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存在(近代现代)——电子熊

分类:2026

作者:电子熊
更新:2026-08-12 09:04:09

  裴疏雨轻笑一声,低头去看被章斐紧紧握住的手指,对方的手心依旧滚烫,烫得他无法继续装出一副坦然的模样。
  “这部电影我看了四遍,算上这次是第五遍,你还是第一个陪我看的人。”
  裴疏雨说:“两个人看和一个人看完全不一样,你坐在我旁边,我不好意思掉眼泪。”
  撒谎,章斐想,你根本没想哭,表情也完全不像是喜欢这部电影的样子。方才没能听到的口语,应该是“假的”这两个字吧。
  既然不喜欢,为什么还要看五遍?
  这时,钱得勒的故事已经走向尾声。并不是喜闻乐见的励志结局,直到最后,钱得勒都没法与自己和解,也没能治愈创伤,而是选择回到波士顿继续自己的生活。
  “Years have passed. People say old bygones can be buried, but I finally realize it is not true……”
  “许多年过去了,人们说陈年旧事可以被埋葬,然而我终于明白这是错的,因为往事会自己爬上来。”
  “不是所有的错误都能被原谅,不是所有的伤痛都能被抚平,总有时间也无能为力的事情,不需要遗忘,不需要方下,而是与之同行。”
  最后一段独白至此,电影彻底结束。
  裴疏雨将易拉罐里最后一口啤酒喝完,电影结束后就像失去了兴致一般,将电视按了暂停。
  两人都没说话,雨声回响,本应该是章斐复盘剧情的最好时机,脑子里却一片空白。裴疏雨起身时,章斐还以为他要走,慌慌张张地把憋了二十多分钟的话说出来。
  “哥,如果说过去真的有什么不好的经历的话,是不是真的做不到放下?我是说如果......”
  裴疏雨皱起眉,重新坐下来,语气很严肃:“你是在说你自己吗?”
  “呃...嗯,算是吧,假设而已,假设。”
  “能不能放下取决你自己。”
  裴疏雨放低了声音。
  “所以我一直很讨厌这个导演的影片,总是用最折磨人的叙事手法诱导观众,钱得勒是钱得勒,你是你,这只是部电影而已,没有参考价值。”
  “但是我不否认与创伤共存这种说法。”他顿了顿道。
  章斐与裴疏雨的视线时不时相撞,窗外车灯一闪而过,两人眼间皆是影影幢幢,像和屋外下着同一场雨。
  “无能为力的人才会选择‘共存’这种下下策,但世上90%都是无能为力的普通人,做不到释怀,也不想死,那就只能应付着承担痛苦,不过听起来就让人想找个楼立马跳了,所以我不喜欢。”
  章斐忍不住干笑:“身不由己?”
  “身不由己好像才是常态,活得太顺利的话老天爷也会嫉妒的。但是钱得勒的共存既是被动,也是主动。创伤上能长出新的东西,所以他最后从地下室搬到了新房,还给他侄子留了一间房间,默许自己可以展开一段新的关系,这点很有意思,所以我才能看这么多遍。”
  从事艺术工作的人好像天生比别人多了一根神经,裴疏雨亦然,不知道该用感性还是理性来形容这个人比较恰当,但那一刻章斐有一种把所有事都倾诉出来的冲动。
  暴露痛苦对他来说是件和露阴一样羞耻的事情,可对象如果是裴疏雨的话,是否仍旧会像方才那样轻声细语,体贴得恰到好处?
  章斐微微捏紧了啤酒罐,不管怎么样,他不想让其他人见到这样的裴疏雨。
  “章斐,你好像有话要对我说。”
  裴疏雨尽可能地包装表情,弯眼的弧度、说话的音调,一个完美无缺的包容者,只要他吐出这些甜言蜜语,章斐就会看着他的脸发呆,明明是直男,眼神却不由自主地追逐一个男人。
  这样的反馈让裴疏雨愉悦,他实在渴望这种难得的快感,一边紧紧观察章斐的表情,一边继续道:“如果你想说,可以随时告诉我,不想说也没关系,毕竟是秘密。无论是当面说还是微信上联系,我都会认真听。”
  “还是第一次有人跟我这样说,挺不好意思的。”章斐慌张地偏过头,脸色和眼眶微红
  但他到最后都没有要开口的意思,裴疏雨有些失望。
  “不过,疏雨哥,还有件事……说起来你可能不信,我这个人直觉很准,尤其是那些跟我有点相似之处的人。我是想,哥身上是不是也发生过什么不好的事,我挺擅长安慰人的,你要是不介意,想说点什么的话我也会认真听......”
  章斐用余光偷瞟裴疏雨的反应,对方笑意逐渐褪去,脸色甚至比看电影时多了几分阴冷,章斐一愣,剩下的话没能说出口,被人先一步打断了。
  “我身上没什么不好的事,不用担心。”
  几秒钟后裴疏雨复又言笑晏晏,语气却冷淡不少。
  “你的直觉可能出错了。”
  【作者有话说】
  小章和小裴mbti完全不同,但是常常能有思维共鸣,写他们对人生的探讨时,我有时也会觉得哎,真好
  《海边的曼切斯特》是一部真实的电影,有兴趣的小宝可以去看看
  感谢韵畔、毋庸置1、小心快跑、海带会被打成海带结吗、Ekoooo、S1ea、躲起来别被命运发现的赞赏,感谢大家!


