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山(玄幻灵异)——万籁

分类:2026

作者:万籁
更新:2026-08-12 09:02:57

  那这阴五毒便是在她离开群芳处后才下的。
  姜娥仙想,应该是巫见,这一年里将她叫回百蛊会试药时动的手脚。
  柏又青迟疑了下,还是道:“其实在第一次来厝房村时,我在瘦林里见到过一位鬼婆婆,戴着银花帽,嘴唇下方有颗痣。”
  “……”姜娥仙轻声地问,“她有说些什么吗。”
  “她在槐花树下等着,招手提醒过路的人走,后来就再没出现了。”
  姜娥仙久久没有再说话。
  须臾,她猛地扯动不尽丝,一下将两张纸偶绞了个粉碎,碎纸纷纷扬扬地落进火中,像撒落的纸钱般被烧成了飞灰。
  雷声过后,雨势变得又急又密,骤雨很快浇灭了燃烧的火架,只留下一地青黑潮湿的灰烬和尸骸。
  “娘,阿娘!”姜娥仙扑到了棺材上,哭喊道,“你听到了吗?我没着蛊,我没着蛊啊,我没有害死你,你怎么就死了啊……你醒醒吧,你睁眼再看看我吧!”
  雨落到棺盖上,沿着边缘一股股地往下淌,像眼泪一样,打湿了土地和草,浸湿了姜娥仙的衣裳。仿佛那棺材也在无声地哭,哭得停不下,哭得遭不住。
  姜娥仙头抵着棺,一阵哭又一阵笑:“我早该晓得的,害人的不是蛊,害人的是人…人心才是蛊,人心才是歹,毒得不能再毒了……”


