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骨手记(近代现代)——秦三见

分类:2025

作者:秦三见
更新:2025-12-13 19:23:34

  “对不起。” 我对陶也说,“是有这么回事,但我当时忙着第二天要搬家,给忘了。真的抱歉。”
  我确实觉得抱歉,甚至有那么一瞬间是能在这件事上共情陶也的。
  我们都是爱而不得的人,得不到爱情的回应,但至少应该被尊重。
  “谢谢你喜欢我。” 我说,“但我确实有喜欢的人了。”
  我转身往电梯的方向走,走了几步又转了回来。
  “陶也,” 我说,“谢谢你。”
  我回到楼上,在公司的系统中申请了下午的调休,然后没等沈泽回来就先离开了。
  我直接打车往家赶,生怕回去晚了,我哥已经不在家了。
  还好,我赶上了。
  进门的时候我哥正在打扫房间,他把每一处都收拾得很干净,他只住了几天的次卧就像是从没有人来过。
  我哥的行李箱就放在门口,他东西很少,其实很可能来的时候并没想过要一直留在这里。
  一切都是临时起意,一切都是因为我。
  可现在,也是因为我,他打算离开了。
  看见我回来,他没有任何异常的表现,就好像昨晚的事情真的在他脑子里被抹掉了。
  我站在那里看着他收拾,呼吸都变得越来越急促。
  “你要走吗?” 我问。
  他扫地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直起身看向我。
  我是了解他的,在我面前他再怎么掩饰,我也看得出,他和我一样慌乱。
  他也不知道应该怎么面对我。
  “哥,” 我说,“要不我去死吧。”
  一瞬间,他的瞳孔放大,像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
  “我不是在威胁你,不是吓唬你,我认真的。” 我说,“我犯错了。我该死。”
  “你少胡说八道。” 我哥死死地攥着笤帚,手臂青筋都起来了。
  “我不是胡说八道。” 我就那么站在他面前,像以前那样看着他,可我总觉得今天之后,我就再也没机会这样看他了。
  我哥运了运气,最后像是终于下了决心一样:“你去沙发上坐好,咱俩聊聊。”
  小时候每次我犯了错,我哥都是这样说的。
  他不会骂我,不会打我,不会罚我,他只是让我去沙发上坐着,然后和我聊一聊。
  我听话地坐过去,双手搭在腿上,等着他扫完地过来。
  “喝点水。” 我哥放好笤帚,洗了手,又接了杯水给我。
  “我不渴。”
  “我让你喝你就喝。”
  他很严厉,他不会原谅我了。
  我伸手从茶几上拿起杯子,一口就喝光了里面的水。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三年半以前。” 我说,“可能更早吧,我不知道。”
  我哥沉默了一会儿,继续问:“为什么?”
  “我不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他问的这些问题,要是我能清楚的回答,那我或许就能找到解决的办法。
  “你确定是那种…… 吗?”
  “确定。” 我已经自暴自弃,“非常确定。”
  我哥泄力一样靠在沙发上,仰着头深呼吸。
  “哥,你打算怎么处置我?”
  “为啥要处置你?” 我听见他语气平静地说,“是我没教好你。”
  和我预料的一模一样。
  我哥不会怪我,只会怪他自己。
  “我都不知道以后咋跟爸妈交代。” 他的声音几乎是飘过来的,那种无力感让我听起来格外难过。
  我看向他,发现我哥不知道什么时候哭了。
  “哥!” 我凑过去,跪在他腿边,想伸手给他擦眼泪。
  我哥抓住我的手腕:“别碰我。”
  我愣住了,那一刻我深深感受到我哥对我的抗拒,于是立马抽回手,连连后退,和他保持了距离。
  我的动作引起他的注意,下一秒竟然反过来安慰我。
  他拉我的手,很急切地解释说:“哥不是那个意思。”
  他说:“我就是还没想好。”
  “我知道了。我真知道了。” 我跟他说,“你不用想了,咱就当这事儿没有行吗?”
  我用近乎恳求的语气对他说:“哥,我求你了,就当没有这事儿。我明天,不,我一会儿就去跟别人谈恋爱,你想让我跟谁谈我就跟谁谈。我找别人,我绝对不烦你,行吗?”
  我话音刚落,一个响亮的巴掌就落在了我脸上。
  这是长这么大以来,我哥第一次打我。
  他红着眼,怒火灼烧着他的每一寸肌肤。
  “陈骁,我是这么教你的吗?” 他说,“我就是这么教你的?教你不顾道德没有责任心,胡乱去谈恋爱?”
  “不是,哥……”
  “你给我过来。” 他一把抓起我,把我拽进了次卧。
  这时候我才看到,次卧的书桌上还摆着我们爸妈的照片。
  他把我推到那里:“跪下!”
  我老老实实跪在了爸妈的遗像前。
  “我没说起来的时候,你就一直给我跪在这儿!”


