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爱妄想(近代现代)——李怀沙

分类:2026

作者:李怀沙
更新:2026-08-16 12:27:13

  他早就知道外婆会离开。
  外婆去世以后,孟斯南就无人照料了。亲戚们一人给了点钱,算是对他最后的恩情。他拿着外婆给他留的钱,继续读书。
  原来那个孟斯南过得是这样的日子。
  次年开春,孟斯南在学校上课,却被老师叫到了办公室。在那里,他见到了自己死去多年的爸妈。
  和记忆里和颜悦色的父母不一样,这两个人神情激动,语言刻薄,不管老师如何劝阻,也要为孟斯南办理退学。
  具体原因他们不肯说。
  但孟斯南心知肚明。
  应该就是那个小时候的“孟亦净”,需要骨髓移植了。这对父母只爱小儿子,不在乎大儿子的死活,也不管强制退学是否会毁掉他的一生。
  孟斯南想,孟亦净真讨厌。
  死了算了。
  难怪宁禅那么讨厌他。他都讨厌自己了。
  好想掐死孟亦净。
  他拒绝了父母的要求,他才不管孟亦净死活,死了就死了。反正他现在是孟斯南,没义务为孟亦净捐骨髓。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那么狠心,连自己都不想救。也许是因为,他知道,孟亦净会被宁禅厌恶。
  那就让孟亦净死掉。
  但爸妈彻底暴露了他们凶恶残忍的一面,如果他不肯救那个小时候他自己,他们就会去骚扰宁禅。
  只要孟斯南在意宁禅,他就必须服软。
  否则宁禅会被他们毁掉。
  望着父母得意的嘴脸,孟斯南又一次觉得自己的记忆混乱了。他记忆里的爸妈,总是温柔地抚摸着他的头,给他最好的生活,为他治病,为他奔走。
  可他们在孟斯南面前,居然是这副模样!
  为了宁禅,孟斯南答应了他们的要求。他要离开南方,前往北方,那边有最好的医疗资源。
  得知他要离开,宁禅当场情绪崩溃,他抓住孟斯南的衣领,嘴唇颤抖着,“为什么?你不要我了吗?北方?那里好远,我见不到你了,我见不到你了!”
  他对孟斯南有着百分百依赖,如果孟斯南走了,他真的找不到任何活下去的动力。
  孟斯南搂住他的腰,顾不得礼仪,把他抱进怀里,柔声安慰,“乖,我只去一段时间,我会回来的。你等我,好吗?”
  宁禅待在他怀里,闻到他身上馥郁的冷香,止不住地颤抖,“不要走,斯南哥,我不能没有你……你走了肯定就不会回来了,我们不去好不好?不要去。”
  他不知道孟家的情况,他以为孟斯南要转学去北方。
  宁禅的眼泪有魔力,尤其是这段时间的相处,让孟斯南根本无法抵抗他的眼泪。
  孟斯南心疼至极,指腹擦上他艳丽的眼尾,抹去眼泪,“我会回来的。宁禅,你在这里好好读书,等你毕业了,我就回来了。”
  “不要!”宁禅很少会耍小脾气,他死死拽着孟斯南的衣领,滚烫的泪水落到对方脖颈,“等不了那么久!会死的,真的会死的……斯南,带我走,你把我带走……”
  眼底腾起水雾,宁禅鼻尖泛红,泪痕在白皙的脸颊上格外突兀,他胡乱地抹掉眼泪,“带我走,不要丢下我……斯南,别丢下我……”
  孟斯南没想到他会哭得这么激烈。
  不知不觉间,他居然已经成为了宁禅心里无可替代的一部分。
  原来宁禅心目中的完美人设就是这样。
  要够温柔,够强大,还要有合适的时机。孟斯南恰好符合宁禅的所有要求,于是他就成为了宁禅心里高高挂起的白月光。
  孟斯南把宁禅从自己怀里拉出来,一点一点地擦掉他的眼泪,好脾气地解释道:“我去那边以后会很忙,没时间照顾你,而且,你还要上学。你不能和我一起去。宁禅,相信我,我一定会回来的。不管再远,我都会回到你身边。”
  他眉峰如同山峦,一双眼睛温柔似水,谁看了都要溺死在其中。一双手扶住宁禅细瘦的腰身,手心贴着对方的腰心,“在这里等我,好吗?”
  宁禅死死抱着他,苍白的小脸带上一丝绝望,“不要。如果你走了,他们还会欺负我。”
  “不会的。”孟斯南说,“你已经强大起来了,他们不敢欺负你了。”
  宁禅眼泪哗啦啦地掉,他不管不顾地叫起来,“他们会!他们就是要欺负我!你说了要保护我一辈子的!你骗我!你骗我!”
  孟斯南拽住他的手,努力想让他冷静下来,“宁禅,你信我,我不会抛弃你。这次真的情况特殊,去了那边,我没办法照顾你,你过去了会受苦——我舍不得,我舍不得你受苦。你知道的,我不希望你过得不好——”
  “你不在我身边,我才过得不好!我不怕吃苦,你带上我,你把我带走好不好?”宁禅知道他不会留下来,只能苦苦哀求他,把自己也带走。
  他没办法一个人生活。
  他已经完全把孟斯南当成他活下去的动力了。
  他不知道,去往北方,那就是羊入虎口。本来孟家夫妇就讨厌他,想要针对他,如果他主动送上门,免不了被刁难。
  孟斯南闭上眼,忍痛道:“不行。宁禅,这次不行。”
  他按住宁禅肩膀,“那里不适合你,你就在这里,我会按时给你钱,不会让你过得不好。宁禅,我不会抛弃你,我一定一定会回来。”
  宁禅咬着嘴唇,咬得太用力,唇瓣都被咬出了血。他脸色惨白如纸,只有一双眼睛,荡漾着痛苦和哀怨。
  他往后面退了一步,哽咽道:“不会回来了……北方那么远,转过去读书,就不会回来了……”
  孟斯南想伸手去抓住他,但宁禅猛地甩开他,转身就跑掉了。
  望着他跑掉的背影,孟斯南烦躁地骂了几句。如果可以,他也想把宁禅带走。
  可带过去了,谁对宁禅负责?
  他们都需要冷静一下。


