濯雪[刑侦](近代现代)——越涧

分类:2026

作者:越涧
更新:2026-08-13 09:01:48

  穆扶奚没想到在这里能见到闻铮铎。
  他们曾有过一段并不美好的记忆。
  他读书的时候,常因成绩优异被身边的人仰望,唯独体能一直以来低空飘过,平日里是做什么都认真,谁知道他才一在跑圈时耍滑头,就被闻铮铎抓了个现行。
  当时闻铮铎回母校演讲,演讲结束换了个便装坐在操场旁的树荫下乘凉,顺便旁观他们训练,好巧不巧逮住了过弯时蔫头耷脑从草皮上抄近道的他。
  他当时已然被其他同学超了大半圈,身旁阒无一人,正跑得奄奄一息,被闻铮铎拎过去挨训。
  闻铮铎说他不该作弊。
  他说闻铮铎没有在训练期间进入操场的权力。
  他忘了这件事最终是怎样了结的,应该是不欢而散。
  在他的印象里,闻铮铎似乎拥有许多特权。
  谁叫闻铮铎不论是家世还是身份都高不可攀?
  公大没有名人堂,学生时代的风云人物不是在公安队伍里地位显赫,就是葬在陵园里连骨灰都没有的烈士。
  闻铮铎显然是前者。
  他是学术界的权威,更是实战方面的专家,从警以来一直风头无两,他时不时就能听说这人又斩获了这样那样的成就。
  闻铮铎笔下的那些著作,他毕业前还一丝不苟地拜读过,有些经典段落他甚至能一字不落地背诵,但不妨碍他记仇。
  如今狭路相逢,他不愿俯首称臣。
  哪怕闻铮铎是领导。
  他对上面这些领导的态度,一向是不攀附也不怠慢,做好自己该做的事就好。
  万一被盯上,不论是批评还是欣赏,总归会带来不便。
  他也不理会同事们的窃窃私语,漫不经心地问身旁的谢俊荣:“荣哥,你吃过晚饭没?我还没吃,要不一起去大排档吃点?”
  谢俊荣年纪大了,消化系统的功能有些退化,不敢跟他们这些年轻人吃一样的垃圾食品,连忙摆手道:“我刚啃了个干馒头垫了垫,王勇胜这边还有点后续要处理,要去你自己去吧。”
  等走远了点,又扯着嗓子提醒,“公车不能私用啊。”
  经谢俊荣这么一提醒,他忽然想起他的摩托车貌似还停在案发现场对面。
  代步工具没了。
  穆扶奚叹了口气,低下头,一边打开生活服务类里的打车程序,一边朝大门走,谁成想刚一抬头,就见到了两位在大门口接着攀谈的领导。
  闻铮铎锐利的目光朝他瞥来,他骤然屏住了呼吸。
  蒋宇凡顺着闻铮铎的视线也看向他,像个慈祥的老父亲一样,笑呵呵地对闻铮铎说道:“这是我们分局最年轻骨干小穆,穆扶奚。别看他刚毕业没两年,本事大着呢。他没住单位宿舍,自己在高速路口附近租了个廉租房凑合住,那地儿有点偏,你要是回市局,顺路就给他捎回去吧。”
  男人的五官都陷落在浓稠的夜幕里,半张脸都布着阴影,只有澄亮的双眸在暗夜中熠熠生辉。
  “好。”
  闻铮铎看了他一眼便答应下来。
  穆扶奚被对方高大的身形笼罩着,从闻铮铎口中听到云淡风轻的回答,想拒绝又不好拒绝,两片薄唇间抿出了一条线。
  ==========作者有话说:==========
  躲也没躲过
  