第62章 凤皇来仪(一)
  小时候,阿玉问过柏又青许多次:怕蛊吗?
  那时柏又青对蛊接触不多,唯一认识的蛊师就是阿玉,自然不觉得怕。
  阿玉却说:“怕才是应该的,蛊对常人而言太危险,稍不留神就会中招。不过,血传者不一样,由血传习得蛊术的,通常都能控制蛊,收放自如。”
  柏又青半懂不懂:“意思是血传高人一等了?”
  “不。”阿玉摇头,“和蛊扯上关系的,都倒霉,只是相对而言,有血传的倒霉得没那么厉害,至少能掌握自己的命。但若是蛊太强,也有被反噬的风险……更倒霉的是被迫染上蛊的普通人,控制不了蛊,自己会被反噬不说,周围的人也会受牵连。”
  “原来如此。”
  “其实还有第三种,被当成蛊利用的人。”
  “这种人身上无论有没有蛊,利害生死都由别人操纵,比虫子更像皿中之物。这是最倒霉的。”
  大雨瓢泼,姜娥仙独自趴在棺上哭了很久,看得柏又青心中不是滋味。
  阿玉盯着他看了一阵,垂敛眼帘,道:“一炷香。”
  “什么?”
  “我等你一炷香。”阿玉头一次舍得放开了拉住他的手,“有什么想说的,你和她说吧。说完了再和我走。”
  停顿了下,又强调般地重复了一遍:“最多一炷香。”
  说完仿佛怕自己后悔似的,转过身,抬步走开了。
  柏又青竟有些发蒙,没料到阿玉怎么突然之间变得这么好说话,甚至还没说话。他又看向姜娥仙,缓慢地走到棺材边,安慰了几句。直到姜娥仙渐渐地不再哭了,看着满地残骸,才斟酌着道:“姜师姐,此地不宜久留,你还是先随我们出去吧。”
  “……”姜娥仙的嗓子已经哑了,声音微不可闻,“…我当着你的面杀了这么多人,还想取你性命,你不觉得我恶毒么。”
  柏又青沉默片刻,道:“冤有头,债有主。厝房村的是非对错,轮不到我一个外人说道。”
  闻言,姜娥仙似乎轻笑了下。
  “冤有头,债有主…不错。”
  她目光放空,望着黑沉沉的天宇,不知在想些什么。少顷,又突然地攥住了柏又青的袖子,压低声音道:“小心百蛊会的人。他们当中有位峒主似乎一直在找你,还有你的那位情郎。”
  柏又青神情微凝,问:“谁?是巫见?”
  “不是他。但他想养活尸蛊傀,确实需要你那情郎身上的阴五毒,也是个祸患。”提及这个名字,姜娥仙眼底浮现了几分寒意,闭了闭眼,继续道,“我知道的也不多。据说早年百蛊会分为三派,后来有一派的峒主因内斗而死,现在只剩两派,一是明面上掌权的巫见,二是上一辈的老峒主——罗天公。”
  听见这个名字,柏又青变了脸色。
  “他是不是还有个儿子,名叫罗相?”
  “好像是有这么一号人……不过早就死了,我也只听旁人提起过。”姜娥仙诧异了一瞬,又回归正题,问,“你们二人身上,可否有什么上品灵器?”
  柏又青答:“…没有。”
  他有过的灵器不多,除了从群芳处带回来的防身物,就只剩竹娘赠与的百鸟镯了。无论哪一种,都跟阿玉和百蛊会扯不上太多关联。
  “那你问过他吗?”
  柏又青怔了下,望向身后。
  阿玉站在雨幕中,但已看不出上次分别时狼狈狰狞的模样,衣饰齐整,肤白唇红,乌发被绿孔雀簪绾在颈侧,那颗珊瑚珠垂在耳侧,醒目的朱红。
  姜娥仙见状,似是明白了什么,劝道:“他应当还对你藏了些事,出去后问问他吧。你们现在,该是能好好地谈一谈了。”
  说完摸了摸棺材,语气中透出几分酸楚的嘲弄,自言自语:“别再像我一样,遂迷不寤,到头来,竟将最在意的人都错过了。”
  柏又青与阿玉对上目光,见他动了动唇,无声道:该回去了。
  一直虚悬不定的心绪,忽然间平定了下来。
  柏又青站起身,准备将姜娥仙扶起来,不料姜娥仙却一掌将他推开,说:“我就不走了。”
  柏又青愕道:“你这是何意?”
  “巫见给我下了蛊,我受制于人,想跑也跑不了太远。”姜娥仙一字字地从齿隙间挤出声音,“但他想用阴五毒炼制傀王,我偏不叫他如愿!”
  她刺破手臂,再次召出不尽丝,道道红丝缠住了她自己的喉咙。柏又青见之大惊:“师姐你等等!”
  “阴五毒至凶至邪,我死了,他也得受反噬之害。就当是最后再做一件好事吧。”姜娥仙脸上恢复了一贯的笑,“师弟,我已别无所愿,只求你帮我安置好我娘的棺椁,叫她能瞑目安息……还有蒲长老,是我辜负了她的再造之恩,替我跟她说声对不起。”
  话毕的瞬间,不尽丝绞紧了她的脖颈。然而下一刻,猩红的鲜血溅落在地,却骤然燃起一大片阴火,火舌在眨眼间窜燃开来,姜娥仙的身形吞噬!
  见了这苍白的邪火,阿玉表情倏变。
  “柏竹,过来!”
  柏又青也立刻察觉到不对,一把拽住姜娥仙,纵身扑向火外。
  阿玉闪掠至跟前,伸手要将二人拉出火海。可就在柏又青的指尖即将够到他时,视线却猝然被雪白的亮光淹没,随后整个人如踩空一般,径直往下坠去!
  “咚——”
  柏又青是被一阵沉重的钟声惊醒的。
  他正坐在一张案桌前,提笔写着什么东西,视线一晃,看见了手腕上的百鸟朝凤镯。
  在失去意识时,发出白光的正是他手上的银镯。眼下镯子仍然是那个镯子,人却不是同一个人了——这只手修长偏瘦,手上没有太多薄茧,根本不是他自己的手,更近似一位青年女子的手。
  阿玉和姜娥仙都不见了,柏又青颇为焦急,想动,但再怎么挣扎都无法挪动半分,只能低头看着案前的藤纸。
  这一眼扫过去,却是一愣。
  […上古世,凤皇罹兵戈之祸,殒于来仪山。]
  [其泪坠地,化而为珏……触地惹尘者为阴,余者为阳…双玉留山中,制五毒而镇百蛊……]
  还没将纸上的内容看完,屋外兀然响起“笃笃”的敲门声,随后是一道脆生生的女声:“阿姐,桑姑姑有急事,叫你马上去一趟凤凰台呢。”
  柏又青听见“自己”不耐烦地应道:“知道了。”
  很年轻的声音,与记忆中有些许不同,但他还是立马辨认了出来:是竹娘的声音。
  ……百鸟镯误将他拖进了竹娘的回忆里?
  不待柏又青想清楚,竹桑已经放下笔,起身出了门。
  屋外是一片陌生的竹林,沿着山道不久,便看见几个穿百蛊会校服的巫觋。见了竹桑,纷纷行礼问候,女弟子叫“阿姐”,男弟子叫“大师姐”。竹桑看也不看,略回以颔首,脚步不停地离开了。
  柏又青被迫附在她身上,一时出不去,也只得跟着走。
  竹桑踏入了一座轩敞的古楼,堂中一位老人头戴弯月银冠,左右踱步不止,察觉有人来才回过头,凝色沉声道:“把门关上。”
  竹桑虽不明所以,但还是照做关上了门,问:“师傅,是出了什么事?”
  【作者有话说】
  竹娘师傅叫桑,所以竹娘叫竹桑
  按这个命名规则,小柏的全名其实应该是柏竹桑
  怎么感觉人中痒痒的
  ps:章标题取自《尚书·益稷》“箫韶九成,凤皇来仪”


第63章 凤皇来仪(二)
  桑姑姑低声回答:“大峒主死了。”
  听见这话,不止附身的柏又青一惊,竹桑也是满脸骇异。
  “怎么可能?大峒主的道行已臻化境,谁能够杀得了她?”
  “是她儿子巫见。”桑姑姑叹气,“自从仙门大比上落败昆仑后,此人似跟着了心魔,什么歪门邪术都敢乱碰,对巫蛊之道毫无敬畏之心。我早有所察,也提醒过大峒主,可惜她是个护犊子的,从未当回事。昨天夜里她竟被巫见暗算刺杀,夺了血传,等我们发现时,一切都晚了……往后这百蛊会,恐怕要变天了。”
  巫见弑母夺位的丑闻,在仙门中不算什么秘密,柏又青以前也听说过。且按时间推算,应该是二十多年前的事,恰好在他出生之前。
  竹桑愠道:“那现在怎么办,难道任凭这狼心狗肺的东西继位吗?”
  桑姑姑摇头:“如今血传在巫见身上,他摇身一变,成了峒主中境界最高的人了。我与罗天公年事已高,座下弟子也无人可敌,已然无能为力。”
  她握住了竹桑的手,掌心粗糙,温热而厚实。
  “我现在只怕,他野心远不止于此。连自个儿的生母都痛下杀手,对于我们这些旁支又该如何?我是半截入土的人了,倒不要紧,但阿竹,你是我打小看着长大的,还这么年轻,往后一个人该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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