濯雪[刑侦](近代现代)——越涧

分类:2026

作者:越涧
更新:2026-08-13 09:01:48

  少女却用淡漠的眼神望着他,唇瓣浅浅翕动:“没人威胁我,我也没撒谎,确实是她生的我,我不认她而已。”
  所有人定睛一看,还真从母女俩的骨相中看出七八分相似。
  曾莉生得妖娆妩媚,即使眼下是纯素颜的状态,也能在眼角眉梢流露出十足风韵。
  而这名少女也是个美人坯子,纵然被太阳晒黑了几个色度,也难以掩盖她五官的精致和比例的匀称柔美。
  忍不住让人感叹:卿本佳人……
  人都是有主观思想的,难免会在特殊的情境下戴着有色眼镜看人。
  要是曾莉没有犯罪,他们看她的女儿也就是个青春期的叛逆少女。
  可现在曾莉犯下了滔天大罪,她的女儿便也被株连,在显而易见的偏见下,怎么看怎么像潜在的罪犯。
  更何况,她在他们赶到的不久前才堕了胎。
  刚才问话的警员面色陡然凝重起来,没了半分慈父的和蔼:“那你也跟我们回局里一趟吧。”
  少女仍旧一副死气沉沉的样子,既没有理会他,也没有摆出丝毫反抗的姿态,静默两秒,松开了捂着小腹的手,波澜不惊地朝布置了重重警力的门外走去。
  包围圈里外的警员们都面面相觑,压根不清楚此刻的情况。
  这名少女一点都不像是少女。
  没有她这个年纪应有的青春靓丽,也没有做了坏事后面对警察的惊恐畏惧。
  甚至比三十多岁的曾莉更加淡定。
  让人情不自禁好奇在她身上究竟发生过什么,才会使得一个十六岁的花季少女堕落至此,又冷静如斯?
  “你弄疼我了!别碰我!”
  曾莉在被押上警车时又弄出了幺蛾子。
  那名给她开门的警员只是轻轻碰了一下她的胳膊,让她往里面坐,她就小题大做地叫嚷起来。
  警员顿时无辜地说:“我没碰你啊?”
  “你就碰了!”曾莉使劲啐了口唾沫,冷笑着讥嘲,“你是想轻薄我吧?我知道的,你们这些警察平日里过的都是不近女色的苦日子,连庙里的和尚都不如。他们好歹还有香火钱,你们那点工资连想去外面找女人睡一觉都不够。”
  被她侮辱的警员顿时想骂人,脏话都到嘴边了,看到闻铮铎望过来的眼神,赶紧咽进了肚里,无奈地等着闻铮铎指示。
  闻铮铎自从给路开源打完报告就有淡出支队事务的征兆,交代了一些事宜给楚郁,又让大家听命于楚郁,提前熟悉没有他主持支队的日子。
  但楚郁做副职做久了,不太能独自撑起场面,他就让楚郁主导行动,自己跟来在旁边看着。
  结果这些往日跟在他身后跟习惯的人还是唯他马首是瞻,有他在场时,还是将他当作主心骨。
  闻铮铎什么情况都没弄清,也不打算了解,见曾莉一副得了失心疯的模样,话不多说,对旁边的警员说:“关门,带走。”
  就这样,将母女俩打包带回。
  穆扶奚在上一个案子中立了大功,闻铮铎给他放假让他回去休养。
  因为闻铮铎在天台上答应他给他一个交代,要他暂时不要自己行动。
  他从闻铮铎那里得了抚慰和保证,便听话的将自己的计划暂停了。
  国庆档都过去了,许多影片也下架了,想看的电影没看成,往年的老片他也不想看,在宿舍呆着没意思,自觉跑来办公室看闻铮铎上次给他找来充电的书,再温故一遍。
  闻铮铎听说他跑来了办公室,不知是不是从孔婧圆给整个支队买辣条的事上得了灵感,给全支队都买了下午茶小蛋糕。
  穆扶奚不知是沾谁的光,或者他就是为了碟醋包饺子的那碟醋,总之是吃到了自己舍不得买的半熟芝士。
  收到蛋糕的时候全队都震惊了。
  平时恨不得叫他们凭体脂率上班的精英派领导居然请他们吃热量这么高的食物?
  怕不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于是都传闻铮铎是新谈了对象。
  由于穆扶奚不是近两天才来的,闻铮铎的性是才转的,他就理所当然的被排除了嫌疑,免于成为八卦的当事人。
  有人怀疑其中有诈不肯吃,穆扶奚就在对方舔着唇的小动作下,替对方排忧解难了。
  一队人回来的时候他吃多了有点积食,正在办公室里做开合跳。
  走廊里传来他们收队回来时踢踏踢踏的脚步声,他就好奇地朝那边看了一看。
  只见童予宁领着一个花季少女回来,没带进审讯室。
  他感觉缩回脑袋回到自己的工位,却将耳朵竖了起来。
  童予宁将少女带进办公室,让她坐在了门口的椅子上,给她倒了杯水。
  “不要害怕,只是简单聊两句,这里没有监控,我也不录音。”
  

