濯雪[刑侦](近代现代)——越涧

分类:2026

作者:越涧
更新:2026-08-13 09:01:48

  钱光霖听了没有应声。
  侍者连忙后退一步,微垂下头,毕恭毕敬地等候他下车。
  钱光霖对保镖使了个眼色,保镖当即利落地下车。
  侍者看见保镖下车的一瞬吓得魂飞魄散,好在多年的职业素养让她保持住了冷静,没有抬头看保镖一眼。
  保镖不是冲着她来的,下车后便危立在了她对面,朝车里的钱光霖伸出手,将钱光霖从车上扶了下来。
  灯光映照在他褶皱丛生的苍老面孔上,同时也将他满头的银丝照亮。
  他们这样有权有势的人,许多人都格外在意自己的容貌和发色,用科技手段保养。可钱光霖似乎并不在乎岁月的侵蚀,深谙返璞归真的精髓,只是将自己的外表打理得分外整洁。
  侍者恍惚了片刻,似被钱光霖的外表所迷惑,忘记了刚才感受到的威胁。
  送钱光霖来酒店的司机也吓得不轻,软着腿下车打开了后备箱。
  侍者见后备箱被司机开启,顿时回过神来,忙不迭跑过去帮钱光霖拎行李,小心翼翼地在钱光霖身前带路。
  钱光霖的保镖看起来相当专业,即便个个人高马大,也没有人去管钱光霖的行李箱,而是时刻警惕地四下张望,观察四周的情况。
  与此同时,孔召丰站在酒店的天台上,用望远镜看着钱光霖一行人进入园区。
  他手上拿的望远镜没有夜视功能,透过镜头只能看见蚂蚁一样黑糊糊的一团在石板路上缓慢移动。
  他身边站着的是他的秘书沈鑫宽。
  沈鑫宽见孔召丰放下望远镜,又看了眼孔召丰的表情,试探着问道:“孔总,需不需要我把他们带上来?我会让我们的人仔细搜身的。”
  “不用。”孔召丰把望远镜交给沈鑫宽,淡淡吩咐道,“把他们看住了,在警方的人来前,别让钱光霖跑了。”
  沈鑫宽想得深远,问:“那要是他要见您呢?”
  孔召丰讥诮地笑了笑:“这个老匹夫最爱面子,他舍不下面子主动找我的。”
  说着他话音一顿,敛笑说道,“但他现在想见我的心不亚于想见你,想杀我的心不亚于想杀你。”
  沈鑫宽默了默,不再提钱光霖,转而问孔召丰:“您今晚要在酒店下榻吗?我让他们把总统套房给您打开。”
  “不了。”孔召丰皱了皱眉,“我要回去一趟,看婧圆睡熟了没有。”
  他说到这里看向沈鑫宽,“你上次说的那个中医真有那么神?外伤也能治?”
  沈鑫宽脸上的表情原本孔召丰还严肃,听到孔召丰突然问聊起闲天不由一笑:“真的管用。也不像医院分那么多科室,什么病都能看。不能说活死人肉白骨,也比那些先把病症判错再让人做无谓的检查的庸医强多了。”
  孔召丰回头说:“给我个联系方式。”
  沈鑫宽拒绝了孔召丰的答谢:“和您的救命之恩比起来,这点小事算什么。”
  孔召丰定定看了沈鑫宽片刻,忽然问道:“听说你和琬月是在意大利留学时认识的?那我们早该认识吧,真是相见恨晚。”
  沈鑫宽笑了笑:“是啊。您怎么突然想起这个了?”
  孔召丰气定神闲地看着远处说:“我一直很好奇钱光霖为什么要杀你。你之前跟我说是因为你掌握了他公司的核心机密和他的一些不可告人的秘密,就算你手里没有证据,也可以凭借你的才华帮助其他公司成为他的劲敌,你们没有签竞业协议。”
  沈鑫宽承认了他当初的说辞:“是的,我是这么说的,也确实让他的担忧成为了现实。在房地产的行业兴旺的时候,我帮助您实现了跨领域的商业转型,让您进场吃了最大的一块红利。我这些年来为您和豪廷做的事,可谓是有目共睹的,不然您也不可能留我在身边这么重要的位置。”
  孔召丰抬起眼皮看向他:“我并非忽略你的作用埋没功臣,也不是想谴责你什么,只是你也看到了,你跟钱光霖之间的过节现在牵扯到了我,甚至给我和我的家人也招致了杀身之祸。为了保你所付出的代价超出了我原本的预期,所以我需要的不只是你的忠诚,还有绝对的坦诚。”
  沈鑫宽明白孔召丰的意思,理解地点头:“您能为我做到这个份上,我哪怕是到了九泉之下都会感激您的恩德。我是不可能害您的,这种忘恩负义的事谁做了是会天打雷劈的。”
  “话先别说这么早。”孔召丰索性开诚布公地说,“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是不可能一成不变的,尤其是涉及到利益。你对我有没有隐瞒,你自己心知肚明。我本不是一个多疑的人,如果不是你身上有太多的疑点,我不会怀疑你。”
  沈鑫宽苦笑:“您怀疑我什么呢?怀疑我不过是到您公司来窃取机密的商业间谍吗?我来豪廷集团的时候,豪廷集团的地位和名声在冀安都排不上号,要是投靠错了人,我们彼此能有今天吗?都说选择比努力重要,我到现在都还觉得自己没有选错人,您却对我起了疑心。”
  说着他唏嘘地叹了口气。
  孔召丰并没有因为他写在脸上的寒心而动摇半分,面不改色地说:“我们都对钱光霖很了解,他这种上了年纪的人做什么都很谨慎,不会让自己的手染上一滴血,惯用的伎俩是借刀杀人。如果不是你提醒我,我估计我也想不到提防他,你又是怎么发现他的真面目的。据我所知,你当初待在他身边的时间也不长。”
  他将自己的猜测毫不避讳地说了出来:“是因为张大沛对吗?”
  久违地听到这个名字,沈鑫宽眼里复杂的情绪一闪即过。
  他耷拉着脑袋说:“我答应过别人,不能说。”
  “宁愿犯包庇罪也不肯说吗?”孔召丰早有所察,“张大沛的失踪你知情对吗?”
  沈鑫宽缄默不言,等同于默认。
  孔召丰问得更确切了一点:“张大沛是你杀的吗?”
  沈鑫宽连忙把头摇成拨浪鼓:“不是我杀的。”
  孔召丰犀利地审视着他:“这么说他确实被杀了。人要不是你杀的,你怎么知道?”
  沈鑫宽反应过来,顿时激动道:“是您跟我说他被杀了!”
  孔召丰不紧不慢地掏出手机,在沈鑫宽面前晃了晃,随即对电话那端的闻铮铎说:“闻队长,您直接跟他说吧。”
  闻铮铎的声音从扩音器里传出来:“如果你不知道张大沛遇害,刚才孔先生问你的时候,你就会惊讶地问他张大沛死了吗?然而你没有。”
  沈鑫宽生气极了,对着孔召丰愤慨道:“我把你当成盟友,你居然出卖我!我就知道你们这些资本家永远不可能和我们这些底层人民共情!你和他们都一样,惺惺作态,蛇鼠一窝!”
  