第3章 恶霸
  入秋后昼夜温差大,凉飕飕的晚风透过窗缝灌进车里,每一个毛孔都能清晰地感受到强风拂面的力道。
  车辆行进的过程中,仪表盘发出的幽微荧光勾勒出或圆或方的轮廓,数字化的科技感扑面而来,和窗外县城里墙面斑驳的老建筑像是两个世纪的产物。
  车厢里是死一般的寂静,窗外倒是热闹,经过不同的路段时会传来不同的动静。
  餐厅服务员揽客的吆喝、投币摇摇车发出的机械童谣、无限复读的商品广告,接连刺激着脆弱的耳膜。
  坐在驾驶座上的闻铮铎上车以后始终一言不发,甚至不动声色地抽空把两面窗户都升了上去,也没跟穆扶奚说一句话。
  穆扶奚发现,闻铮铎貌似不记得他了。
  也是,谁会记得那么久以前的小事,又有谁会对别人的过往耿耿于怀。
  继被迫出警加班后,又在蒋宇凡的助力下搭上对方的顺风车。
  犯太岁也没这么倒霉的。
  这已经不是运气不佳可以形容的了。
  就这么拘谨了一路,闻铮铎终于在他给指的路口停了下来。
  他道谢后快速解开安全带,连闻铮铎的神色都没仔细看,只是关门时不经意地瞟向后座,无意间看到了甩在后座的档案袋。
  他心想闻铮铎这么晚还要回市局,应该就是为了将这份文件送过去。
  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机密文件,还得他本人亲自出马。
  —
  穆扶奚站在马路边,目送警车橘黄的尾灯闪了闪,汇入了夜晚稀疏的车流中。
  马路对面傍晚时分发生了骇人听闻的当街杀人事件,引起了不小的骚动,可等这阵风刮过后便恢复了平静。
  到了摊贩们营业的时间,马路两侧依旧灯火通明。
  穆扶奚穿过非机动车道旁的绿化带,一眼就看见了自己的摩托车。
  案发时他停得仓促,漫不经心地将车立在了位置并不怎么好的排水沟前。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随便停的车竟起了带头作用,无数辆小电驴在从众效应的驱使下歪七扭八地停在了附近,将他的摩托围得水泄不通。
  要想把他的摩托车从重围中骑出来,至少得挪动三辆车。
  穆扶奚眼下饿得整个胃都在绞痛,手无抬车之力,不由叹了口气。
  街边的小吃摊连在一起,后面是露天搭建的防雨棚,棚下是简易的廉价桌椅,再后面是要付租金的店面,堆满了锅碗瓢盆和食材杂物。
  这些大排档乍一看都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大同小异,穆扶奚也不知哪家更有特色,于是靠着点兵点将随机选了一家,从折叠桌下托出一个红色塑料凳坐下。
  围着围裙的服务员递给他一份简陋的塑封菜单。
  从烧烤到凉拌菜分了五个大类,除了海鲜是时价之外,其他品类都是明码标价,良心实惠。
  穆扶奚吃过的苍蝇馆子不计其数,很熟悉这种小店的点菜流程,看见服务员手中拿着便笺和圆珠笔,便对服务员说自己来。
  “服务员!给我们再拿件啤酒!还是要冀泉的!”
