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光有及(古代架空)——独山凡鸟

分类:2026

作者:独山凡鸟
更新:2025-11-16 16:47:39

  从最初那几天,我怔愣无言,心口骤然一紧,到如今,已波澜不惊。
  起初,风驰总是一口一个“李将军”,左一句右一句。
  我不知怎的,忽然就发了脾气。
  那火来得突兀,又像是潜伏太久后的一次爆裂。
  就像一个久病卧床的人,忽然被治好,迫不及待地想满地奔跑。
  ——我便是那个病人。
  长久的沉郁让我以为自己该克制、该麻木。
  可当病好了,能够重新呼吸时,却又发现,久病之后的气力,让人反而不知如何安放。
  我沉声道:“他都被免了职,还算什么将军。”
  风驰一愣,反应极快,立刻改口:“是,李世子。”
  我冷笑一声:“什么世子?国公府都快撑不下去了,还算哪门子的世子?”
  话一出口,连我自己都觉得火气来得莫名。
  一阵短促的沉默后,风驰不敢再多言。
  自那日起,他每次提起李昀,便只说“李公子”。
  可不知为何,那三个字从他口中吐出来,总有些别扭。
  音调绷得僵硬,像那声“公子”,像是刻意唤给我听的。
  “他怎么这么闲?”我低声随口说道。
  风驰觑着我的脸色,小声答:“听说国公府遣了不少下人侍卫。圣上念国公年事已高,没有剥夺称号,但夺了世袭之权。”
  我“啪”地合上账本,甩在案上,眉心一点点拧紧:“那他是忙完了,觉得闲了?”
  风驰噤若寒蝉,不敢作声。
  胸口那股郁气越积越深,我抬眼,冷声道:“他当卫府是什么地方?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给我把他撵走。”
  “已经走了,爷。”风驰低声回话。
  我噎了一下,胸口更闷,似有团火在里头烧,却偏偏烧不出火星。
  抬手一摆,压下那股莫名的烦躁:“算了。叫武丹来。”
  “是。”
  风驰退下,不多时,门外传来新的脚步声。
  武丹快步进屋,带着一身外头的春日气息,眉眼明亮,像是从另一处世界走来的少年。
  武丹活泼,性子与从前的风驰极像,是我新提拔上来的侍卫。
  “爷,我已送过信儿了。那位户部郎中何大人说,务必请您赴宴。”
  我点了点头:“好,知道了。”
  他笑得爽朗,露出一口白牙,肤色是南地特有的蜜褐,被烈日烙过的颜色。
  笑起来时,那眉眼间带着一股明快劲儿,像极了夏日初生的风,轻,热,真。
  看着武丹,我忽想起幼弟澜生。
  若澜生长大,也能如他这般,孔武有力,俊朗爱笑,做个干净明亮的南地少年,该有多好。
  我笑着看他,招手示意:“说过几次了,别总露着牙傻笑,我带你出去,还得替你遮丑。”
  武丹挠了挠头,嘿嘿笑道:“在外头我不笑,看着爷,才想笑。”
  我轻轻摇头,没有苛责。
  我身边的这几人,从前都意气风发,如今一个比一个沉默。
  连风驰也不复当年的灵动,只剩小心与谨慎。
  而武丹的笑,却像是这座府里仅存的明火。
  我看着他那张还未被阴霾沾染的脸,忽然生出一丝罕见的柔意。
  这样也好。
  春日的晚霞红得浓烈,橙金的余晖覆在宫墙之巅,远处瓦脊似燃了一层光。
  整座京兆府,都被那层金色晕染得熠熠生辉,仿佛要将人心也一并照亮。
  我抵达何大人府邸,门前的侍从早候在侧,见我下车,立刻俯身行礼,引我入内。
  未至厅中,便听得阵阵笑声从亭间传出,或高或低,皆带着酒气与春意。
  我踏入厅中,与众人一一行礼寒暄。
  我被引至偏上之位,武丹跪坐于侧,替我辨认来客。
  杯中酒色浅淡,几近透明。
  我抿了一口,酸意骤然袭上舌根,齿间发麻,连眉心都跟着一紧。
  那酸,不烈,却直往心头钻去,险些破了场面上的从容。
  一旁的武丹看在眼里,终究没忍住,低笑出声。
  我侧过头去,淡声斥道:“噤笑。”
  说完,又蹙了蹙眉,半真半疑地嘀咕,“这酒……莫不是没酿好?”
  武丹立刻正了神色,强忍着笑,低声答:“这种酒,名叫雨酿,酸得要命,却因难得,被称作‘世间第一酸’。听说那酸味越浓,越得贵人喜爱。”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