濯雪[刑侦](近代现代)——越涧

分类:2026

作者:越涧
更新:2026-08-13 09:01:48

  他一边说一边环顾四周,看到周边的商铺又想起点什么。
  “跟过去比起来,周围开了许多小商铺,建成一条商业街。不知道劳务市场还在不在。”
  在他说话时,穆扶奚已经打开地图导航,搜了一下周边的情况,没见到劳务市场的字样。
  黄岐见状叫他把摆设似的导航关了:“哪能这么搜啊,不可能有的。一看就是大学毕业没几年吧,没上过这种地方。”
  穆扶奚小时候住的地方周围还挺乱的,做什么小本生意的都有,只不过人家不招收童工。
  后来长大一点他就能靠自己学到的知识给人做个家教,跟做体力活的比起来不算辛苦。
  上警校一般都被关在学校,非特殊情况不得夜不归宿。
  再后来工作了,白天的时间是公家的,晚上的时间才是自己的,虽然也爱闲逛,但不太见得着白天的景象。
  所以这位老同志说的也没错。
  穆扶奚拿别人贬损自己的话自谦道:“是的,读书读傻了。”
  “诶。”黄岐不许他这么说自己,“会读书可了不起,我家那小子不读书我还抽他呢。就是不能心比天高,老想自己非得干出什么大事才行,还是要关心老百姓的生活,什么都见过,方知天底广阔。”
  穆扶奚默默将这句话记下了。
  劳务市场和农贸市场、建材市场、花鸟市场、海鲜市场不一样,是一个能看到世间百态的心酸地。
  连遮风挡雨的棚子都没有。
  黄岐将他领到一条窄巷,这条巷道窄到车进来了就别想再倒出去,人却很多。
  他们来时太阳已经落山了,市井气依然很足,沿途是种地的老乡们在贩卖冀安本地的土特产。
  自家晾晒的陈皮、红薯干、新鲜水果、香辛料、清仓的腰包和廉价的生活用品……
  如果没有看见那些背着破旧双肩包的女人,和在自己胸前挂着明码标价的牌子的中年男人,穆扶奚应该只会把这里当做一条很普通的街巷,而不会和他们刚才说的劳务市场画上等号。
  这种场面他还是见过的。
  原本只当是退了休没处去又十分节俭的老人在凑热闹。
  原来是这样。
  当人们的衣着不再光鲜亮丽,出售自己劳力的画面就是如此带有冲击力。
  黄岐跟他讲:“这个点没有找到雇主的人,本该早就失望而归,可仍然有一些不死心的人在等。因为有些睡到自然醒的老板会姗姗来迟,开一辆面包车,选一车人都带走。”
  “为了不饿肚子,大多数早就顾不上尊严了,给钱就走。哪怕对方开价再低,也会为自己能被对方选中而欢喜。”
  “在这种濒临绝境的情况下,真的很容易被人利用。而且被利用后连自己干的是什么都不知道。所以我们才会猜测帮忙运藏有尸体的雕塑的工人是从这里招的。要是能在这里问到是谁接过这种活,说不定就能够得知凶手的相貌特征了。”
  “可惜呀。”黄岐一声叹息,“流动性太大了,不好找。”
  在他说话时,穆扶奚注意到了一个看起来五十多岁的老翁,大冷天还穿着一件十分单薄的外套,站在猎猎寒风中四下张望,似乎还在为自己寻找一个打夜工的机会。
  他旁边就是一个卖红薯的摊位,却没有给辛苦守了一天的自己买一根红薯,只是借着烤炉的温度,为瑟瑟发抖的自己汲取一点微弱的温暖。
  看得人眼眶一热,微微泛酸。
  