第17章 章斐,你是直男吧?
  把章斐送走后,店内又只剩下了裴疏雨一个人。
  外套只烘干一半,被章斐急急忙忙穿走了,说睡衣等他洗干净再带回店里,他恐怕不知道自己在尴尬时小动作特别多,挠头发、掰指关节,像只坐不住的赛级犬,心急如焚。
  说出那句带着警告意味的话后,两人间的气氛冷了大半,但裴疏雨并没有后悔,他的故事又臭又长,说出来只会平白给人增添负担。
  如果再年轻几岁,他可能会想着靠这些事来博取关注和同情,但这世上,就算是亲人也没法真正和有精神疾病的人感同身受,共情存在阈值,第一次是怜悯,第二次是习以为常,第三次便是厌烦和疲惫。
  一个始终在散发恶臭的泥潭哪有什么能吸引人跳进去的魔力?
  泥潭是分手时蒋书衍送给他的比喻,他说裴疏雨,你就是块靠外表骗人往里跳的烂泥潭子,再有耐心的人都能被你那破病耗掉,发病时就算我说我爱你,你想的也是赶紧去死,一直喊好痛好累,怎么没真的去死?
  想叫裴疏雨去死的人很多,蒋书衍气头上的话不过是些轻飘飘的伤害,但裴疏雨不得不承认对方很了解自己,让他连反驳的机会都没有。
  与其硬生生消耗章斐的善意,不如让它一开始就不存在。
  Niki的Kitty伞被章斐撑得吊儿郎当,转了半天才挪半米。回过头,裴疏雨倚靠在门边,正看着自己。
  世上能有几个人被裴疏雨送到门口,还能附加目送服务?
  心情又回温不少,章斐咧开嘴笑,寻思着打个招呼再走,不想只说句“再见”那么简单,一定要把再见面的时间精确到一个精确的范围,这样才能继续抱有期待,于是他说:“哥,明天见。”
  裴疏雨一怔,点点头:“明天见。”
  刚走进雨里,身后的灯光忽然又叫住他,问了句莫名其妙的话。
  “章斐,你是直男吧?”
  “......”
  章斐心口一跳,僵硬地转过身,刚撞上裴疏雨的眼睛,就和烫着了似的挪开,15摄氏度的夜雨天,手心还能不停往外渗汗。
  如果裴疏雨第一天这么问他,章斐一定会不假思索地反问回去,他喜欢的一直是女孩柔软的嘴唇和手,板上钉钉的事儿,这能有什么好问的?
  但是现在,这么简单的几个字却如鲠在喉。
  “......靠,干嘛突然这么问。”再抬起伞时,章斐依旧笑得很灿烂,“我一直是直男啊。”
  “前几天有个想问你联系方式的男客人,我帮你挡了,所以想问问你。”裴疏雨也浅淡地勾了勾唇,“快去车上吧,外面冷。”
  又说笑几句,章斐转身走下铁皮楼梯,直到走远了才沉沉吐出一口气,身下脚步愈发急促,踢踏声仿佛鼓点,一如他现在焦躁的心跳声。
  ***
  天干气躁,店内音乐从jpop换成了轻后摇,说是杨可羊偷偷换的,为了升华他未满三个月的恋情。
  杨六月私底下偷偷告诉章斐,杨可羊这人有恋姐癖,只谈年上恋爱,所以总是被耍得团团转。
  这次谈的姐听说在台北玩乐队,在大陆逗留了几个月,两人甚至只用LINE交流。
  杨可羊迷她迷得死去活来,结果见面没两次,姐就说华语乐坛支撑不了她的梦想,要和杨可羊异地恋,没想到却是劈腿回高雄老家闪婚去了。
  刚分手那几天店里每个角落都有杨可羊唱《洋葱》的嚎叫声,一到高音就劈叉,一猫一狗都听不下去,离杨可羊远远的。
  你有完没完?杨六月吼,杨可羊也跟着叫,没完!为什么被甩的总是我,我付出真心就这样被践踏......
  “杨可羊疯了,听说分手前两天乐队姐还在巨蛋看演出,这孩子凌晨两点一班飞机飞过去想给个惊喜,惊喜没给到,噩梦倒是做了不少,隔天那姐就回高雄了。”Niki说。
  “会黑化吗?”徐钧捧哏。
  “黑什么化,最多挥发一下荷尔蒙吧,多得快溢出来了,哪次分手不是嚎,恋爱脑没救了。”
  Niki继续嘲笑道:“杨可羊下辈子要是重生成欧美女明星那才是真的完了,热恋期新专歌词写满前夫前妻现男友现女友的名字,格莱美提名失败后喜提分手,ins上留下一句‘next time姐会完美回归,man-child和婊子们都等着看吧‘后美美隐身,结果下一次新闻大爆就是已结婚生子,无限循环。”
  “你内涵谁呢?”Niki的吐槽狠狠戳在杨可羊心口上,“这什么比喻,就因为今年格莱美我妈被提名了,你妈年度专爆冷,还在不爽是吧,你要嫉恨到什么时候?”
  “妈的这小子不得了了......”
  吵下去没完没了了,徐钧劝着劝着也加入战局。
  两人为了太平洋另一端的母亲扯头花的时候,踩着了徐钧那位生活在南美沼泽地里的爹,三位欧美明星关系错综复杂,粉随正主,撕起来比一段solo feat还要精彩。
  “行了都别吵了!吵多了容易反噬,别说格莱美了,下次新专说不定都要扑了。”
  章斐挡在三人中间劝架,你们爸妈再大富大贵也不会把你们的大名写进歌词里,都歇歇吧。
  杨六月不在,杨可羊闹腾的劲儿简直变本加厉,口才没Niki和徐钧好,半天憋不出一个比喻句,说着就自己委屈上了,章斐只好又安慰他:“跟我去喝两杯呗,世界上玩乐队的漂亮姐姐那么多,总有一个不会玩弄你感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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