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恐无恃(近代现代)——杠杠点杠

分类:2026

作者:杠杠点杠
更新:2026-08-13 09:05:08

  他带着顾重的手往肚子上压。
  隔着薄薄一层肚皮,那里面的涌动太清晰了,顾重被激得头皮发麻,失了呼吸。
  连景的声音放得轻轻的:“它都会动了,顾重,你好歹把态度放好一点吧。”
  顾重深吸一口气,牙关磕了一下:“你先、先下来。”
  连景沉默着,没有动。就那么半尴不尬地趴了会,听着顾重胸口处擂鼓般的心跳声,两手撑着顾重身旁的床,支了起来。
  顾重喉结一滚:“你今脑子里哪根筋搭错了?”
  连景在昏沉灯光下清晰地面露一分惆怅:“孩子的事是后悔不了的。”
  连景想最后试试让顾重接受它。
  顾重听明白了,
  几乎要恼羞成怒,
  这人怎么如此不要脸,明明是顶绿帽子,还得逼着人戴好!
  连景又说:“电话是你妈妈打的。”
  顾重瞪连景一眼:“我就知道,你又看我手机!”
  “……只是看了一眼。”这个姿势悬着腰,连景维持不了多久,蹭着顾重坐了起来,背后披着被子,将那句话重复了一遍,“顾重,孩子是没法塞回去了。过上几个月就要出生,你不打算和你爸妈说一声的吗。”
  顾重当然不打算,他一个字没提过。压根没想着,顾父顾母连他已经和连景领了证都不知道。
  他和连景的事本来就乱。当初被连景连累和二老吵了一场,顾行建这人好面子、脑子扭不过这个弯,拗着态度抵死了表示,顾重若不在外断得干净,就别想着再回家,再喊他一声爸,到现在也没动摇半分。
  年前的时候顾重回去过一趟,与顾行建又闹了一场,当着领居的面连人带他拎来的东西都给逐出了门外。
  顾父这么强硬,顾重一时也不愿低头。他和家里现下关系紧张。除了齐婕打来唠叨着老三样的电话,和顾重试探着送回去的礼品,和家里已再没过多的频繁联络。
  若再去提上这一茬,毫无商量地说结了婚有了小孩,那可真是嫌生活过得太安逸。
  毕竟在齐婕碎碎念的关心里都对顾重那个对象闭口不提。老俩口对这个“儿媳”的态度可见有多不待见。
  “我家虽然认识你,”连景接着说,“但你们也缺一场正式见面。”
  顾重扯了扯嘴角。
  谁啊?
  连大董事吗?
  连景真是脸皮挺厚的哈。
  怎么能做到这么一厢情愿地自我欺骗着。
  再说,这场本名不副实的婚姻,有什么拉着上一辈来掺合的必要?
  顾重气闷至极,胸口起伏得越发快。
  咬着牙没说出口,连景这肚子都快抵他脸上去了,吃一堑长一智,免得两句话又给人送进了医院。
  “下去!”
  连景不自然地拽了拽身上的被子,自顾重身上翻了下去。
  床垫轻柔地凹陷回弹。连景仍是躺得不老实,在顾重旁边不安地翻动着,还是巴巴地凑了上来,摸着握住顾重的手,搭在自己的肚子上。
  顾重齿关又打一个磕巴:“你、你不睡觉啊?”
  “我睡不着……孩子还没安静下来……”顾重表现如此,连景的声音越说越低,被子下握着顾重的手指也缓缓松了劲。
  顾重凉薄地把手给抽了回去。
  回来的连景变得有点烦人。顾重认为他是待家里待得太闲,空出时间来能折磨自己了,以前可从来没有这样过。
  具体体现在每天都在勒令顾重下班不许太晚、要回家吃饭。
  顾重准时下班那个点一般正好能见连景在玻璃花房里。若是去瞄上一眼,就会被连景指示去搬搬盆栽、浇浇花什么的。
  没有下人打理吗?顾重不是多愿意被指示。
  乖乖去浇过了几次花,也只落了个被斥责的份,因为顾重没个分寸地屡教不改地,每每都拉个粗水管去浇花,给连景那些娇贵的盆栽浇得没剩一个活种。
  顾重不是故意的,连景不相信。这样过了四五次,他就再没提让顾重来帮他浇花了。
  偶尔不在花房,就是在二楼客厅里,叮叮咣咣地组装“玩具”。顾重不清楚那些是什么东西,他能看到的多是半成品,配色花花绿绿的、材质大半是木质。
  直到有一次明显看出来一个小木椅的雏形,椅背上是个童趣的卡通小猫图案。这个尺寸,反正不是给家里俩男人做的。
  还拿顾重当免费的跑腿。
  6.17,Lian:
  “七点前回家。/刀片”
  “[图片]”
  “回来路上买这款蛋糕。”
  6.19,Lian:
  “今晚有排骨汤,六点半之后回家没热乎的。”
  6.20,Lian:
  “想要蛋挞。”
  顾:“没了。”
  “/无语 换绿豆糕,你买过一次。”
  顾:“……还得让我绕一条街。吃、给你吃得胖死。”
  “我体重控制得好着呢,滚。”
  6.24,Lian:
  “[定位]”
  “我早上说了的,别忘。”
  顾重才挂掉一通电话,见到这则信息。
  透过办公室落地窗射进的阳光渐趋灰暗,写字楼下那条繁华大道上已亮起连线的霓虹灯,桌上堆满了白花花的文件,顾重脑子里也充斥着白花花的季末报表和会议议程。
  以至于见到这条信息,卡了壳,连景早上都说了什么。
  想不起来。连景天天有事,一天都不带歇劲的,估摸着是又要买点什么,顾重对连景的要求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能不能帮取决于顺不顺路,顺路就给买,不顺路拉倒。
  顶多回去受两记白眼。
  待会还要去开会。顾重将面前杂乱的文件一份一份地拢好、简单整理起来,缓缓呼出一口气,抽出要用的资料。
  习惯性将手机静音,出了办公室的门。
  “抱歉耽误各位时间了,现在可以下班了。”
  顾重摆摆手,说道。
  会议室顶上白炽灯灯光亮得晃眼,会议桌旁各职员闻言总算松下一口气。季度末了事多,这场会议比预计中多花了快一小时,终于能下班了。
  收拾文件的细密声音伴着渐起的人声交融响起,小助理在顾重一旁兴奋地敲两下桌子,高昂地说:“会议室外面有顾总给咱准备的零食奶茶!大家别忘了!”
  底下顿起一阵被调起气氛的起伏音浪,顾重在调笑声里打着哈哈,在会议桌前拉了椅子坐下,一边最后确认着面前笔记本电脑上的资料,一边掏出手机。
  “……”
  刚看了一眼,就将手机翻回倒扣在桌面。
  小助理眼尖:“哟,是不是连总来查岗的,打那么多通电话。”
  “就你多嘴。还在这?去晚了门口可没你份了。”
  “!是喔!”
  助理脚底抹油般跑出门去了,顾重抬手压压酸胀的眉心,才再把手机翻回来。手指极速划拉屏幕,忽略掉那些未接来电和催促质问的信息,直冲最上面的问题源头。
  才发现,连景发来的定位不是以前常去的那几家甜点店。
  看名字,好像是一家饭馆。


