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恐无恃(近代现代)——杠杠点杠

分类:2026

作者:杠杠点杠
更新:2026-08-13 09:05:08

  连景没有回答他。
  只维持了很短暂的沉默,顾重垂着头,抬起手,将额头缓缓抵进连景冰凉的掌心。
  “我没什么能再给你的了,我只是告诉你接下来我会放弃一切,如你所愿,离开你了。离婚协议可以再改改让我净身出户,女儿的任何相关你都不需要担心我再动心思。不想再看到我,可以,在你身体好一点之后我就不会在这里继续碍你的眼,我不会再想着纠缠你任何。而你想的话,什么时候去民政局领证离婚都可以,那会是我再见你的最后一面。”


第85章 大客户
  像是打过无数次腹稿,这段话说得顺畅无比。
  连景深吸一口气,单薄的胸腔起伏着带来更深的寒气。此刻麻木冰冷的小腹一再又一再提醒连景,他和顾重之间,已然再隔了一道深坎。
  他止也止不住地想怨恨顾重。
  分开怎么会只让顾重一个人感到痛苦呢,更何况曾经的连景才是那个付出更多的人。
  但连景本来可以装得更体面的,可以不容许自己再漏出分毫心软,即使心痛。
  顾重却连这么最后一丝体面都要给他扒下撕碎。他的每一句挽留每一句关心,那难辨真假的情意,在此刻都只会狠狠灼烫着连景心里数年岁月里积攒起来的寂寞,连带着将它的载体也要熔作一滩烂泥……还怎么都躲不开。
  还能在烂泥里再扎根一团血肉,还要让这团血肉再被连根拔起,只留下个破窟窿,四面透风。
  对错难纠,只是本来,真心是不想去恨你的。
  终于要放过我了么。
  顾重继续开口说:“我只有最后一个……请求。”
  “接下来这段日子,你身边需要人照顾,还有女儿,也需要人帮忙看顾。不要那么着急领证,我不会跑。”
  “如果你还能忍受我的话,我想留在这里一段日子、照顾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如果你还能忍受我的话,”顾重灰败地重复着,“最好,多给我一些时间。”
  连景仍是无言。
  “够吗?”顾重抬起头,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里满是颓败,问着,“连景,这样够吗?”
  连景对上顾重的目光,牵起嘴角笑了笑,语调竟是轻柔:“说完了?”
  顾重睁圆了眼,喉结艰涩地一滚。
  连景淡淡地来回扫视过顾重的脸,平静地说:
  “那就松手。”
  顾重僵持着,不自觉越发用力地去拢住连景的手。连景只是蓦然垂眸,顾重顺着他的视线向下,遂猛然触及连景被掩在雪白被单下的小腹。胆寒战胜最后一丝倔强,顾重颤抖地抽回了手,掌心残留的凉意逐渐变成刺痛。
  连景缓缓收回手,平躺了回去,闭上眼睛。
  放弃一切?净身出户?最后一面?悉心照顾?他竟然也变成这副模样了,要知道隐忍克制可完全不是这男人的行事作风,可他看起来又是那么难过、那么有诚心。
  连景不太明白,也不太喜欢这样的顾重。
  不过,唯一明白的是,如果这段关系已然变成了让两个人都痛苦到面目全非了,那就真的没有再延续下去的必要了。
  连景并不自诩清高。俩人闹到了这个地步,他早是意识到了,自己当初的执着本就是错的,两人从一开始就是错的,这么些年就也是错的,自然结不出什么好果子来。
  也好。
  切断所有,去让一切回归正轨。
  连景如今诚心诚意地,希望顾重也能重回正轨。
  顾重喉头梗塞,只能撑起不堪一击的心力艰难站起。双腿犹如灌了铅,难以挥动。这时候连景才再次缓缓撑开薄薄的眼皮,哑声唤道:
  “顾重。”
  顾重将最后一道可怜巴巴的目光看向病床上那位苍白易碎的男人。
  “你想净身出户,客观来讲,对我不会有什么影响,但可以,这一点我成全你。”连景没有看他,语速不快,“关于女儿的事我也的确不想再和你商议了,且,我不答应你的请求。”
  顾重咬着牙,攥拳的手指扣进掌心。
  “有护工、有保姆,我死不了,女儿也不缺人照顾。这个孩子已经没了,你守着我,多留这么一天两天,又有什么用?它也不会再活过来,也不会让你和我再多点牵连。”
  “我不能忍受你了。你留在这,多一分一秒,对我来说都是煎熬。”
  清晰的一字一句响起回荡在空阔冰冷的病房里,话音未落,顾重突兀地转过身,下颌咬紧:
  “我知道了。”
  “我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
  在这个房间里多过一秒都强撑不起,顾重抬起步子。
  门关上了。
  连景这才转转眼珠,侧过身,视野模糊地,看着紧闭的病房门。
  这样就好。
  划清界限,彻底结束。
  最后一面来的挺快的。连景当天出院,三天后就收拾好了东西,带女儿回到H市,让代理律师通知到顾重,让他带着终版的离婚协议书,签好字,于下午两点准时到民政局门口,等着领证。
  已是四月份了,将暗不暗的天,要落不落的云,可能是以免回去路上再碰上一场倒霉的阴雨,连景将离婚流程走得又板正又快,填表、盖章、拿小本本,就结束了这场糟糕透顶的婚姻。