第102章 无知
  童予宁对女孩子, 尤其是多灾多难、原生家庭不和谐的女孩子,格外温柔细心。
  “你妈妈不是好榜样,但你还小,有无限的希望和未来的人生, 总不能因为现在所处的环境就自暴自弃。你现在正是花一样的年纪, 怎么能让自己沦落到堕胎呢?”
  话音刚落, 原本在整理资料的白明庭连忙凑到穆扶奚身旁, 问他是什么情况。
  穆扶奚也不知道。
  他这不正在听吗?
  但他装得蛮正经的模样, 将食指抵在唇前“嘘”了一声, 示意白明庭噤声。
  本来他们就离童予宁和小女孩有点远, 童予宁又轻声细语,声音从那边传过来已经听不大清了。
  再一说话, 就别想知道究竟发生什么了。
  两人达成了默契, 都假装在工作, 一个将手里的笔拔开又捅上, 一个将手边的文件夹翻开又合上, 一样的心不在焉。
  少女一言不发地低着头, 也不知道将童予宁的话听进去没有。
  童予宁语气柔和得如春水般缠绵, 可本质上依然是批评教育:“你现在的脸色很差, 刚才堕的时候一定一直在流血, 应该快疼晕过去了吧, 现在知道堕胎会对你的身心造成多大的危害了?要是手术的过程中出现子宫穿孔或是宫颈损伤,很有可能造成习惯性流产, 影响你今后的生育能力, 你难道不害怕吗?”
  “你是想说我失去生育能力就不是一个完整的女人了吗?”少女冷蔑地嗤笑了一声, “古板。”
  童予宁没有生气,冷静严谨地对她进行科普:“子/宫还有卵/巢对女性来说, 不只是生/殖/器/官,更是维持激素水平和内分泌不可或缺的保障。你的年轻貌美、你的健康,都与之息息相关。身体的每一个部分都需要我们爱惜,我们身上没有一个器/官是白长的。你应该尊重你的性别赋予你的一切。不是失去生育能力你就不是一个完整的女人了,是你的健康受损,相当于在消耗你的生命。”
  “我的生命?”少女自嘲地笑出声,“贱命一条有什么好珍惜的?不是女孩子都有资格爱惜自己的,我就没有。”
  说着她伸出手,露出手腕间道道狰狞的伤疤,漫不经心地说道,“这些都是我自己用小刀划的。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做主,反正他们只管把我生下来,又不管我的死活。只要一不开心,我就在手腕上划一道口子,肉疼了,心就不疼了。”
  穆扶奚和白明庭面面相觑。
  这是什么非主流金句?
  矫正青少年的心理问题也是他们工作中经常会出现的课题之一。
  童予宁的面色依旧严肃,并没有因为她不成熟的言论而嘲笑她的年少无知,况且也没什么好笑的。
  她耐心地说道:“这个世界上有很多美好的经历是需要用有限的生命体验的,人类的情感也不止一种。也许你没能感受到亲情的温暖,还有友情、爱情、陌生人的善意。你有什么难过的事情,或者遇到了什么困难,都可以告诉阿姨,阿姨一定想办法帮你解决。”
  童予宁跟她说这些不是以说教为目的,是真心实意想帮她走出困境,把想说的话说完便抽了张便笺,用笔写下自己的手机号码:“有事找我就打这个电话,不要再说这些傻话了。”
  少女沉默良久,对她说了声“谢谢”。
  童予宁应了一声,态度和缓了些许:“你的私生活我无权干涉,但是那个让你怀孕的男孩子,你必须跟他断了来往。也许你们两个在感情上是你情我愿,他进入你的身体是经过你允许的,只不过这个孩子来得不是时候你才下决心将孩子打掉。如果是诸如此类的缘由,那么你还是对自己负责任的,而他呢?他不顾后果地让你怀了孕却没法对孩子负责,这样的人你敢放心把你的后半辈子交给他吗?遇人不淑不是你的错,可你若执意和他藕断丝连,就是你的错了。”
  少女没有说话,双手攥紧了拳。
  童予宁起身拍拍她的后背:“你现在住在哪里,我送你回去吧?你妈妈犯下了不可饶恕的重罪,将要为她的行为付出代价,短期内你们是无法再见面了。”
  临刑前,或许出于人道主义可以允许她探监,让母女俩最后见一面。
  童予宁说这句话的本意是将她视为家属,程序性地告知。
  毕竟这个少女虽然是未成年人却已年满十六,智商和理解能力都没有问题,没必要隐瞒或是善意地欺骗。
  谁知少女闻言冷漠绝情地说:“她现在就死外面都跟我没关系。”
  穆扶奚和白明庭顿时感到自己的沉默震耳欲聋。
  母女关系差成这样?
  不过他们也能理解。
  谁愿意自己生下来就有一位作恶多端的母亲?
  这要是有考公考编的志向,岂不是悔恨终身?
  见童予宁要送少女回去,穆扶奚怕他们两个女人路上不安全,马上自告奋勇:“童姐,钥匙给我,我去送吧。天色不早了,你先回去休息吧。”
  警方实行抓捕行动时是傍晚,日薄西山,没出警的也都在等大家收队,好换岗下班。
  现在天色已经黑得看不清窗外事物的轮廓了,一盏盏路灯也亮了起来,除了加班审讯的同事,他们都可以各回各家了。
  何况他今天本没有任务,是在自愿加班。
  童予宁看向他,知性地说道:“小姑娘有自己的隐私,我全权负责就好。”
  穆扶奚想了想,自己的男性身份在这种案子上插一脚总归不太好。
  童予宁是有一定武力值的,拳脚功夫被他还厉害。
  据说曾有当街抢劫不幸撞上她的,当场没了两颗门牙,事后蹲牢里养的伤。
  他没枪在手的时候,未必就有童予宁自卫能力强。
  正好,他从刚才就没看见闻铮铎,正想去找。
  这个案子他就不参与了,不然真成好事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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