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效应(近代现代)——顾当知

分类:2026

作者:顾当知
更新:2026-08-16 12:24:01

  他犹疑不定地划着照片,还是决定保存下来。在美食app搜索“斯芬克斯酒吧”,信息不多,都是关于酒的评价,店里哪个角落拍照好看,环境氛围安静之类。
  关允澄开着车,不时打量他眉头紧皱的模样,让他睡一会儿。今天为了赶早上八点的课,他不到六点就醒了,关允澄担心他上课犯困。他说不困,睡也睡不着。
  “那你吃点东西。”关允澄指了指后排给他买的早餐,问他“你昨天跟同学去哪个密室了?”
  关自游打开牛奶喝了口,随口乱邹“奥莱那个。”
  “玩什么本?”
  “夺命水族馆。”
  “以后可不能这样了。”关允澄没追问到底,也没追究他是不是在说谎。“你不是要参加比赛了吗,又是训练又是上课,还不够你忙的?生日当天一起吃个饭送个礼物就行了,玩的事尽量放在周末,又不耽误你们什么。”
  “知道了。”关自游反问“那你昨天干嘛去了?你每天晚上盛装打扮的都是去哪?”
  关允澄没有正面回答,只说“等你成年了,我才懒得问你。”
  “嘁!”
  中午,徐宗祈在饭堂堵住关自游,兴师问罪“你昨天跑去哪鬼混去了。”
  关自游一手拎着便当盒,一手拎着豆浆找位置“回家。我请过假了。”
  徐宗祈不依不饶跟住他,端着饭坐在对面。关自游气定神闲,他愤愤不平,关自游细嚼慢咽,他把饭塞在嘴里,脸颊撑得圆鼓鼓的。
  关自游抬头见他的模样发笑“你整天半夜溜出去到底干什么。说出来听听,万一我能帮你呢。”
  徐宗祈见鬼似的盯了他半晌,“你关心我?”
  “算了,你别说了。”
  “你这人……”徐宗祈迟疑了下,说“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洪友伦……他父母离婚了,最近心情很不好,我就陪陪他嘛。”
  关自游很冷淡地哦了一声。这个消息不新鲜,也没意思。姓洪的那种把出轨当生活的人,估计为了吃软饭,才维持这么多年婚姻生活。洪友伦他妈也是够能忍。至于洪友伦这个人,被原生家庭磋磨地神神叨叨,他一点不想跟这种人有交集,便懒得再问。
  徐宗祈不知道他这些小心思,几番欲言又止,小声询问“洪叔叔离婚的事你知道?”
  “你不是说了嘛。”
  “我的意思是,我说之前,你知不知道。”
  关自游拨弄着碗底的胡萝卜,“你想说什么。”
  “洪友伦说,他父母离婚是因为你爸爸……”
  关自游这次没有动气,甚至还心平气和地引导他“你的意思,姓洪的跟他老婆离婚,是为了跟我爸结婚?”
  “呃……”
  “你跟洪友伦在背后都怎么编排我和我爸?我爸是男狐狸精,我是小狐狸精?”
  “你误会了,他从来没有这样说过。”
  “他当然没有当你面说过。”关自游道“他那种假模假式的伪君子怎么可能说这种话。但是他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每一个标点符号,都在暗示你,在引导你这样想。你其实就是这样想的,只是不方便当我面说出来而已。我爸不是什么善茬,但也确实看不上那个一把年纪的老头,反而是洪友伦一厢情愿把自己家庭不幸归结到别人身上。他如果真的那么在意自己的家庭,他应该去找他爸理论。总揪着我不放干什么。”
  “他其实没那个意思……”徐宗祈解释说“洪友伦其实是觉得……如果是因为钱或者资产什么的,你完全可以认祖归宗,洪家会承担责任的,没有必要弄得大家妻离子散的。”
  关自游依旧很平静地放下了筷子,甚至还深呼吸将起伏的情绪压下去。纵然如此,依旧能感受到那股平静之下山雨欲来的阴霾。他微微眯眼,审视着对面的徐宗祈。
  徐宗祈被他盯得坐立不安,想要说些什么挽救一下,却已经迟了。
  “洪友伦一肚子坏水,你是蠢得令人发笑。”
  “自游……”
  “闭嘴。我不跟蠢货做朋友,以后离我远点。”
  徐宗祈的筷子掉在地上,怔愣地看着关自游的背影,脑子里嗡嗡乱响,良久,才头痛地捂着脸哀嚎“完了,我把事情彻底搞砸了。”
  从那之后,关自游好几天都不肯搭理徐宗祈。见面就装看不见,徐宗祈多说一句就能收到他冰冷的白眼。连舞团其他同学都感到了两人之间的冷战,问徐宗祈怎么把关自游得罪了。
  关自游在师生印象中有两个加粗加大的标签“宗门天骄”“高岭之花”。专业能力断层,文化课成绩断层,长得好看,家里还有钱。
  所以他高冷点大家也能理解——他这条件要是平易近人温柔体贴,恐怕要被一大波追求者生吞活剥了。
  况且认真说起来,他也不是那种让人反感的臭脾气,只是不主动不热情而已。寻常同学跟他说话,跟他打听些消息,或者食堂遇见了一起拼个桌,忘带了什么东西问他借一借……他都会答应。交谈时有礼有节,微微含笑,所以大家普遍觉得他人挺好的,只是内向慢热而已。
