甚至最后挤在便签的边缘,字小得过分,顾寒声要眯起眼睛才看得清。
  顾寒声完全可以雇一个临时保姆来做饭,但从赵屿开始主动做饭,他就一直没雇人,也完全没了这个打算。
  赵屿未着寸缕,后背在瓷砖上贴得有点发凉,咽了下口水,说:“你教我……不合适吧?”
  “不合适?”顾寒声说:“你不留便签,我怎么知道菜要热几分钟?”
  “其实随便热几分钟都行……”
  当顾寒声的吻落下来时,赵屿的话音被淋浴的水声淹没。浴室的灯光非常亮,亮得他能看清顾寒声的每一根睫毛。
  赵屿的身体已经很疲惫了,累得站不住,很想说无论要做什么都去床上行不行。他微弱的推拒像蚍蜉撼树,立刻就被压制住。
  顾寒声丝毫没有放他出去的意思,反而握着他的手,在墙壁上、镜子上一个字一个字地教他写昨天便签上的内容,每个横平竖直、弯钩点折的笔画都完美得恰到好处。
  一个字写下,立刻被流淌的水痕掩盖,下一个字又再次落下,直到所有笔画都变得歪歪扭扭,被压在镜子上的手掌狼狈地抹成一片。


第41章 不安的感觉
  夜里,赵屿忽然惊醒,他刚刚的意识还是在浴室里,再睁眼已经在卧室了。屋里黑漆漆的,他却感觉到身边有另一个人的体温。
  等到双眼逐渐适应黑暗,他看清了顾寒声的轮廓。
  顾寒声竟有耐心帮他擦干净身体抱进卧室来,但更令他感到荒诞的是,自己竟然完全失去意识了。
  身体还有明显的不适感,赵屿却没有立刻躺下,而是低头看着顾寒声。
  这个男人只有在睡觉的时候才完全没有攻击性和压迫感,让赵屿即便靠近也没有压力。虽然身体很累,以至于累到晕厥,但他并不讨厌今天发生的一切。
  当顾寒声的手和他的手交叠,他们之间充斥着潮湿的热意。他知道在镜子上写的那些字是他便签上的内容,也格外惊讶于顾寒声竟然记得住那么长一串话。
  如果没有仔细看,是不可能记得这么清楚的。如果不在意他留下的便签,也不会执着于一定要让他继续写。
  顾寒声究竟在想什么呢?
  一个骗子真的能走进他心里吗?哪怕只是心中一隅。
  赵屿慢慢低头靠近,逐渐屏住呼吸,像个小偷一样谨慎,直到嘴唇贴近嘴唇,感受到柔软的触感和呼吸时的热气,闻到他们身上相同的沐浴露的味道。
  他知道这样下去是行不通的,但在这静谧的一分钟里,他不想思考未来。
  ……
  早晨赵屿起了个大早做早餐,今天的早餐比较复杂的粤式,蟹肉汤包、水晶虾饺、虾仁烧卖和荔浦芋头蒸排骨,泡的是顾寒声喜欢的红茶,是柜子里的金骏眉。
  所有食材都是他前一天在雅泰抽时间处理好的,否则早晨的时间根本来不及。
  顾寒声从卧室出来时,赵屿才将盘子从蒸锅里端出来,茶已经渐温,入口温度正合适。
  顾寒声看着他低下头时后颈露出的吻痕,那是他在浴室里失控时留下的,赵屿似乎没有察觉。在这么热的天气里,赵屿总是穿着圆领T恤出门,脖子上的痕迹想必遮不住。
  这好也不好,不好在顾寒声其实并不想让别人盯着他看,好则好在看见的人都该知道不要自讨没趣地凑过去,像苍蝇一样围在赵屿周围。
  顾寒声刚刚坐下,还没拿起筷子,手机就响了。他低头看了眼来电显示,动作一顿,神情顿时有些微妙,目光随即扫过赵屿,而后起身走向外面的院子接电话,避开了赵屿。
  这很反常,因为他接电话从来不避开赵屿,无论是多重要的电话,甚至有一次当着赵屿的面和顾弘吵了几句,连家事也不介意让他听。
  赵屿在餐桌边坐下,默默看着顾寒声站在院子里的背影,等他回来一起吃。
  几分钟后顾寒声打完电话,却没再坐回餐桌边,而是脚步匆忙地向外走去。
  “顾总,不吃了吗?”赵屿起身问。
  “有事。”顾寒声头也不回地匆匆离开,连外套都没来得及拿。
  迈巴赫驶出车库,向着医院的方向疾驰——医生说陈希同开始对肢体接触和声音产生反应,这是他第一次有这种反应。
  陈希同有了醒来的可能,让顾寒声的心泛起波澜。
  赵屿六点起床做的早餐渐渐放凉,他用筷子戳了戳虾饺的水晶皮,夹起来塞进嘴里。
  是谁的电话?难道是家里出事了?能让顾寒声如此在意的事情会是什么?
  难道……
  赵屿的筷子一下戳破了汤包,浓郁的蟹黄从里面溢出,因为凉了而闻起来有点腥。
  他忽然没有了吃早餐的心情,沉默着坐了一会儿,想给陈莉发条信息,消息编了又删除,删了又重新编辑,最后只问:陈希同醒了吗?