第59章 侮辱
  永康街77号,福记饭馆。
  连景沉默地走在顾父顾母身前,用力拉开这道门前玻璃都被馆内油烟蹭得发毛的厚重推拉门,让了二老往出走。
  礼貌性地再送过一小段路,顾母停住脚,两手局促地抬起,向连景摆了摆:“孩子,就送到这吧。”
  连景站定,一旁的顾父却是急着步子停都不停一下,两秒即已甩了两人一截路。
  顾母脸上面露难色:“你回去吧。”
  连景心里明镜似的、没多推拒,只是将手里提的礼品袋往顾母手里递了递,唇角牵动起一个体面的笑:“阿姨,您拿着吧,就是点心意,您和叔叔别嫌弃,总不好教我再拿回去,收着我会安心些。”
  齐婕的眼神往前扫过已走出快十米远的顾行建,连连道:“算了、算了。”
  连景还没再开口,顾行建此时不耐地回头嚷嚷:“演哪出呢?让不让人走了还?得耽误人到天黑透了不成?还不回去等什么时候回去?拉磨似的、快点!”
  他的视线远远地落在连景手上的礼品袋上,又开口嘲讽道:“说不要就不要了。我家庙小,容不了这些金贵物件。”
  “不用了,真不用了。”齐婕再度摆摆手,最后目光复杂望了眼连景隆起的腹部,遂不由分说地小步往前跑向顾行建。
  连景嘴唇动了动:“那,慢走。”视野里二老拉扯着往前去,一些埋怨刺耳的话随着风直灌入连景耳中——“墨迹什么……你看看他那个样子……真丢不起这脸……”
  连景终于是拧起眉,抬手抚压了压酸胀的腰侧,拢起身上的外套,步伐缓慢地沿路往回走。路过垃圾桶时随手将礼品袋丢了进去。
  面前的街沿路均是没个章法随意铺设的摊贩,络绎的人流在晚间密度渐大,移动愈发缓慢,塞得这条街拥堵而杂碎。
  鼻尖挥之不散一股这拥堵街区里无处不弥漫的腐臭气味,来源大概来自于街旁排水道里积起的混着垃圾的污水,惹得连景胸口一阵一阵地翻涌,忍得难受。
  地方是顾父顾母挑的,脏乱差老旧街区、规模小气的饭馆、满桌子重辣重油的菜——不谈口味,连景总得顾忌肚子里的孩子吧,对着这桌子菜再如何都下不去筷子。
  还被刻意使唤着从头忙到尾,上菜、摆盘、端茶倒水、夹菜,漫长的一小时里直把连景的腰拖得痛麻的失去知觉。半场时被顾父刻意夹来的一口油腻肥肉刺激得实在忍不住、去了趟卫生间,回来还要被顾父嫌弃娇贵。
  看起来连景的确是不受顾重父母待见。
  其实连景早就在试着联络二老了。顾重这两年往家寄的东西里没有哪一次不包含连景精心挑选的部分,要上顾母的联系方式之后对她逢年过节送去的祝福信息翻也翻不完,只是从来没收到过回应。
  这次是靠着怀孕的消息把老两口给约了出来。本以为再喊来顾重,正式见上一面,说不定还能借此缓和缓和与他们间的关系呢,老人对孙辈总归会是喜爱和善的。
  否则若要去等,等顾重情愿将孩子的存在承认出去,指不定要等到什么时候。他压根不愿意。
  然而谁能想到昨晚到今早三令五申的强调都没能让顾重准时出现,叫这顿本该是惊喜局的一场约,打开始就变得不伦不类起来。
  更没想到两位面对挺着肚子的连景都没半分心软。
  这条街上没地方停车,车也挤不进来,走到前面的十字路口才能喊司机来接。连景的步子越走越缓,腰后的刺痛已是波及到了小腹,一下一下的钝痛击得肚子发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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