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存在(近代现代)——电子熊

分类:2026

作者:电子熊
更新:2026-08-12 09:04:09

  思及至此,裴疏雨伸出手摸了摸章斐的脑袋,叹息道:“章斐,你真是一个傻蛋啊。”
  ***
  饭后裴疏雨把章斐“赶”出了屋子,说自己今天会亲自遛马超,叫章斐自己先去上班。
  到最后他们都没叫成外卖,裴疏雨下厨随便做了两碗吐司煎蛋,他没什么食欲,坐在吧台边不想动,章斐只好把他那一份吃掉了。
  裴疏雨一直冷着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但肯出去遛狗这件事已经让章斐很高兴了,即使被“赶”了出来也神清气爽,快步往纹身店的方向走。
  手机只剩下16%的电,昨晚一夜没理会,章斐点开微信,入眼全是带着红点的未读信息。
  母亲宁溱和章曼宁都发来了很多消息,大概是知道他昨晚在家里发疯的事了,章斐烦躁地搓了搓头发,打算把她们俩的消息放到最后看。
  凌晨时分朗晏也给他发了两条信息,一条是张图片,城东孤儿院已经被推土机拆了大半,大片残垣废墟横亘在野芦苇之间,抬眼望去越发荒凉。
  章斐觉得这片土地的风水有点问题,上面就算重建出一栋摩天大楼也摆脱不了这种让人不舒服的氛围。
  【朗晏:孤儿院快拆完了,你决定好了吗?真要往建青少年心理卫生中心的方向走?】
  【朗晏:我听上面说要找当初在孤儿院旁边自杀的小孩,做采访记录片来赚噱头?真的假的?】
  章斐心口一窒,继续滑动手指往下翻。
  凌晨一点,朗晏再次发来消息——
  【朗晏:别这么做,你会后悔的。你知道自杀的人是谁吗?】
  【朗晏:我这里有一段很久以前的采访视频,你先看看吧。】
  【朗晏:[视频]】
  章斐猛地退出微信,甚至没点开那个视频,他心里一直有种不好的预感,而此刻这个预感正在悄悄验证。
  不会吧,不会吧,真的有这么巧吗?
  往纹身店的步子换了个方向,章斐急匆匆向常去的咖啡厅走去,口袋里,握着手机的手不断渗出冷汗。
  当年自杀后被救起的孩子,会是裴疏雨吗?
  【作者有话说】
  本文大概在54章左右完结
  感谢小心快跑、紫菜卷苹果、S1ea、仙后座AAA、xccvb、你的眼里有一片海、毋庸置1、韵畔、YY不想早起的赞赏,谢谢大家!


