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平乐村居(古代架空)——尘梦烟燃

分类:2026

作者:尘梦烟燃
更新:2026-08-14 09:04:40

  婆婆想了想,点头道:“儿媳妇儿说的也是,如今三木、大山和阿显已经不是结伴打猎的那时候。他们如今是袍泽是兄弟互为倚杖,关系更加紧密,我们两家人也要更加团结才是。”
  最后两家人经过再三商量,还是决定暂时不搬去甘州。一则,两位婆婆年纪大了,经不得劳累。二则这边还有他们的田地房产,一时脱不开手。三则,他们三个每年不是有四个月的假吗?从甘州到这儿快马加鞭,不过五六日的路程,哪里就能断绝了音信?
  可人虽一时过不去,但甘州的房产还是要置办的。孩子们休沐时有个归处,他们北上探亲时也有了住处。
  回来不过休整两三天,生活就逐渐恢复了正轨。如今两家的女眷都有了自己的事业,他们三个也不能闲着,且他们带回那三匹马,实在没地方安置。
  城里的房子小,原先还能勉强给家里骡子搭个棚,这次三木和周显又带了两匹马回来。可家里实在腾不出地儿建马棚了,这两天就拴在院子里,那个臭啊!
  还是回村里好,村里地方大,还能随时上山打猎。他们这些大老爷们儿,可不能比家里女眷还差。所以除了姜二毛留在城里照看两家女眷,猎户三人组带着二山、五郎一块儿回了村里。
  回村的那天早上,在必经之路上,三木遇见了许久不见的六柱。这孩子已经和两年前所见大不相同,身板高了,更结实了,同时也更沉默了。有那样一个爹,料想这孩子在军营里过得不是很好。
  “三叔,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三木点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你能不能悄悄叫我娘,明天早上在镇头杂货铺来等我,我有话跟她说。”
  三木隐约猜中了六柱的心思,但他没问,姜家的事情,关他罗三木什么事儿?
  “为何不找你二哥四哥?”
  六柱张了张嘴,然后说:“我跟他们不是一道回来的,没遇见。”
  “哎……行,我知道了。”料想这孩子这两年过得不好,他不想回姜家,也情有可原。
  其实离开军营之前,三个堂兄弟就见了一面。六柱告诉二哥四哥,说他自己不回去了,让家里就当他死了。这一年来,每当他回忆起三哥死前的神情,他都能半夜吓醒。他们是怎么摊上这样一个爹的?
  二哥和四哥是亲兄弟,在战场上守望相助,才能平安的回来。可是他呢,他亲爹顶着个逃兵的名分,没有哪个同袍敢把后背交给他。他多少次险死还生,若不是想着家中的老娘,他根本熬不过去。
  明明他杀了两个敌人,有资格进入精兵营,结果呢,就因为有个逃兵的父亲,他的前途就没了。还好他的上峰同情他的遭遇,愿意以自己的名义写一封荐书,让他到地方县衙做一名捕快。虽然比不得在精兵营里前途好,但也算是吃上官粮了。