  室内的一桌人忽然喊服务员,嗓门大,需求急迫,不像穆扶奚一脸秀气的书生模样,说起话来温声细气,服务员本打算尽职尽责地帮穆扶奚将要点的才记下来,看这形势是容不得她伺候了,便匆匆忙忙地将纸笔摊在了穆扶奚面前的桌上,抱歉道:“不好意思了,你自己写一下吧。”
  穆扶奚对忙碌的服务员充满了理解,不计较自己是否被怠慢,盯着菜单来来回回扫了几遍,快速想好了要点的菜,提起笔杆在纸上落笔,划了两笔发现圆珠笔没了油墨,只在纸上留下了两道干巴巴的划痕。
  他抬头寻找刚才那位服务员的身影,只见对方在手忙脚乱地招呼另一桌的客人,于是便将圆珠笔探到唇边呵了口气,自行解决了遇到的小问题。
  再重新落笔,又能写出清晰的字迹了。
  写完菜名后,他伺机交给了忙里忙外的服务员,开始了无聊的等待。
  他坐的位置位于烤炉附近,能清晰地听到铁铲刮擦烧烤架的刺耳声响。
  烤串熔炼的滚烫油脂滴在猩红的木炭上,窜起一丈高的火苗。高温的炙烤热得勤勤恳恳给烤串加工的伙计大汗淋漓。
  浓烈的烟雾笼罩住明明灭灭的白炽灯,滚滚飘向不远处的人行道。
  呛人的气味招来了来往路人的低声埋怨,对方却只是扇着手散烟或捂住口鼻快速通过。
  直到穆扶奚点的菜上齐都一切如常。
  热腾腾的烧烤散发着诱人的孜然香,穆扶奚拆开面前轻飘飘的一次性餐具套装,又从筷篓里抽出一双竹筷,扯下上面附着的毛刺,夹起一块鲜鱿鱼蘸了蘸挤了芥末的酱油,塞进嘴里。
  一股刺激性的辛辣味直冲天灵盖,相当上头,一口下去整条鼻管都通了。
  穆扶奚正拿起一串炭烤五花肉准备中和掉芥末带来的酸爽口感,忽地听到身后传来一道痞里痞气的刁难。
  “老板,给我来把不要钱的串儿。”
  穆扶奚循声回头,只见一个穿着花衬衫、戴着大金链、脑满肠肥的中年油腻男,嘴里叼着支烟,在烧烤摊前随意翻动着未经处理的食材,一看就来者不善。
  晚上八/九点正是店里生意最旺的时候,伙计忙得焦头烂额,哪有闲工夫搭理这种无赖,没好气地一嗤:“哪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要点你就点,别捣乱,把你那脏手拿开,我这还有客人看着,你翻过的都没人愿意要了。”
  话音一落,中年油腻男把没吸完的烟重重往地上一摔,恶狠狠地扬言:“行,不识趣还嫌老子手脏是吧,你给老子等着!”
  说着撂下话便大摇大摆地走了。
  伙计压根没把这人当回事,扯着唇角跟望过来的客人吐槽:“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
  客人配合地附和:“谁说不是呢?大环境不好,什么牛鬼蛇神都出来了,真没招。”
  旁观了事件经过的穆扶奚以为那个找茬的流氓只是嘴上说说,没想到对方是来探路的,过了一会真就带着乌泱泱一帮人来闹事了。
  他们手持棍棒,见贵重物品就砸,掀了桌子,踹开凳子,吓得店里的客人纷纷尖叫着四处逃窜,没多久烧烤店里就只剩下他和店员了。
  平时这个时间,穆扶奚不是在家里宅着,就是在队里执勤,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猖獗的恶势力为害一方。
  他虽看着文弱,在他们公安队伍里不算能打,但警校四年的体能训练是扎扎实实参加过的,靠着擒拿格斗的技巧,撂倒这些人不是问题。
  前提是对方得是赤手空拳。
  现在人人手中都拿着家伙,他也不敢轻举妄动。
  剑拔弩张之际,两个身穿藏蓝制服的巡逻民警来了。
  可还没等穆扶奚松口气,来的巡逻民警就露出了端倪,不仅不为店主做主,反而为虎作伥,指着摊面上的食材呵斥道:“你怎么做生意的,就拿这些僵尸肉和烂菜叶出来卖?马上收摊!”
  这是放着仗势欺人的黑恶势力不管,反而质问本本分分糊口的商家?
  正当烧烤店的老板愁眉苦脸地准备认栽时,一直默不作声的穆扶奚突然挺身而出:“食品安全是市监局负责的,店面摊位是城管负责的,你们是哪个派出所的,有什么权力让老板停止经营?”
  平时工作需要,他没少去辖区派出所和刑警中队接洽。辖区的基层民警里他不认识的少之又少,可这两人都是生面孔,所以他才会问对方隶属的辖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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