第37章 
  我在爸妈的照片前面跪到天亮,跪到后来膝盖已经没有了知觉。
  其实相比于膝盖的疼痛,我更担心我哥。
  从小到大我哥都是那种我犯了错误他会先惩罚自己的人,这一次大概真的气急了,罚我在这里跪着。
  我确实该罚,别说在这里跪着了,他就是要我去死,我都觉得没任何问题。
  但他不能让我看不到他。
  紧闭着的房门让我忐忑不安,我看不到外面的情况,也听不见任何声响。
  后来我才知道,那天晚上,我跪了多久,我哥就在门外陪着我跪了多久。
  其实,我觉得这件事是无解的。
  我不可能停止爱我哥,我哥也不可能和我在一起。
  我们这一生,断不了干系,却也无法满足我想要的关系。
  只能耗着,耗到我可以炉火纯青地扮演一个单纯的弟弟,可以毫无表演痕迹的让他觉得 “我爱他” 这件事已经翻片儿。
  然后,他去开始新的生活,走进新的家庭,而我或许抱着这份毫无指望的感情孤独终老,或许在某一天遇到另一个人。
  总之,我们不会在一起。
  我在爸妈照片前面不停地重复着道歉的话,磕头磕到额头淤青。
  我恳求他们救救我,也救救我哥,可无论怎么绝望,都没人真的可以帮我们。
  我哥是在第二天十点才推开门叫我,他脸色很难看,挂着黑眼圈。
  “起来吧。”
  我没动,只是看着他。
  我看得出,我哥哭过了,眼睛红肿,没精打采。
  我不愿意看见这样的他,我会更加觉得自己是一个恶人。
  “去洗个澡,过来吃饭。”
  “哥。” 我说,“你真的要走吗?”
  他抓着门把手的手明显用了力,下一秒斩钉截铁地对我说:“下午的飞机。”
  我闭上眼,心落到了深渊里。
  我没有立场没有资格阻止他回去,他离我远一点,对我们都好。
  我扶着桌子起来,躲进了洗手间里。
  我没去上班,请了假,周扒皮竟然特意打来电话问我怎么回事。
  不过事实证明,周扒皮并不是来关心我的,而是告诉我今年的绩效评级会给我个 D。
  随便吧。
  我都这样了,还在乎绩效么。
  我哥走之前,去了一趟超市,买了很多食材和半成品放在冰箱,提醒我按时吃饭。
  我像条丧家犬,没什么表情的看着他,他走到哪里,我就跟到哪里。
  可既然是丧家犬,那就一定会被主人抛弃。
  下午两点四十,我哥约的接机车抵达小区门口,我说要送他,被他拒绝了。
  “第一,好好吃饭,好好睡觉;第二,不要胡思乱想,照顾好自己。” 他看着我,而我只能低着头,“第三……”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不知道他是不是不打算说出来了。
  “第三,要对自己负责。”
  我从鼻子里挤出一个 “嗯” 来,什么都听不进。
  我哥不让我送,甚至都不让我跟他一起下楼。
  他走之前,我还是没忍住拉住他手,强忍着眼泪问他:“哥,你是不是觉得我很恶心?”
  我是不是真的很该死?
  你是不是再也不会像以前那样爱我了?
  我有很多问题,可感觉自己说出来都很恶心。
  我哥却说:“别胡说,你也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所以就能被原谅吗?
  那他真的能原谅我吗?
  我还是抬手蹭了一下眼睛,而我哥,揉了揉我乱糟糟的头发。
  这就是我哥,即便在这种时候,也还是努力要安抚我的情绪。
  “对不起,” 我说,“哥,我知道错了。”
  我哥没说话,又一次嘱咐我好好吃饭,然后下楼了。
  电梯下行,楼道空空荡荡。
  我站在家门口,觉得四面都是风。
  我哥走了,这套租来我们两个人住的房子还是剩下了我自己。
  我在客厅席地而坐,看着窗外的太阳一点点往西边去。
  我哥发来消息,说到机场了。
  我哥发来消息,说准备登机了。
  我哥发来消息,说要起飞了。
  我攥着手机,连回复的力气都没有。
  我就这么在客厅坐到日暮西垂,坐到天彻底黑了下来。
  不知道几点,突然有人敲门,我因为麻木,很久没有反应过来。等到我回神才发现,外面是沈泽一直在敲门,一直在喊:“陈骁!你在家吗?”
  从地上爬起来,先去开了灯,然后开了门。
  看见我的一瞬间,沈泽就跟见了鬼似的。
  “卧槽。” 他惊讶,之后是皱着眉的担心,“你咋了?”
  我张张嘴,发现没发出声音来。
  沈泽探头往里看:“拙哥呢?”
  他不提还好,一提我哥,我就觉得自己又死了一次。
  “回去了。”
  “啥?”
  “他知道了。”
  沈泽愣在那里好半天,然后又发出了一声 “卧槽”。
  我转身,让他进来,这时候才觉得自己头脑昏昏沉沉的。
  沈泽进来后说我:“给你打了一天电话,你快吓死我了。”
  他看着我:“行吧,现在看着你了我还是觉得很吓人。”
  我坐在沙发上,继续灵魂出窍。
  “咋回事啊?你不是瞒得挺好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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