第37章 一段采访
  工作日上午咖啡店生意不错,但很少有人能有坐下来喝一杯咖啡的时间。穿过来来往往的上班族,章斐找了一个僻静处坐下,对着手机看了半天,还是没敢打开视频。
  方才章曼宁又打了个电话过来,章斐只好先回复她和宁溱的消息。
  幸好自大学毕业后,章斐的经济来源一直是自己,在英国留学时做了不少外包项目,手头攒了点钱,和章民森闹掰后不至于沦落到流浪街头的下场。
  宁溱担心他被冻结了银行卡无处可去,叫章斐回来向章民森道个歉,这事儿就算过去了。
  看着这几条短信,章斐忽然觉得自己和母亲之间的距离有时也陌生得可怕,这么多年过去宁溱居然不知道他早就不靠章民森的钱生活了。
  宁溱只是不敢反抗章民森罢了,章斐总是这样骗自己,甚至不敢想母亲是否其实默许了章民森对自己的暴力,被迫逃避的人最后却被判有罪,凭什么?
  【章斐:妈,我没事,我自己有卡,卡里有钱,我死不了。】
  【章斐:我暂时不会回家了,也不会跟爸道歉。】
  【章斐:有空我再打电话给你。】
  比起宁溱,章曼宁的消息更像是在幸灾乐祸,说章斐十六岁的时候就该觉醒反抗了,硬生生拖到二十四岁,大器晚成。
  方才打电话过来也是为了确认章斐死没死,如果横尸街头的话她可以帮忙办理后事。
  章斐没理她,但焦躁的心情确实缓解了一点儿,把消息列表清空后他才慢慢点开朗晏发来的视频。
  是多年前的一段采访,画面上只有一个男孩坐在椅子上,背后是盆模糊的绿萝,像10年前后流行的法制讲坛。
  字母上用的是化名,声音也被变声器处理过,但这都不重要,章斐的注意力牢牢攀附在男孩的脸上。
  俊美而阴郁的五官,轮廓已经隐隐有些成熟的味道,头发和刘海偏长,盖过了半只眼睛,更显得男孩的脸像刚捞上来的水鬼般压抑苍白。
  章斐绝对不会认错这张脸,确实是裴疏雨。
  “孩子,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身体还好吗?”
  画面外的女记者嗓音温柔,但并不愿意给裴疏雨喘息的机会,见他低着头迟迟没有说话,便抛出另一个问题:“听说将你救上来的人去医院探望过你,你有见到过他吗?如果没有这位好心人,你可能现在就无法坐在这里了,看到他的时候你心里是怎么想的?”
  “......”
  闻言,裴疏雨的身体瞬间变得僵硬起来,他小心翼翼地抬起头,似乎在瞟摄像头,但很快又低了下去。
  场外的人似乎对他这副沉默的样子很不满意,女记者接到场外指令,语气急促了些:“放轻松,只是问你一些小小的问题而已。你是个很幸运的孩子,死里逃生,大家都很关注你,不要害怕。你和那位好心人见过吗?他是不是来医院探望过你?”
  “我......”
  男孩儿反复抬起头,确认摄像机那头的眼色。
  小动作停不下来,张着嘴却始终无法开口。
  章斐一颗心沉到了最底下。
  频繁看向场外不是为了看提词器,只是下意识想要脱离和求助罢了,裴疏雨的心理状态显然不适合暴露在镜头下,这段采访视频应该是用了非正规的渠道强行将人带出来的,甚至连脸部马赛克都吝啬。
  “我见过他......”
  女记者立马出声打断:“你有好好感谢过他吗?”
  “......感谢什么?”
  “当然是感谢他救了你的命,从那么深的河把你捞上来,他不应该是你的恩人吗?”
  裴疏雨的脸骤然变得惨白,他有些神经质地拨起自己的刘海,当额头上细密的伤口暴露出来后又立马遮住,眼珠一边震颤一边乱转。
  “嗯...嗯,是的,要感谢,我应该要...要感谢他。”
  这个回答让女记者仍然不是很满意。
  “之后你们应该还会见面的,记得到时候要好好谢谢叔叔。你是在城东孤儿院长大的是吗?待在孤儿院几年了?”
  “八年。”
  “我们也走访过这个孤儿院,环境并不好,也没有人能承担教育你们的责任,孤儿院里的生活是不是你轻生的原因之一呢?”
  “换句话说,你对在孤儿院里生活感到不满吗?”
  这时视频里逐渐传出几声奇怪的白噪音,仔细听不像是从场外传出来的,而是变声器转换过的声音。
  章斐凝神回放了好几遍才发现竟然是裴疏雨发出的声音。
  他呼吸急促,喉咙里止不住漏出嗬嗬的破风声,拼命压抑住才没能让声音越来越大。
  他状态不对劲,女记者不知是没观察到还是装作没有看见,不回答的问题就pass,继续提问:
  “我们采访孤儿院里的其他孩子时,有人说你‘害死’了秀淮哥哥,这个秀淮哥哥指的是孤儿院里另一个孩子于秀淮吗?你们曾有段时间离开孤儿院去了城里打工,这段时间在你们身上发生了什么吗?”
  “不是我!”
  裴疏雨忽然拔高嗓音,紧接着又捂住嘴大口喘息,喃喃:“不不......就是我,没错,就是我害死的......不应该去打什么工,是我的错......”
  场外一阵嘈杂,工作人员之间有些骚动。
  “他怎么了?”
  “要不要先暂停采访?”
  “别停!把镜头放大一点,对着他的脸拍,小何你继续问,我会看着的。”
  女记者那头传来纸页翻动的声音,每摩擦一下,裴疏雨便跟着颤抖,呼吸大开大合太久,他身上似乎开始有了呼吸性碱中毒的症状,手指不受控制地僵直,脸色也有些发绀,但在场的所有人视若无睹,采访还在继续。
  “能具体讲讲你们在城里的事吗?这段经历是不是导致你想自杀的、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裴疏雨沉默。
  别问了。
  屏幕外,章斐紧咬牙关,强忍住反扣手机的冲动,这群人是不知道裴疏雨现在是惊恐发作的状态吗?处理不当是会闹出人命的!
  可这已经是十几年的视频,在场的人没有一个提出质疑,通通将目光聚焦在裴疏雨的脸上。
  看他挣扎,在痛苦里打滚,大口喘息不得安宁,比起采访,这更像是一次拷问和忏悔。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裴疏雨眼眶通红,反复重复这句话的同时他神色也灰败下去,像是认清了没人会帮助自己的事实,裴疏雨干脆放弃挣扎,瘫坐在椅子上掉眼泪。
  “我说了我不知道......”
  “我知道对你来说,揭开伤疤可能是一件难事,但之后你还需要接受精神判定和心理咨询,有些事情逃避不了。”
  “你还这么年轻,前途无限光明,有什么好轻生的?现在网络上各地人民非常关心你选择跳河自杀的原因,毕竟那条河很深,水也不干净,底下不知道有什么,是什么让你能有勇气从河边一跃而下?”
  “说白了其实就是一个问题,你为什么想要自杀?”
  最有噱头的问题被抛出,在场所有人都紧紧观察着裴疏雨的反应,想要从他嘴里撬出这场采访里最关键的价值,可当事人只是无声地流泪。
  得不到一点儿进展,女记者也有些不耐烦了,继续哗哗翻着纸页,想要问别的问题,这时裴疏雨忽然抬起头,直直看向镜头。
  眼泪濡湿了嘴角,裴疏雨张开嘴,最后说道:“......因为活不下去。”
  哐——椅子翻倒,男孩直直往地面上栽倒下去,摄影师吓了一跳,镜头也紧跟着摇晃起来,但很快,画面随着喧闹的场外音一起消失了,视频到此结束。
  像被迫摁进水里憋了十分钟的气,画面重新回到开头后章斐才猛然惊醒,大口喘气,一摸脖子,竟然出了一层冷汗。
  裴疏雨最后面向镜头的脸深深烙进了他脑海里——即使深陷郁气裴疏雨也没有做出过这样的表情,浸了水的海绵风干后也是这样干瘪,风一吹便能滚至脚下,里头是空的,没有东西能够填满。
  不知道采访裴疏雨的媒体到底出于什么样的目的,但好在这段视频应该并没有流传出去,否则网上不可能搜不到。
  之后裴疏雨大概是被送进医院了,但章斐还是觉得后怕,甚至觉得裴疏雨摔倒时头着地的动作是故意的,真心想要求死之人才能毫无阻碍地暴露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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