第70章 
  写荐书的时候,他特意求了长官,写到了他们隔壁县,为的就是要在外安家,不受姜家人掣肘。前几天才去县衙报了到,县太爷给了他几天时间安顿家小,今天是回来接老娘的。
  三木答应了六柱的请求,看在叔侄一场的份上,让他以后有事儿就去县里找他,又将自家的地址告诉了他。
  三人骑快马,半个时辰之内赶回了村里。到家一看自家房屋,三木气笑了。早听儿子说姜石头把自家拆的差不多了。如今回来一看,屋上一片瓦都没有了。对于姜石头,他曾经的养父,他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了。
  只是这栋房子不一样,这房子是他发奋的起点。曾经为了能有一个安身立命的地方,他付出了太多。哪怕是日后高官显贵,这栋小屋他也永远会保留。将包袱收好,让五郎简单收拾一下家里,他自己提着长枪下了山腰。一路在村里人的注目下到了姜石头家。
  此刻姜石头一家也正巧都在屋里。他本人坐在屋檐下修一个背篓上面的背带,王婆子在剥豆子,一边剥,一边儿骂。姜二木婆娘沉默的在地上砍猪草。
  “老娘把你们养这么大,一个个如今都翻了天了,旁人回来都拿了饷银,就你两个什么都没有,骗鬼呢!丧门星如今翅膀硬了,这个家里什么时候轮到你来做主,当心老娘休了你。”
  这时候隔壁老屋一间房门砰的打开,姜大木媳妇叉着腰骂:“姜大木,你个窝囊废,出来说话呀,你娘要休了我呢!你也是你老娘捡的吧,不然你咋这么倒霉,老娘嫁到你们家,这是上辈子作孽了。”
  姜大木拖着两条手臂慢悠悠的从屋后的走来,道:“婆娘你别怕,我一个残废,你跟着我都受委屈了,我不开口,谁敢休你?有些人要是不想过,那就谁也别想过。”
  “有些人?有些人是谁呀?天雷咋不劈死你这不孝的逆子。”
  “老虔婆,他要是真不孝,还会让你的宝贝儿子坑的双双残疾。你是姜大木的娘,又不是二柱四柱的娘。那钱是我两个儿子战场上拿命换来的,我四柱都还没有娶媳妇儿,凭什么给你?我呸……”
  王婆子把藤儿一扔,站起身就要骂:“好啊,你两个翻了天了是吧?三木……”王婆子惊恐的看着姜三木。
  听到她的话,躲在屋里的或是在屋后的人,一时间都齐齐整整的出来了。
  三木提着长枪,走进院坝,冷笑一声道:“我家的门和瓦片好用不?”
  王婆子突然间觉得三木如今的气势太可怕了,那是在战场上杀过人才有的杀气。
  姜石头见他这样子也吓了一跳,忙叫二柱和四柱出来。心想着到底是一同参过军的,总不能输了气势。
  谁知二柱和四柱双腿打颤,慢慢走了出来:“三,三叔……都是一家人,别……”爷爷可真看得起他们。三叔可是选入了龙骧卫的人,跟他们这些当大头兵能一样?
  三木没有开口,只一步向前一枪将两人扫开,随后挥手一掷,将枪掷到了门板上,门轰然倒塌。
  王婆子吓得尖声大叫。姜石头站起身,颤抖的指着三木道:“你这逆子……”
  回应他的是三木的冷笑,只见他几步上前拔出了长枪,回身一劈,将另一扇门的锁也砍掉。之后他长枪点地,如鹞子翻身一般靠枪头的那点支点就翻到了屋顶,高高扬起他的枪头……
  姜石头瞳孔一缩,大声吼道:“三木………………不管如何,我曾经都一把屎一把尿的把你拉扯大了……”
  三木站在房顶看着下面姜石头佝偻的背影,突然间觉得好没意思啊!多年前总听见村里的老人说,当初他刚被抱的姜家的时候有多瘦弱。王婆子不管他,姜石头只好背着他下地干活。他现在想想,或许在许多年以前,姜石头是给过他父爱的吧,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变了,又为什么会变。
  三木不想再跟这家人计较,他选择与自己和解,一个翻身又跳了下来,冷冷看姜石头一眼道:“别再动我家的东西了,否则我不介意姜家再多一个残疾。”说完,他扭头看看目瞪口呆的姜二木,扭头就走。在经过姜二木婆娘身边的时候,偏头悄悄把六柱带给她的话说完就离开了。姜二木婆娘麻木的眼睛一瞬间放出光彩,扭头看着他远去的背影,突然间觉得鼻子一酸。
  几天前,二柱和四柱回来了,独独不见六柱。那两兄弟只冷笑看着那杀千刀的说:六弟不会再回来了,我想二叔应该知道为什么吧。
  她哭了一个晚上,以为儿子恨他们,不要爹,也不要她这个娘了,却没想到三木今日带来了六柱的消息。
  二木婆娘打起精神,假装认真干活,心里却在盘算,明早找个什么理由去镇上一趟。
  离开姜家之后,三木径直去了姜木匠家,给了他几两银子让他重新给家里打一套门和家具,不必多好,能用就行,省得被人惦记。姜木匠因会一手木工活,进了军营被分到了军器监,只管修修补补,倒是全须全尾的回来了。一回来就接了个单,他还挺乐意的。
  从姜木匠家回到半山腰以后,三木就给家里两匹马都套上了车,他们得回罗家湾村去拉一批瓦回来,把房子盖好。
  罗家湾村那砖瓦厂是彻底干不下去了。好在生意本身也就不咋样,停了不心疼。只要把库房里剩下的砖瓦卖光就行。
  三木觉得他如今真是家大业大呀,大的他都快管不过来了。罗家湾村的房子地是祖业,他不能丢,可是姜家村这房子也是他花了心血亲手修建起来的,更舍不得丢。虽然他有两个儿子,日后可以一边继承一套,可又担心两个孩子不住在一个村,子孙分隔两处,日后都不认得。哎,真是愁啊!
  翁婿三人赶了两辆车,到罗家湾去拉了两三趟,才将要的砖瓦全拉了回来。又花了两天功夫将房子重新盖好。三人歇了一晚上,次日一早大山就换上了他从前打猎时穿的皮甲,长靴,扛着他的钢叉长枪,带着二山上了半山腰。
  大山杵着钢叉站在阳光里,看着屋檐下的三木和周显,头一扬笑道:“叔,打猎去不?”
  三木笑道:“去,怎么不去?这回我们还要往深处走走。”
  周显接道:“可不找那些小兔子野鸡了,咱们专找大的值钱的……”
  姜二山背着他哥给他做的弓箭长枪,忙举手道:“还有我……叔,日后就不是三人组了,是四人组,哥说我也能扛起家里重担了。”
  几人听后都哈哈大笑,那笑声传遍了山野,惊飞了山间的鸟雀,山间深处传来了一场悠长的虎啸。
  *
  却说姜二木婆娘好不容易挨到了第二天早上,借口有事回娘家,天刚亮就离了家门。一路上紧张兮兮,左顾右盼,就怕被姜家人追上。有惊无险的到了镇上,在三木说的那杂货铺前停了一会儿,果然听见暗处有人在叫她。
  “娘……这里……”
  姜六柱躲在杂货铺隔壁的小巷子里对他娘招手,姜二木婆娘忙跑过去抱着唯一剩下的儿子,儿啊心肝的叫着。母子俩痛哭了一场,慢慢的冷静了下来。
  六柱知道如今不是痛哭的时候,忙跟他娘说:“娘,你听我说,现在不是哭的时候。上峰垂怜,给我写了封谏书,我在隔壁县里谋了个捕快的职位,今天是专回来接您的。您跟我走吧,咱不回姜家去了,那个家就是个吃人的魔窟……”
  姜二木媳妇儿还沉浸在伤心中,乍一听儿子这么一说,忙道:“离开姜家?不行的,我的儿,你以为白手起家容易吗?咱们家没有那个家底儿。”
  姜六柱道:“有的,娘。三哥是死在战场上,朝廷给了五十两的抚恤金。上峰嫌弃他,直接给了我。那个人被遣回来时,我就给了他点盘缠,这些钱都没告诉他。加上我一年半的饷银和打了胜仗的赏赐,一共有六十七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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