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为聘(GL百合)——懒云窝居士

分类:2026

更新:2026-08-13 08:45:49

  “这是母后和父皇大婚时戴过的凤冠与凤钗。”赵灵月替她理了理鬓发,又将一柄金丝镶玉的团扇递到她手中,“今日给你戴上。执扇遮面,却扇见君,这是古礼。往后你就是大靖的皇后了。”
  青禾从镜中看着赵灵月,两人相视一笑,千言万语都在那一笑里。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有些恍惚。镜中人凤冠霞帔,珠帘遮面,手中执一柄金丝镶玉的团扇,扇面上绣着并蒂莲花,栩栩如生。她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穿上皇后的嫁衣,更未想过穿上嫁衣的她是为了嫁给另一个女人。她笑了一下,心想命运真是个奇妙的东西。从小她就幻想有朝一日能嫁给表哥为妻,谁料表哥是个女子,从此她们只能偷偷摸摸地相好。她从没想过还能在万人瞩目之下,堂堂正正地走到她身边,做她的妻子。
  吉时到,苏府门外传来礼官悠长的唱喝。青禾被碧桃搀扶着走出闺房,穿过庭院。苏定方和苏夫人站在正厅门口,看着女儿一身嫁衣走来,苏夫人的眼泪再也忍不住了,握着青禾的手半晌说不出话,最后只是轻轻说了一句:“好好的。”苏定方站在一旁,嘴唇翕动了几下,终究只是点了点头,说了句:“去吧。”他拍了拍青禾的手背,转过身去,用力眨了眨眼睛。
  青禾跪别父母,眼眶微红,在碧桃的搀扶下走出苏府大门。她以团扇遮面,透过珠帘的缝隙,看见了门外那支浩浩荡荡的迎亲仪仗,数百名禁军骑士分列两侧,个个身着崭新的赤红戎装,腰佩长剑,手执旌旗,旗上绣的是象征帝后的龙凤呈祥。十六人抬的华盖金顶在秋阳下熠熠生辉。
  而銮驾之前,陆照翻身下马,一身玄色衮冕,外罩正红色大氅,长发以金冠束起,英姿飒爽。她今日骑的正是那匹随她南征北战的黑马,马鬃上系着红绸,踏着碎步,昂首嘶鸣。她站在苏府门前,看着那道以扇遮面的身影从门内缓缓走出,心跳得比第一次上战场时还快。她打过无数仗,见过无数大场面,但此刻手心都在出汗。
  她是皇帝了,平了南疆,定了北境,在朝堂上舌战群臣面不改色。但此刻站在这里,看着她的禾儿穿着嫁衣朝她走来,她忽然觉得自己还是当年那个在药庐里偷偷看她的少年。那时候她不敢牵她的手,不敢告诉她自己的秘密,不敢想有朝一日能光明正大地娶她为妻。而今天,她终于可以了。
  青禾在碧桃的搀扶下走到她面前。她透过珠帘隐约看见陆照正朝她伸出手,她将自己的手放进那只掌心,熟悉的温度包裹着她的手指,暖意从指尖一路蔓延到心底。陆照收拢手指,将她轻轻握紧,拇指在她手背上极轻极缓地摩挲了一下,像是在无声地说:我来接你了。
  陆照亲自扶她登上了銮驾,随后翻身上马,策马行于銮驾之前。銮驾穿过朱雀大街,百姓夹道欢呼,比肩接踵,人潮从朱雀门一直排到了城郊。女帝立后,亘古未有,京城百姓扶老携幼地涌上街头,都想亲眼看看这场注定要载入史册的婚礼。
  社稷坛早已布置妥当,五色土在秋阳下熠熠生辉,青、红、白、黑、黄五种颜色的土壤取自大靖四方,象征着江山社稷。坛前设了香案、祭品、盟誓帛书,坛周遍插五色旗幡,秋风拂过,旗幡猎猎作响。文武百官早已列班于坛下两侧,首辅周廷辅担任主婚。
  赵灵月站在百官之首,亲眼看着那两个人并肩走上社稷坛。她以为自己会心酸,会难过,但她没有。她看着陆照牵着青禾时那种小心翼翼又理所当然的姿态,心里忽然浮起一种从未有过的平静。
