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光有及(古代架空)——独山凡鸟

分类:2026

作者:独山凡鸟
更新:2025-11-16 16:47:39

  我顿住:“那要怎么知道,自己是不是还没死心?”
  风驰这回沉默得久些,良久才低声开口:“若总还惦记着他,担着心,就算嘴上说断得干净,心里也未必放下。”
  听了他的话,我也沉默了,没有继续再问下去。
  起身离书房,我缓步而行,身后风驰的脚步不紧不慢跟着。
  心绪仍乱如杂草,一时理不出头绪。
  将至廊尽门前,风驰忽在身后出声:“爷,许多事都已过去。活人不能总困在死人的阴影里。放过,别人一程……其实也是放过自己。”
  我回头看他。
  风驰笑了笑,平平淡淡地道:“我没读过书,也不懂那些大道理。可我知道,人生不过数十寒暑,哪有那么多事……真是永远不能原谅的?”
  他顿了顿,语气更缓,却像一记重锤,“有些人,有些事,若是错过了,连恨的地方都再寻不着。爷,到那时候,才是真的悔之晚矣。”
  我怔住,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半晌,才扯了下嘴角,露出一个带着几分无奈的笑:“你倒是没读书,也挺有做圣人的架势。”
  风驰也跟着笑,笑容极浅:“爷,早点歇息吧。万事……留到明日,再慢慢想。”
  我回到屋中,静坐在昏沉的烛光中。
  屋中寂静,唯余自己的心跳与呼吸之声清晰得吓人。
  无人相问时,那些自以为早已压下的思绪,才会一股脑浮出水面。
  也只有在这样的夜里,人才能不那么惧怕自己心中真正的声音。
  这一夜,我想了许多。
  想从前,想眼下,想未来。
  想得久了,头也开始钝钝地痛起来。
  直到窗外天光泛白,天色如鱼肚般透亮。
  我不会更改,早就下定了的决心。
  在鸟儿鸣叫时,我闭上了眼睛,终于沉沉睡去。
  没有噩梦缠身。
  这时,我以为,只要我够坚决,那么一切都结束了,不会再起任何波澜。
  但有时世事无常,变数总在最不设防的时候悄然而至。
  我也没想过,风驰的话一语直中眉心。
  才明白,什么叫悔已晚矣。


第75章 岁崖山花 (一更)
  我将原计划于明年上贡结束后再返南地的行程,提前了半载。
  酷暑将至,京中几桩大事已定,余下琐细也无须我事事躬亲。诸位大掌柜坐镇京中,足可应对。雷霄与雪独已自东海归来,局面既开,徐徐图之即可。
  既如此,我也不再多做耽搁。
  卫家的商船泊于京兆府外的码头。
  市井喧闹,人声沸腾。
  商船高阔若浮海宫阙,桅影映波,舱上覆琉璃瓦,夜间灯火如明楼。
  而在这般恢宏气象下,码头前那道身影格外扎眼。
  我站在登船的折梯下,远远望见李昀。
  倒也并未太过意外。
  许是心底早已有了猜想,见到他时,竟没生出什么惊讶的情绪,反倒生出几分“果然如此”的平静。
  自那日琼台阁一别,已有三月。
  李昀未再出现在我面前,也未刻意谋求偶遇。
  或许来过,但我早令下人不必再禀。
  是以,这次相见,便成了三月来的第一次。
  我与他对视。
  李昀看起来比三个月前壮实了些,虽仍清瘦,却不似那时,一眼便令人心紧。
  不过眨眼间,他便走近了。
  我笑得得体,如与旧人寒暄:“李公子。”
  李昀凝望着我,目光落在我脸上许久,沉沉地未曾挪开。
  半晌,他从怀中取出一物,递至我面前。
  我接过,垂眸一看,竟是那枚曾被摔碎的玉佩。
  玉上裂痕早已无迹,琢痕细腻,温润如初,许是请了极擅工艺的匠人修复过,若非细看,几与往昔无异。
  我一时怔住,不明他此举意欲为何。
  是这三月来我的冷淡,让他终究死心了?所以此番将玉归还,是欲断前缘,自此别过。
  而我心头竟无半分释然之感,反倒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你也就只能坚持到这样吗。
  念头才起,我便猛地压了下去。
  李昀的目光里少了几分往日的黯然与落寞,反倒多了一份叫人难以忽视的笃定。
  那样的目光落在我身上,仿佛在印证我方才心头升起的猜测。
  我本还挂在唇角的体面笑意忽然维持不住,转瞬间便成了讥诮的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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