  俩人一前一后地走在去往民政局门口的路上,顾重沉默地看着连景的背影,看他推开玻璃门,四月的凉风轻掀起他的大衣下摆,又落下。
  倔强地多了两步送到了车前,看连景步伐匆匆、头也不回地拉开车门坐进去。隔着后座玻璃窗,连景的侧脸清俊,神情平静,他们似乎连最后一场告别都不需要。
  但顾重站在车旁,还是微弯下腰向车内凑近了些。车子发动前,连景毫无征兆地偏头望了过来,顾重一愣,也不知道能干什么了,只好咧开嘴,生硬地笑了笑。
  窗外街景缓缓流动起来,连景最后映入眼帘的是男人收回笑脸直起身、有些孤寂地独自站在路边的模样。
  两年后,W市。
  赶在了早高峰前,一辆黑色轿车穿过络绎的车流,平稳地停下倒入路边停车位上。顾重推开车门,长腿一跨下了车。
  才入秋,天气已是转冷。一大早收到那家伙一通火急火燎的电话之后,临时扒了件黑色夹克外套穿上出的门,这会被风一吹,就觉得身上四面冒风、透心凉。
  顾重沉出一口气,微蹙起眉心,手机屏幕上即时显示出一通待接听的电话。
  按下接通键,将手机举到耳边,大步往机场接机口走去。
  电话接通。对面像是也在路上,车声人声喇叭声的混杂中,一道女音响起,将声调掐得分外笑意昂然:
  “哎、哎,顾总监。刚收到消息,那边已经下飞机了,您这是、到哪了啊?咱方不方便锻炼锻炼身体、跑两步呢,再怎么样也不能让我们衣食父母的大客户等啊……”
  顾重的目光掠过机场上方的指示牌:“我到了,在往接机口去。”
  “是吗,那好。我这今早真是来不及赶上了,那就放心交给你咯?我先去给咱大客户安排接风宴,还是那个地方,荣达路上那一家餐馆。到时候接到人,给我通个信昂。要不说关键时刻,还得靠我这得力助手……”
  对面那人叫陈臻,眼下是顾重的上司。这女人比顾重小个两三岁,容貌艳丽成熟、一副狐狸面,也长了颗精明得要死的狐狸心。
  顾重离婚领证当天回了趟父母家,不出意料再被痛骂一顿,没脸在那接着待了,吃过晚饭就又出了门。当时坐在车里,吹上半天的晚风,一时半会儿地,竟然觉得自己无处可去。
  说是净身出户,但连景显然看不上顾重那点个人资产,也懒得去扯一堆手续收回曾经送给过顾重的东西,连带着那栋别墅也仍在顾重名下,顾重就算不想回去住,也是不至于露宿街头的。
  无处可去,是顾重在想他以后该去哪。
  或许是心情使然,或是要彻底履行那句不再在连景面前出现,顾重走完了股权转让流程,放弃了公司,和顾父顾母扯了个工作变动的由头,就离开了H市。
  到了距H市九百公里开外的W市。
  租套公寓、定下住所,不愁钱,就也不急着找工作,闲散了一段时间,在听到隔壁连家继承人成功上任连氏集团的消息之后,才想着还是不能混吃等死。
  就这个时候认识的陈臻这女人。彼时人家正处于事业低谷,手上公司濒临破产,机缘巧合之下在酒吧和顾重酣畅淋漓地聊了一场,顾重投了笔钱进去给她救急。
  然后被她打着噼啪响的算盘翻清了底细,缠了上来,费了不少口舌、下血本提高待遇,说服顾重去当她的运营副总。
  顾重答应了下来。
  “顾总监,你到时候对那大客户可得谨慎一点。这次真的不一样,对面腕儿可大了。”
  她再三叮嘱的,顾重听得冷不丁乐一下,问:“有多大腕儿?”
  “比咱见过的腕儿加起来都大。你就见机行事,对面要是板个脸呢,你就多笑笑。对面要是看着比较和蔼,你就得正经一点,显得咱公司靠谱。”
  三十分钟前,这位老板刚出完差在连夜赶回来的路上,算算时间,是没法按时赶到亲自去接这位玄乎玄的大客户了,遂一电话将本来调休放假的顾重喊了起来。
  顾重穿越人流,努力地四处寻找着,嘴里打断了陈臻:“到底哪家啊。没名没姓的吗?那算哪门子腕儿。”
  “总部在H市的连氏集团,来的是他们最高决策级的总裁。本来当然是轮不到他来的,这次似乎是正好来这边出差,顺路来和我们对接,千载难逢的一个好机会……”
  “……”
  电话里的人声渐渐听不见,顾重缓下脚步,视线越过涌动的人群,看见了那位一身黑色大衣、拖着行李箱正走过来的男人。
  空旷的机场上方飘荡着语音播报的机械女音,微风带着秋意掠过穿透全身。视野中心那人身量很高,肩背挺拔,气质矜贵得出挑,步履不疾不徐。
  眉眼依旧,两年的时间没在他身上留下一丝痕迹。
  【作者有话说】
  你俩重新认识一下吧hhh


第86章 前妻啊
  连景波澜不惊的表情下正电光火石地思索着下一步。
  是该视而不见地路过不远处那个眼熟的身影,
  还是该立即转向,完全杜绝被逮住来一场久别重逢戏码的可能性。
  连景觉得后者比较保险。
  “连总!”
  机场大厅的广播声仍在嗡嗡作响,突然的一声穿透人群,直直投了过来。
  连景脚步一顿,微微怔忡。犹豫不过一秒,那熟悉的身影就已是大步流星地,越过涌动的人群,向自己走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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