  礼乐声中,陆照与青禾并肩踏上社稷坛的台阶。两人在五色土前站定,香案上早已焚起了沉香,青烟袅袅升起,在秋阳下化作淡金色的薄雾。主婚官周廷辅朗声唱礼。
  一拜天地。陆照与青禾并肩跪于五色土上,面向苍穹,稽首叩拜。额头触地的那一刻,陆照在心里说了一句:苍天在上,后土在下,我陆照今日娶苏青禾为妻,天地为证,日月为鉴。青禾跪在她身侧,闭上眼睛,在心里默念:爹,娘,女儿今天嫁人了,你们终于可以放心了。
  二拜宗庙。坛侧临时设了大靖历代先帝的牌位,从开国太祖到先帝靖文,每一块牌位都见证过无数次权力的交接,却从未见证过两个女子在社稷坛前盟誓。陆照与青禾并肩跪于牌位前,稽首叩拜。陆照直起身时微微侧过头,用只有青禾能听到的声音说了一句:“列祖列宗在上,陆照今日娶妻苏氏,请祖宗放心,江山我会守好,她我也会守好。”
  三拜夫妻对拜。两人面对面跪于社稷坛正中央的太极石上,五色土环绕四周。陆照隔着珠帘看见了青禾的眼睛,青禾也看见了她,嘴角弯了起来,用只有她能听到的声音说了一句:“你的手还在抖。”陆照低声回了她一句:“我紧张。”青禾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却笑着说:“我也是。”两人额头轻轻一碰,完成了这最后一拜。
  那个在千军万马面前面不改色的女帝,那个在朝堂上舌战群臣面不改色的女帝,在她的婚礼上紧张得手心出汗,连手都在抖。而那个在万蛊谷毒针前眉头都不皱一下的女医官,在她的婚礼上眼眶红了一整天。
  礼成。社稷坛下百官跪拜,山呼“陛下万岁、皇后千岁”。那声音穿透社稷坛上空,传向皇城的重重宫墙,传向京城的大街小巷。
  礼毕,帝后同乘龙凤辇,从社稷坛出发,绕皇城一周,接受万民朝贺。龙凤辇以金丝楠木打造,辇身雕龙刻凤,辇顶覆以明黄锦缎,四角垂着赤金流苏,由八匹通体雪白的骏马牵引。辇驾缓缓驶出社稷坛,沿御道驶入朱雀大街,两侧人潮如织,欢呼声如山呼海啸。
  “快看快看!陛下出来了!”人群中有人兴奋地喊道。只见陆照端坐于辇中,一身玄色衮冕,外罩正红色大氅,长发以金冠束起,眉目清俊,英气逼人。
  “女帝陛下好帅啊!”人群中不知是谁喊了一声,随即引来一片附和的笑声和欢呼。
  青禾坐在陆照身侧,凤冠霞帔,珠帘遮面,手中团扇稳稳当当地执于面前,却掩不住那份温润如玉的气韵。
  “皇后娘娘太美了!”又有人喊道,“陛下和娘娘站在一处,真是般配!”一个老妪拄着拐杖感叹道,“老婆子活了这么大岁数,头一回见这样的婚礼。”
  青禾坐在辇中,听着人群中的议论声,不由得悄悄握紧了陆照的手。陆照没有说话,只是反手将她握得更紧了些。两只手在宽大的袖摆下十指相扣,掌心贴着掌心。
  龙凤辇驾绕城一周后驶回宫中。帝后入洞房。
  寝殿中红绸低垂,桂香袅袅,龙凤花烛燃得正旺。锦被上撒满了红枣、花生、桂圆、莲子,案上早已备好了合卺酒和结发的红绳与金剪。青禾在碧桃的搀扶下坐在床沿,手中团扇依旧遮在面前。
  陆照走进来,在她面前站定。两人之间隔着那柄金丝镶玉的团扇,扇面上并蒂莲花栩栩如生。陆照深吸一口气,缓缓吟道:“有女同车,颜如舜华。将翱将翔,佩玉琼琚。彼美孟姜,洵美且都。”她顿了顿,声音比方才更低了几分,却更稳了几分,“禾儿,却扇吧。”
  青禾缓缓移开团扇,露出了珠帘下那张早已染上红霞的面容。烛光落在她脸上,将那一层薄薄的胭脂染成了暖金色。她的眼睫轻颤,眸光如水,与陆照的目光在烛光中交汇。陆照伸出手,轻轻拨开她额前的珠帘,那张她从小看到大的面容终于毫无遮挡地呈现在她面前。