  关自游独来独往,跟他关系好的就那么几个,一目了然。徐宗祈整天黏着他,嘻嘻哈哈打打闹闹,不遗余力地宣扬他俩从小就认识,同学们自然而然认为他俩关系最好,甚至认为俩人是发小。
  徐宗祈欲哭无泪,不知从何说起。关自游却有种被人造了黄谣的无力感。
  不过他们都在忙着应对期中考试,这些少年情愫的爱恨情仇便顾不上了。
  考试结束后关自游再次去了永福巷。冬季的夜晚来得早,刚过七点天就黑透了,永福巷依旧灯红酒绿人声鼎沸。关自游结束私教课后,熟门熟路来到斯芬克斯酒吧。
  今天是周六,封笺的周末雷打不动要陪老婆孩子,应该不会碰见。即便如此,关自游仍旧小心翼翼在门口张望了阵,确定里面没有熟悉的身影,才走进去。
  他学着封笺,坐在吧台上,对调酒师说“一杯长岛冰茶。”他在网上查过,长岛冰茶是他家的招牌。
  可调酒师递过来的却是一杯冰红茶。
  关自游并未看出不同,从味道上也无法确认,直接质疑又担心露怯,便没有声张,只是这“长岛冰茶”越喝越不对劲。未见调酒师像网上那样,一点点加料,然后摇来摇去,加上这个熟悉的味道,他终于认定这只是一杯加了冰块的冰红茶。
  他疑惑地看调酒师,调酒师也在看他。四目相对后,调酒师笑了下“未成年人只能喝冰红茶。放心,算我请你,不收钱。”
  关自游不悦地放下酒杯“你凭什么主观臆断我是未成年人。这是对我的冒犯。”
  “哦,非常抱歉,给您带来不好的体验。”调酒师胯稍稍一抬,坐在吧台内的高脚椅上,对关自游说“来我们这喝酒需要出示身份证。”
  “……谁会把身份证随便带身上。”
  调酒师挑眉看了眼他搁在旁边座椅上的书包“我看你的包里是能随时掏出学生证的样子。”
  “……”
  “我叫文森特。”
  不是Vincent,而是字正腔圆的文森特。可从他嘴里说出来,十足的洋泾浜腔调,惹得关自游笑了笑。
  他又说“我是这里的调酒师,也是这里的老板。你呢?怎么称呼。”
  关自游想了想“叫我福瑞就行。”
  文森特低头吃吃笑起来“好好,福瑞。看在你是新客人的份上,今天的冰红茶我请了,尽情享用。”
  关自游端起杯子一口喝掉,“能续杯吗。”
  “当然能。”文森特从吧台底下拿出一大瓶冰红茶,给他加冰的玻璃杯里倒了半杯。“无限续杯。”
  店里来了客人,文森特去柜台点单。关自游从吧台后的镜面酒柜上看到了自己。他穿了件蓝白拼色的冲锋衣外套,里面是一件白色卫衣,还背着书包,这么一副乖学生打扮,瞎子才看不出来他未成年。
  他扯了扯衣领,越发觉得自己这副幼稚的样子坐在这里装大人十分尴尬,但把外套脱了,里面的白色卫衣背后印着猫和老鼠的图案,更幼稚。
  真服了。他心里吐槽——都怪关允澄。他的衣柜里全是这种幼稚的衣服,或者各种奇奇怪怪的潮牌。关自游在穿衣打扮上不怎么在意,日常是练功服套校服,关允澄买什么他就穿什么,直到今天才觉得自己的衣服出了大问题。
  “一个人吗,宝宝。”
  不知从哪冒出来一个陌生男人,手搭在他肩膀上,亲昵地搭讪。
  关自游闻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尤其那句腻歪的“宝宝”,听得他五官都皱到一起了。
  “你谁啊。”他没好气拍掉男人不老实的手。
  男人十一月的天气还坚持穿单薄的衬衫,但掩盖不住耸起的肚子。看上去年纪也不大,二十七八到三十出头之间吧,又因为脸上太过油腻,或许在四十左右……
  “你压我包了!起来!”
  男人有些尴尬地起身。关自游把包搁在吧台,男人说“不就是几千块的蔻驰嘛,我随便送人的礼物都比这个贵。你喜欢的话,去我家挑啊。”
  “你别说话。”关自游捂着鼻子离远些“你嘴巴好臭。”
  “抱歉先生,这位是我的客人。”文森特在男人脸上挂不住,要发火之前及时出现,给了男人一杯酒“这杯金菲士请您的。不要跟小孩子计较。”
  男人端起酒,骂骂咧咧地走了。
  文森特送走了客人,盯着关自游又忍不住笑起来。关自游把杯子推过去“换一杯。这个被他身上的味道污染了。”
  “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文森特很大方地给他换了新的杯子和冰块,把冰红茶倒满。“这里是gay吧。你知道什么是gay吗。”
  关自游冷哼“不就是男同性恋嘛。有什么了不起。”
  文森特笑得更放肆了,“对对对,现在的小孩子都不得了,不像我们那时候,一听同性恋三个字,感觉天都塌了。”他喝了口水,调整情绪,又说“那你是gay吗。”
  关自游张了张嘴,反问他“你门口没写异性恋不能进啊。”
  “那你是异性恋吗?”
  “和我的性取向有什么关系?难道在你的店里同性恋和异性恋的汇率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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