第151章 做局
  寒风拂过树梢, 叶片四下摇曳。
  别墅院内的私汤泡池内空无一物,由于长时间没有注水,泡池的岩石上覆盖着一层灰白的齑粉。
  木屋的天窗顶上却蒸腾出氤氲的白雾,如炊烟般袅袅升起。
  每栋别墅都有室内室外两个私汤泡池。
  钱光霖仰躺在泡池边缘, 下垂的胸部与水平面齐平, 肚皮上肥厚的赘肉在水波的折射下更显臃肿, 泡得发白的下肢在水中沉浮。
  十分钟的倒计时结束, 放置在一旁的手机响起了提示音。
  他一刻也不耽误, 撑起身体挣出水面, 拿提前备好的浴袍披在身上, 罩住了因年迈而肌肉松弛的身体。
  皮肤表面附着的水珠顷刻间被浴袍吸附。
  他扯下置物架上的毛巾,擦了擦受热而浮现出血色的面颊, 将打湿的毛巾在额头上用力摁了摁, 心不在焉地思索着接下来的计划。
  泡池的对面是淋浴区用来干湿分离的玻璃。
  正当他聚精会神地思考时, 玻璃上映出一道红蓝相间的灯光。
  他骤然警觉地望向灯光转瞬即逝的地方。
  尽管怀疑是自己老眼昏花, 他仍旧马上冲出浴室, 豁然打开房门, 对着门外守卫的保镖命令道:“去看看外面是不是有警车。”
  他一个人在房间里的时候, 没有非说不可的要事, 保镖是不敢敲门打扰的。
  但他自己开门吩咐就不一样了, 保镖立刻打起十二分精神, 赶紧跑去打探情况了。
  钱光霖不敢自己出去看,派站在门右侧的保镖去查探后便退回到房间内, 只是将房门虚掩着, 而未完全关上, 心神不宁地蹙眉等着保镖回来禀报。
  没过多久,跑去打探情报的保镖去而复返, 回钱光霖的话:“确实是警察,他们找的是孔召丰身边的秘书。”
  “秘书?”钱光霖重复了一遍保镖带回的消息,眉头拧得更紧,“孔召丰跟着一起去了吗?”
  保镖答:“没有,警察还没走,他正在和警方交涉。”
  他在原地沉默了几秒,浑浊的眼球中陡然掠过一抹亮光。
  他什么话也没说,“砰”地关上了门。
  门板将保镖隔绝在了门外。
  保镖摸不准他的心思,站回原位,和另一名同事一起继续恪尽自己的职责。
  两个保镖都以为他了解过情况以后就回房就寝了,谁知不到一分钟钱光霖就穿戴整齐,重新打开了房门。
  他目光锐利,精神矍铄,整个人看起来容光焕发,看起来一点也不像是垂垂老矣的暮年之人。
  他站在原地静默了片刻,像是做了一个重大决定,对他们嘱咐道:“你们不用跟过来。”
  说着,他大步流星地朝保镖刚才过来的地方走去。
  他之所以会来参加这个奠基仪式,就是因为从小道消息得知,沈鑫宽在给孔召丰当秘书。
  孔召丰将沈鑫宽视为左膀右臂,却极少让沈鑫宽出现在公众面前,连他自己露面的次数都比沈鑫宽多,一看就知道是在让沈鑫宽避风头。
  他怂恿张士俊那个蠢货祭人头,也是为了逼孔召丰交出沈鑫宽。
  这样就不用他亲自出马了。
  可惜张士俊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一点小事都办不好,太令他失望。
  最终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任谁也没胆量在警察面前使用非法手段剥夺他人生命。
  警察在,意味着绝对的安全。
  然而他孤身前去找警察投诚,不单是对警察表示信任,也担心警察见他带着保镖便先入为主地认为他是做多了亏心事害怕别人报复。
  他是去举报的。
  举报就要有举报的样子,总不能让自己看起来像施暴的一方。
  钱光霖是看着保镖从东面过来的,对自己满怀信心,相信只要沿着这个方向走,肯定能看见警方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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