  两人并肩坐在床沿,碧桃端上合卺酒。她们各执一盏,手臂相交,饮尽了杯中温热的桂花酿。酒液入喉微甜,青禾放下酒盏时,眼睫轻颤,脸颊飞红。碧桃又捧上红绳和金剪,陆照先执起金剪,轻轻剪下青禾鬓边一缕青丝,青禾亦执起金剪,剪下陆照鬓边一缕长发。两人的发丝被碧桃以红绳仔细地束在一起,放入一只绣着龙凤的锦囊中,置于枕下,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碧桃收起托盘,无声地退了出去,顺手将殿门轻轻合上。
  殿中终于只剩下她们两个人。窗外月色入户,桂花香幽幽地飘进来,与烛烟和酒香交织在一起。陆照伸出手,指尖从青禾的耳廓滑过,落在她的下颌上,微微抬起她的脸。烛光下青禾的眼眸亮得惊人,里面有她的倒影,有满室的红烛,有她们并肩走过的无数个日日夜夜。
  陆照伸出手,将她揽进怀里,低头吻了吻她。她握住青禾的手,将她的手翻过来,与自己十指相扣。
  “当年我在北疆说要用十里红妆娶你,那时候我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匹马,一杆枪,和一群跟着我出生入死的兄弟。今天我有了这万里江山,有了这满城百姓的祝福,有了文武百官的见证。这万里江山,便是我的聘礼。禾儿,我做到了。”
  青禾的眼泪止不住了,她抬起手,用帕子擦了擦眼泪,然后后退一步,正正经经地整了整衣襟,双手交叠于身前,朝陆照深深一揖。
  “陛下以江山为聘,臣妾无以为报。唯有以余生为嫁,生同衾,死同穴,生生世世,永不分离。”
  陆照一把将她扶起来,双手捧着她的脸,用拇指擦去她脸上的泪痕。烛光落在她脸上,将她那双素来沉静的眼睛映得灼灼发亮,里面有泪光,但更多的是笑意。
  “在朝堂上我是皇帝,但站在你面前,我只是陆照。不管我坐不坐那把龙椅,不管我手里握的是玉玺还是长枪,我都是你的照儿。你说的话我都记在这里了,生同衾,死同穴,生生世世,永不分离。君无戏言。”
  青禾破涕为笑,伸出手指在她心口戳了一下:“那你也得遵守。”
  “遵。”陆照握住她的手指,放在唇边轻轻一吻,然后低下头,吻住了她的唇。
  龙凤花烛轻轻跳动着,在墙上投下一对相拥的人影。
  良久,陆照才微微松开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气息温热地拂在她的唇上。
  “禾儿,生生世世,我都只要你一个人。”


第30章 新婚燕尔柔情蜜意,旧疾复发深情守护
  大婚之夜,寝殿外几个内侍守在廊下,垂手而立。夜风穿廊而过,吹得宫灯摇摇晃晃,烛影在青砖地上忽长忽短。
  领头的内侍姓孙,在宫中当了二十多年差,先帝在位时便专司敬事房,见过的嫔妃侍寝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可今夜他站在这里,头一回不知道该把手往哪儿放。旁边的徒弟小李子凑过来,压低声音问:“师父,咱们今晚……要不要进去伺候?”
  孙内侍瞥了他一眼,没吭声。按规矩,帝后大婚之夜,敬事房的人需在殿外值夜,等里面完事了进去收拾,做记录。可今晚这些规矩没一条用得上,陛下没传召,他敢推那扇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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