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玻璃(近代现代)——美岱

分类:2025

作者:美岱
更新:2025-12-14 19:12:58

  “程小姐是你的朋友吗?”夏迩试探着问。
  “算是。”
  “什么叫作算是,是就是,不是就不是咯,不是朋友,那就是恋人了!”夏迩往床上一歪,让自己的声音变得轻佻写意,好似漫不经心。
  赵俞琛看了一眼夏迩,面无表情地说:“过去是。”
  “是恋人?!”夏迩噌地坐起。
  “算是。”
  “什么叫算是,跟你说话真费劲儿!”夏迩不愉快了,从赵俞琛这里套点消息可真难。他很想知道赵俞琛近段时间对自己的态度变化是否是因为这个程微岚的出现。如果赵俞琛要开始一段感情,自己能留在他身边的日子就不多了。
  毕竟夏迩从来没有奢求赵俞琛能喜欢他。
  赵俞琛从床边朝夏迩投来无奈的神色,说:“一开始是朋友,后来快要发展成恋人,但没能成,所以说是什么都不准确。”
  这还是赵俞琛第一次向夏迩正面回答他的过去,夏迩内心直打鼓,心想赵俞琛回答得这么坦诚,他应该高兴,但这回答又过于正式,让他感到难言的尴尬。
  “唔,哥,我不是在调查你,我只是……”
  “我知道。”
  “嗯?”
  “每个人都有探究的欲望,很正常。但人和人之间,还是刚遇见的那会儿最好。”
  夏迩撇了撇嘴,说:“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不明白就算了。”
  赵俞琛说完就去卫生间洗漱了,夏迩在床上翻来覆去,心里憋了好大一团气,他烦得不行,却不知道在为了什么烦。他突然想到了什么,蹭地跳起来,在垃圾桶里翻出了那张名片,偷偷藏进了自己的包里。
  赵俞琛的奇怪态度还在继续,夏迩匪夷所思。有一天他出门时,赵俞琛居然问他,有没有买过安全套。
  夏迩脸一红,“啊,这个……”
  “安/全/套是最好的保护措施。”
  说完,赵俞琛也不解释什么就急匆匆地赶去了工地,夏迩想,他是在暗示什么吗?难道他是在想……
  不不不,夏迩摇头,赵俞琛从来都没对他有过非分之想,虽然自己倒是很愿意。夏迩叹息一声,打开手机一看,好多条消息,每条消息他都不想回答。
  应付那些客人已经让他心力交瘁了。
  工地上,赵俞琛干得热火朝天。老刘拍了拍他的肩膀,朝他努嘴。
  “外边有人找你。”
  “谁?”赵俞琛用汗巾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直起腰来。
  “不认识啊,开着宝马呢!小赵,人脉这么广!”
  赵俞琛锁起眉头,“活儿还没干完呢。”
  他又吭哧吭哧地筛起沙子来。
  “小赵!小赵!”这回是王工头过来了,“你还在傻干啥呢!说了有人找你!”
  “这堆土还没筛完。”赵俞琛喘着气说。
  “嘿,你这个死心眼,回来再筛不就行了,快过来!”
  赵俞琛无奈地扔了手中的铁锹,哐的一声撞在墙上,带上了点脾气。老刘和费小宝相视一眼,这还是第一次他们看到赵俞琛脸上挂上了情绪。
  “平常跟机器一样的。”费小宝瘪瘪嘴。
  赵俞琛跟在老王后面,走出漫天灰尘的工地,在树荫下的接待室里见到了谢遥和程微岚两人。
  “哎哟,谢律师,程律师,让您们久等了,没想到小赵跟你们是朋友,我就说呢,他这个脑子,在工地上干活就是高射炮打蚊子,大材小用啦!”
  老王点头哈腰的,赵俞琛站在门口想,这两人是托了什么关系能坐在这里,让素不相识的王工头对他们毕恭毕敬。
  “阿琛。”程微岚站起身朝他微笑,却在见到赵俞琛被绑带紧紧绑住的手掌、沾满灰尘的鬓角以及衣裳时红了眼眶。
  “阿琛……”
  赵俞琛蹙眉,他实在接受不了这样的温情,或者说,怜悯。
  他朝后退了一步。
  “如果你们还珍惜我们过去所拥有的那段友谊的话,就应该充分尊重我的个人意愿,不要再来打扰我的生活。”
  “你跟我俩怄气没用,你最应该好好审视一下你自己的内心和你现在的堕落!”谢遥毫不留情地说。
  “阿遥!”程微岚转头瞪了一眼谢遥,“不要说什么堕落不堕落,这是阿琛愿意吗?”
  “是我愿意的。”赵俞琛冷冰冰地说。
  “自我惩罚也得有个限度,你还真把自己当圣人了!”谢遥气不打一处来,尤其是看到赵俞琛的伤手。他听王工头说钢筋贯穿了这只手,他当时就哽咽了。
  赵俞琛没有回答,他看到痛苦攀上谢遥那张体面而又实诚的面庞,又看到程微岚那漂亮的眼角闪上一抹煽情的红色。他脸上是丝毫不为所动的沉静,喉咙间却突然感到窒息。
  “阿琛……”好似看出了赵俞琛那平静的外表下风浪四起,程微岚预备说什么。
  “小岚,”赵俞琛毫不犹豫地打断了她,将坚硬的目光落在程微岚的脸上,“你不该去出租屋里找我。”
  “我……”
  “一道伤口如果正在愈合,你们不该一次又一次地撕裂它。“
  “不,我不想……”程微岚捂住脸,轻声啜泣。谢遥上前抱住了她。
  “赵俞琛,你也承认你心上有伤口吗?”谢遥恨恨问。
  “我曾致力于将其视为‘非我’的,以一个旁观者来接纳这道伤口,但你们的存在,只会让我一次又一次记起,那伤口就是我的。是我,赵俞琛的。”