第72章 
  今天不是周日,宁禅要上课,估计是跑回学校了。孟斯南坐在学校外的花坛处,手指微微颤抖,点了根烟,却没有抽。
  他现在的年纪也太小了,根本没有能力护住宁禅。或者说,就算真的护住了,他们的日子也不会好过。
  他该拿宁禅怎么办?
  不能带宁禅去。
  孟斯南刚把烟咬在齿间,就听见背后传来撕心裂肺的叫声,“孟斯南!孟斯南!”
  他诧异回头,却见宁禅班上的一个女同学跌跌撞撞朝他跑过来,一张脸死白,眼睛瞪大,“你快过来!宁禅,宁禅跳楼了!你——”
  没等她话说完,孟斯南已经大步跑向了学校。
  教学楼下围了很多人,老师,同学,就连食堂阿姨都站在楼下,齐刷刷地抬着头,望着楼顶。
  孟斯南只看了一眼,心脏都骤停了!
  宁禅这个混蛋居然跑去顶楼天台上坐着,现在大半个身子都在天台外,他几乎是悬空的,虚虚地站在天台边缘。
  只差一步,他就会坠落。
  疯了!
  孟斯南知道宁禅一直很倔,没想到已经倔到这种地步了!
  宁禅双眼无神,眼睛红肿,一声不吭地站在楼上。见到孟斯南来了,他才绽开一个凄惨的笑,魔怔一般问:“你带不带我走?”
  孟斯南后背发凉,宁禅居然拿命来威胁他。
  他喉咙发紧,牙齿都在打抖,被一种即将失去宁禅的恐惧死死包围着,“宁禅,你,你下来。你要做什么我都答应你,你下来!”
  宁禅身形晃了晃,好像一只摇摇欲坠的飞鸟。孟斯南简直无法呼吸,他死死盯着宁禅,连他自己都没发现,他每个字都在颤抖,“你下来!宁禅!听话!”
  “带我走。”宁禅带着哭腔说,“别丢下我,带我走。”
  一阵风吹过,把宁禅雪白的衣角吹起,风灌了进去,他愈发像一只白色的水鸟,那么脆弱又孤独。
  他害怕被丢下。
  孟斯南彻底认输了,他不敢赌,他想起来很多年以后的那个宁禅,他们整整十年的朝夕相处,宁禅都可以那么狠心地抛弃他。如果这次,宁禅也那么狠心,真的跳下来怎么办?
  他颓废地笑了一声,眼睛通红,“好,我答应你,我带你去。下来,听话,快下来。”
  周围窃窃私语,孟斯南知道他们在被非议,这样就是宁禅的目的。不得不说,宁禅真的很聪明,他知道如何利用舆论,也知道孟斯南的软肋。
  宁禅没有动。
  孟斯南几乎窒息,艰难道:“下来,不骗你,我带你走。宁禅,我没有骗过你,听话,下来。”
  他们彼此对峙着,就连路过的风也沉默。隔着数十米,无声地谈判着。
  许久,宁禅动了动,退到了安全位置。
  孟斯南冲上楼,一把拽住他的手腕,胸口剧烈起伏,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宁禅同样不甘示弱地看着他,但是他微红的眼角出卖了他,他快哭了。
  “……”
  孟斯南最终把他拉进怀里,妥协了,“好了,跟我走吧。”
  宁禅紧绷的神经一瞬间放松下来,把脸埋进他的胸口,压抑着哭声。他知道自己这样做不对,但比起被责骂,他更害怕分离。
  地球是一个圆,沿着地平线走,兜兜转转,总会回到原点。
  可即使这样,擦肩而过,再也不见的人也不在少数。
  缘分本就是玄学。
  更多的是人为。
  他不信天定,他只信自己。
  因为宁禅疯狂的举动,学校根本就不敢再让他读书,很快就配合着办理了退学。只有宁禅的班主任很遗憾,她觉得宁禅可以很有出息,不该就这样放弃。
  孟斯南把宁禅带回家,陪了他几天,一直到他情绪稳定下来,才开始收拾行李。他其实有点生气,这几天对宁禅有着些许刻意的冷淡。
  宁禅也察觉到了,跟在他屁股后面,眼巴巴的,跟犯错的小狗一样,他每次想骂几句,一对上宁禅湿漉漉的眼睛,又一句都骂不出来了。
  离开家的那晚,孟斯南在外婆的院子里抽烟,家里的狗卧在他脚边,一人一狗,抬头望月。
  少了一个人而已,家里就冷清了这么多。
  “斯南,”宁禅悄悄走到他身后,一把抱住他的腰,然后探出脑袋,惊奇地叫起来,“你怎么抽烟?”
  孟斯南手一抖,把烟熄灭了,淡淡道:“好玩。”
  “那我也——”
  “你敢?”孟斯南掐住他的脸颊,“敢抽烟就把你绑在树上,拿皮带抽一顿。”
  宁禅知道他在吓唬人,“那我不抽就好了,不要这么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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