  发完这条消息,他便将手机扣下,心像被吊到半空中。
  他感到不安。
  这不对,他不该感到不安。陈希同是他的亲弟弟,是所有事情中最无辜的一个,应该尽快醒来,然后他就可以从和顾寒声的纠缠中脱身,从此以后再也没有瓜葛。
  一刀两断,一切抹消,如同从未发生过,将属于陈希同的都还回去。
  赵屿猛然站起身,将盘子里凉了的早餐倒掉,而后打开冰箱拿出肉和青菜,按部就班地准备留给顾寒声的晚餐。
  他厌恶这样的自己,因为被施舍了零星的温存,就产生了不该有的念头。
  只有在做菜的时候他才能不去想那些事,只专注于菜会不会糊,盐会不会放的太多,肉会不会炖得太烂。
  可他一旦停下来,不安的感觉又如跗骨之蛆,令他无法摆脱。
  “叮咚。”
  手机响了,煎肉在油锅里“噼啪”作响,却盖不住手机的信息声。
  赵屿不由得捏紧筷子,将煎肉翻了个面,没有去看消息。
  又过了几分钟,直到肉的边缘变得又焦又硬,老得让人啃不动,赵屿才猛地关火,懊恼地将肉夹出来。
  不过是看见顾寒声接了个电话,竟让他如此心烦意乱。
  伸脖子一刀缩脖子也是一刀,他扔下筷子,深吸一口气,拿起手机。
  陈莉:还没醒。
  憋在心头的一口气骤然泄了,赵屿又将手机扣下,靠在桌边,痛苦而矛盾地抓下头发。
  到底在他妈的松什么一口气?陈希同醒不过来有那么值得高兴吗?!
  他转身冲进浴室,在盥洗盆里放满水后一头扎进去。冷水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音,肺里的空气渐渐耗尽,窒息的感觉令他头脑放空,什么都想不了。
  他终于冷静下来,在窒息的痛苦席卷全身时从水中抬头,看着镜子里自己憋得通红的脸,喘着气的样子简直狼狈不堪。
  他终有一天要从顾寒声的人生里退场,而最好的时机已经错过了,往后无论怎样抽身,似乎都注定满身伤痕。
  如今能做的只有留下一些勉强算作美好的回忆,哪怕只有一分一秒,也比争吵、冷眼、憎恶要好得多。
  就算今天顾寒声是急着去见陈希同,他也不会再追问或打探。有时人该学得聪明一些,闭上眼睛、捂住耳朵,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
  ……
  赵屿腰酸腿也酸,他上班几乎没有坐下的机会,几次都忍不住抽出手来偷偷揉腰捶腿。
  曹旭虽看上去冷漠,实则是个非常心细的人,早就发现赵屿身体不适,而且这种不适已经持续了好几天,实在是忍不住关心道:“不舒服就请假去医院。”
  “师父,我没事,用不着去医院。”
  “那就下班之后好好休息,不要到处放纵,做厨师,身体是最重要的本钱。”
  赵屿哪是到处放纵,而是因为顾寒声最近每天都找他,在床上倒也算了,在浴室里是真的累。况且他每天早上还要早起准备两顿饭,上班的时间又很长,身体劳损是不可避免的。
  曹旭又问:“昨天让我教你的虾饺的水晶皮,做成了吗?”
  赵屿想到早上被自己倒掉的那一盘虾饺,有些心虚地说:“做成了,谢谢师父。”
  “我有一个专做粤菜的朋友,下次想学什么,可以让他教你。”
  “真的吗?”赵屿凑过去小声说:“师父,我想学粤菜的精髓,他有没有武功秘籍。”
  “你小子……”曹旭敲了下他脑袋,“贪多嚼不烂!”
  “哎呦!”赵屿捂着脑袋,老老实实地去切土豆。
  曹旭从不说虚话,答应他的事情就一定会办,就算赵屿以后不说,他还是会让那个朋友教他粤菜。
  车世杰那边正在给两个徒弟上课,相比曹旭的体验派教学,他更多的是剖析理论,用精密仪器辅助菜品成型,赵屿以前会偷听他上课,现在则不再偷听了。
  两个师父的体系不同,学杂了也让人脑袋发懵。
  等到下午,曹旭在后头睡午觉,车世杰对赵屿说:“小赵,你过来帮我个忙。”
  赵屿刚坐下没一会儿,正想着早上的事情出神,又得扶着腰站起来。
  桌上摆着两盘菜,车世杰笑着说:“你两个师兄做了同一道菜,你舌头好,帮我做个助理,尝尝有什么不同。”
  两个师兄?
  他明明是曹旭唯一的徒弟,车世杰却莫名其妙给他变了两个师兄出来,这不是挖曹旭墙角吗?
  上次他做糖巢时,车世杰表面为他“解围”,实则险些激化他们师徒之间的矛盾。似乎是在有意挑拨。
  此刻面对车世杰的示好,赵屿愈发觉得不对劲。厨房里人人都向着车世杰,他好像是要孤立曹旭,这样就能成为厨房里唯一的话事人。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