  赵俞琛的神色变得温柔而悲伤,他向昔日的朋友们坦白。程微岚抬起惊诧的泪眼,带着哭腔问:“可我们的心上,就没有伤口吗?阿琛,我们,我们……”
  赵俞琛摇摇头,好像在说,他已经无力为其余人的伤口负责,光是愈合自己,他已经耗尽了全力。
  “就是那一瞬间啊,那一瞬间。”
  无数次夜里,脑海里回荡着这道声音,“就在那一瞬间,赵俞琛,你犯下了重罪,你失去了所有。”
  一瞬间。
  赵俞琛笑了,落败似的走出了招待室。阳光烈烈,照得他眼睛睁不开。他走到水龙头下,拿起水管浇了自己一个透心凉。自来水冲走了他的泪水,谁都不会发现他流过泪。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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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爱着你
  一巴掌破开夜色,打在一张漂亮的脸颊上。
  夏迩狠狠撞在墙上,哀哼一声,脑子晕得险些吐出来。可他不甘心,啐出一口血水,夏迩朝眼前男人恨恨看上一眼,在对方颤抖的身躯中,他抓起自己的吉他夺路而逃。
  无视对方气急败坏的呼唤,他一边跑,一边大哭。
  他要回家!他要回家!
  破开屋门,他呆滞在原地。
  不是说今晚工地会加班吗?为什么赵俞琛在家,还站在窗前抽烟?
  在这一瞬间,夏迩竟然想的是,他从来都没有看到过赵俞琛抽烟。
  而赵俞琛转身,疑惑的目光化为震惊。
  “怎么回事?!”他灭掉烟头,走向夏迩,捧起了他肿了半边的脸,“谁打你了?”
  夏迩躲闪着捂住自己的脸,“没,没有。”
  “夏迩!你知不知道这是违法犯罪的行为!”赵俞琛罕见地愤怒,他攥住了夏迩的手腕。
  他可以容忍夏迩为了钱去出卖自己的身体,那是夏迩的选择,他无从过问,但他无法忍受在这一过程中夏迩毫无自尊地去承受暴力,就是在这个笑贫不笑娼的社会里,对自己最基本的尊重就是,至少把自己当个人吧!
  夏迩被吓得一缩,“我,我不能报警,哥,你吓到我了,你别这样。”
  “你别这样。”这四个字赵俞琛是第二次从夏迩口中听到,前一次是对什么张总,这一次居然是对自己?
  赵俞琛本来白天被谢遥他们弄得心情不佳,晚上又看到夏迩一身伤地回来,他突然觉得这个世界充满了荒诞感,好像每个人都拼了命地撕裂他的心,要在他极力保持空荡的心中留下一个位置,谢遥和程微岚也就算了,他们共有着一个不能否认的过往,可夏迩算什么?
  赵俞琛忿忿地看着在自己眼前瑟缩的男孩,尽管住在一起一个多月了,但终究来说,他只是一个突兀地闯进自己生活的陌生人。
  他们对彼此一无所知。
  是片刻的分神影响了他,赵俞琛对自己说,对夏迩所产生的在意,只是错觉,正因为他对你一无所知,所以你放下了戒备,让他闯进你的生活你的心,但那是错觉,错觉。而你,同样,对他也是没有半分了解,看了他身份证又如何,知道他是哪里人又如何,他过往的经历你不关心,他未来的打算更是跟你没有半毛钱关系。
  赵俞琛,你应该放开他的手,让他按照自己的想法生活,卖/淫也好,出卖自尊也好,就像你希望你的朋友不要再来打扰你一样,让他自由。
  赵俞琛兀地松开了手。
  夏迩打了个哆嗦,抬起头瞅了一眼赵俞琛,转身钻进了卫生间。
  赵俞琛走到窗前,颤抖地点上了一根烟。一根接着一根,他拼命把自己的心剖开,把那些人都挖出来,扔出去。他的心里不要有任何人,他是个空心的存在!
  只是,此时他还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
  他引以为傲的逻辑思维在酒吧的蓝紫色烟雾中被扭曲,他先入为主,他想当然,自戕所带来的不是纯粹的体力消耗,而是精神的疲乏。这两年来他最擅长的是自我抽离,却忘记了有时候离开肉/体的意识也会对他开上几个玩笑。
  比方说,他道听途说,他亲眼见证,可他凭什么就认为夏迩在从事卖/淫?
  因为摆在桌子上的那本荣如德译本的《罪与罚》?
  陀思妥耶夫斯基说,我可不接受这样的指控。
  这是诬告!
  几乎是第二天,赵俞琛在下工的回家路上,他又看到了夏迩鬼祟的身影。
  夜风四起,过了晚高峰,松江的道路上只剩下电瓶车来去。不知为何,赵俞琛不想回家,他拎着安全帽,灰尘仆仆的走在街上。他找了个长椅坐下,樟树叶子在头顶窸窣作响。赵俞琛看起来无精打采,望着人群的眼睛却是生动的,里面荡漾敏锐的清澈,尤其是当夏迩从人群中钻出,闯进他的视野里的时候。
  在柏龙新村后面的一条街里,他从一家兰州拉面出来,和一个男人一前一后地走进了一条漆黑弄堂。
  那男人身着普通,还是个秃头,看走路的佝偻姿势似乎是个劳动人民,却莫名带有庄稼人赶鸟时的凶恶相。赵俞琛感到一阵恶心,如果这也是交易的话,他对自己说,这不是他不尊重夏迩,而是他更尊重他和夏迩所在的那间出租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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