第137章 捡宝
  穆扶奚跟黄岐打了声招呼, 兀自走向那个五十多岁的老翁,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了对方的肩上。
  老翁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得肩膀一缩,旋即转过苍老的面庞,用眼孔凹陷、略带浑浊的眼目光殷切地望着他, 问道:“小伙子, 招工吗?”
  穆扶奚没有被对方老态龙钟的模样吓到, 反倒关切地问道:“您在这等多久了?”
  被他问的老翁大概是很久没有被人这样尊敬地称呼和关心过, 错愕了一瞬, 然后才说:“我是从凌晨四点多钟等到现在的。他们现在招工都只招年轻力壮的, 我岁数大了, 他们都不要我。”
  穆扶奚不是单纯同情弱者。
  他要找的就是这种人。
  凶手也会倾向于用这种人。
  年轻力壮意味着有血性,要是翻脸反杀, 会威胁到凶手自身的安危。
  反之, 越弱越好拿捏。
  在市场上没有足够的竞争力, 对金钱会万分渴求, 有软肋方便控制, 能用钱消除的隐患都不叫隐患。
  老翁已然年迈, 往前倒推几年, 依然不受金主待见, 正是他要找的对象。
  然而此时, 他真的动了恻隐之心, 不再只记得问话,也觉得过于严厉的问话会吓到老者, 便开始问一些与办案无关的问题:“您的儿女都到哪去了?”
  老翁叹息道:“儿子不成器, 长大了就六亲不认, 不争气,不学好, 我这把年纪了还得养着他。”
  穆扶奚见不得民生疾苦,掏出了打算给车加油的钱塞给老伯:“您今晚的时间我买了。”
  黄岐在远处看着穆扶奚做慈善,没管,心想这也是和自己一样,贷款上班的。
  “五百块……太多了,一晚上的工钱要不了这么多。”
  老翁不知所措地抬起头,看向面前近在咫尺的穆扶奚,并没有因为天降的横财而惊喜。
  穆扶奚心想自己应该是找错人了。
  会因钱犹豫的人,不适合做昧良心的事,容易反水。
  对于杀人如麻的凶手来说,多留一个知情人的活口就要多担一分东窗事发的风险。
  如果知情人心如铁石、守口如瓶的话还好说,倘若良心未泯势必会将自己供出警方,不处理掉始终是隐患。
  尽管可能对案情没有帮助,穆扶奚还是轻描淡写地说没事。
  老翁连声作揖道谢,双手在自己原来的衣服上蹭了蹭,抬头四顾,没找到载他去上工的车,便问穆扶奚:“老板,现在去哪里?”
  穆扶奚指了指旁边的一溜摊位:“您应该对这些摊子很熟悉吧?这么多小吃,哪样最好吃,买点给旁边那位穿褐色夹克的送过去,完了再陪我聊会儿天,这活就算是干完了。”
  老翁点头说明白了,立刻照办,端着碗热腾腾的疙瘩汤到黄岐面前,弓着腰提醒道:“您用袖子包着点,免得烫到。”
  黄岐受宠若惊,惊讶地看向穆扶奚:“给我的?”
  穆扶奚递了个要他痛快配合的眼色。
  黄岐正饿肚子呢,欣然接受了。
  穆扶奚接了老翁端给自己的疙瘩汤,又刷自己的付款码给老翁也买了一份。
  两个人坐在摊前的折叠桌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起来。
  黄岐坐在隔壁桌,一边嗦汤一边不动声色地听着他们的谈话。
  穆扶奚先兜了个圈子,让自己问话的意图不那么明显:“叔,像你们这样每天蹲不同的活,工友是不是每次都不一样?”
  即便是老翁不具备自己初筛的特征,穆扶奚也没有放弃寻找线索。
  以老翁为中心,向周围扩散,捕捉到符合条件的目标的几率还是很大的。
  吃人嘴短,老翁掏心掏肺地说:“有遇到过,都是缘分。接活的人这么多,不容易遇上。有的只是看着眼熟,压根没有一起干过活。因为我这个年纪本身接到的活就不多,几个眼熟的也是和我年纪差不多的,也接不到活。”
  穆扶奚接着问道:“那您有跟眼熟的人像我们现在这样闲聊过吗?”
  老翁摇了摇头:“关系哪里会这么好哦,老板来招工前都是人挤人,不吵就不错了。你是没见到大家为了争一份工能吵成什么样,打架都是常有的事。”
  穆扶奚终于切入正题:“那有没有老板专门找你们这种工龄比较长的?”
  老翁耿直地说:“你啊。”
  穆扶奚倒吸一口凉气,换了种说法:“不是像我这样只招您你一个,是特意奔着您这种老工人来的,招的也不是特别多,就一两个。”
  老翁皱着眉,绞尽脑汁地想了想,喃喃道:“专招我这样的老工人,还有这种好事?”
  穆扶奚眼见着从面前的老翁这里问不出结果,放弃了,闷头喝了一口汤。
  原本刚出炉时冒着滚烫热气的疙瘩汤,此刻已经不怎么烫嘴了,入口的温度刚好能让人接受。
  他连吃了两粒面团,正嚼着配菜中绿油油的菜叶,老翁忽然一拍大腿:“对了,我想起来了,前几年还真有一个老板和你说的差不多,不过我没去。”
  穆扶奚连忙放下筷子打听:“这么好的机会您怎么没去?”
  老翁“哎呦”了一声,颇为怅惘地叹了口气:“这不是识人不清吗?我在这遇到了一个同乡。我们也不是一个村的,他住隆水村,我住寿福村,中间隔着二十来里地。跑到这么远的冀安来,还能遇到一个邻村的人,是有那么一点亲切的。我先到,他后来,我就给他介绍房子,教他怎么在这边落户,结果一片好心全被狗吃了。那天老板来招工,说只要三个人,他就联合另外两个人在老板面前,说我懒,不讲究,老板就没招我。”
  穆扶奚也没想到人心怎会如此险恶,就帮腔说同一个地方出来的人,本该齐心协力、抱团取暖,在利益面前却这么经不起诱惑,在背后捅了帮助自己的人一刀,实在是令人不耻。
  老翁摇头说:“同乡的也不都这样,我以前帮助的一个孩子就不这样,帮我解决了儿子的生计,帮了好大忙的嘞。”
  穆扶奚觉得话题扯远了,又把话题扯回来:“您那个混蛋同乡被老板招走以后还有来过劳务市场吗?”
  老翁捏着下巴说:“我好像是从那以后就没再见过他了,也不知道那个老板给了他多少钱。照理说我们接的都是临时的活,老板不会给太多。不用养家糊口的话,顶多够活一两个星期。”
  人不见了,更可疑了,全方位符合他们的猜测。
  大概率就是被凶手雇走了。
  穆扶奚忽然从裤兜里掏出小本和笔:“您叫什么名字?给我留个手机号吧,下次有活我好联系您。”
  索要联系方式的目的是如果他真跟案件相关,好联系上他。
  此刻亮明警察身份,剩下的四百多块钱,这位老人八成不愿收了。
  老翁闻言实诚地说:“我叫赵德全。今年五十二,虚岁五十三,身份证上报小了两岁才五十。要是您那边的老板计较年纪,您再帮我说说情。我真的什么都会,力气也大,绝不比其他人差。”
  穆扶奚边听他说边将他的姓名年龄都写到了本子上,随机将笔和本子递给他:“您自己把手机号码写在下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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