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山(玄幻灵异)——万籁

分类:2026

作者:万籁
更新:2026-08-12 09:02:57

  他张望了一圈,突然发觉少了个人,问:“阿公,我娘呢?”
  围簇的人群静了一瞬。
  很快,跛脚公回答:“哦,她啊,前不久出远门了,说是要到北边去找什么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柏又青一愣:“她怎么没告诉我。”
  “不想让你担心吧。”寨老拍拍他肩膀,“竹娘那性子你还不清楚吗?谁都拦不住,但她也不是头一回出去了,没事的。”
  柏又青还要问话,寨老却说今晚要摆个接风宴。他想拒绝,但拗不过众人的起哄推搡,忙乱中无助地向阿玉投去求救的目光。可阿玉却不管,只站在一旁看着他,眼底透出几分不明显的笑意。
  天一黑,晒坪上就架起了篝火,焰光腾燃跃动,明明如昼。
  寨里的乡民几乎都来了,宴上七嘴八舌地询问柏又青这些年在外的遭遇。柏又青应接不暇,还被灌了许多酒,不到半个时辰脸就红透了,摆手直说喝不下了才被放过。
  最后他没撑到散场,谢却想送他回去的寨老,一个人晃回了家。
  摸黑走了半天的夜路,总算找到木屋,院门没有落闩,一推就开了。进堂屋后,柏又青点燃火塘,搬了个凳子在塘边坐下。
  路上吹了会儿风,他清醒了点,此时望着熟悉而寂静的堂屋,发呆了一阵,怀念之余又觉得少了些什么。直到看见墙上空荡的神龛,才后知后觉想起一事。
  柏又青拍拍百鸟镯,从中取出昨日捡到的蝶母像,与神龛比对了下,还真是从前家里供奉的那座。
  ……他家的神像为何会在外面?
  谁丢的,竹娘吗?
  柏又青狐疑,但酒意还没过,他一动脑子又开始头昏,只得先止住思考,将蝶母像放上神龛,等明日再说。
  然而他刚放好神像,身后冷不丁响起敲门声:“笃笃。”
  柏又青眼皮一抽,回头看向屋外。
  夜色深沉,虫鸣喓喓。院门口竹影摇曳,不知何时多了道模模糊糊的人形,似乎是阿玉。
  隔着一段距离,他的声音远远地传来,问道:“我能进屋吗?”
  【作者有话说】
  ps:章中文段引用自屈原《九歌·山鬼》


第33章 吻
  见是阿玉,柏又青放松下来,回道:“门没关。”
  门口的人影却不动,又问了一遍:“我能进屋吗?”
  几年不见怎么变得这么见外了?进个屋还得客气一下。柏又青疑惑,也没多想,点头道:“进来吧。”
  他刚说完,一阵冷风忽然灌入堂屋,火塘被吹灭了,一眨眼间又再次腾燃。
  院外的阿玉不见了,柏又青回头一看,才发现他已经进来了,将一碗汤放在桌上,说:“宴上你喝了酒,又走得太快,我没赶上,过来送解酒汤。”
  柏又青闻言有些动容,将心头掠过的一丝异样抛之脑后,笑道:“多谢你啦,还专门跑一趟。”
  “你我之间,何必言谢。”阿玉道,“先喝了吧,免得待会儿凉了。”
  柏又青依言端起碗将汤喝了,汤汁入口微苦,余味甘甜回润,一碗下肚后果然舒服了许多。他喝完还想咂咂嘴,发现阿玉正看着自己,又不好意思了,问:“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怎么一直看着我。”
  “没什么。”阿玉轻笑了声,“只是觉得你没怎么变,还和以前一样。”
  “哪里一样?”
  “一样的……”
  阿玉似乎说了句什么,声音很低,柏又青没听见。
  他还想再问,阿玉却停顿了下,抬头望向一个方向。柏又青顺其目光看去,看见了自己刚放进神龛里的蝶母像。
  塘火摇摆不定,昏沉暖黄的火光笼着阿玉姣好的脸庞,他神情似乎变得有些冷。
  阿玉说:“这个神像,别放在这儿了。”
  柏又青一愣,问:“为什么,这神像有问题?”
  “没有,是我不喜欢。”
  柏又青更加诧然:“可你以前不是也在竹楼里供着一座吗?”
  “那是以前。”阿玉语气平平道,“供神只能图个慰藉,求不来别的。何况蛊虫秽气重,与蝶母像相克相冲,不宜离得太近。”
  柏又青听得似懂非懂:“但再怎么说,神像也不能想丢就丢了……而且这是我娘供的,我不好乱动,还是等她回来后商量一下吧。”
  阿玉不做声。
  喝了解酒汤后,醉意是消下去了,浓重的睡意却渐而涌了上来。柏又青没忍住打了个呵欠,揉着眼睛道:“时候不早,我先回屋休息了。阿玉,你要不然也留…留……”
  他实在困得太厉害,话说到一半就意识不清,昏沉沉地倒了下去。
  后半夜,柏又青半梦半醒中,感觉有人抱着自己。
  他喝了汤正发汗,又热又闷很难受。抱着他的人身上却是冰冷的,柏又青便无意识想靠近,手脚并用地往人身上贴,试图多汲取一丝凉意。
  对方也并不抗拒柏又青的投怀送抱,甚至将他搂得更紧了些,轻蹭了蹭脸颊,形同耳鬓厮磨一般。
  这下柏又青又不情愿了,他被抱得有些喘不上气,蹙眉挣扎起来。直到某种冰冷滑腻的活物钻入衣摆从他腰腹游过,柏又青被冷得一激灵,浑身僵硬,一动不敢动了。
  有人摸了摸他的脸,断断续续的话语落在耳畔。
  “为什么…总不听……”
  “不过……等到…后,都一样。”
  柏又青这一觉睡到了日上三竿,醒来时一身轻松,神清气爽。
  屋里没人,阿玉已经走了。柏又青对喝醉后的事印象不多,只记得阿玉过来送了解酒汤,后来大概也是阿玉将他扶回屋的。
  床边放了一沓洗过的衣物,叠得整整齐齐,隐隐能嗅见一股皂角的清香。柏又青拿起衣服,心底某个角落像是被拨动了下,表情不自觉地软了下来。
  时隔这么多年,阿玉也没有与他生分。
  幸好,一切都还和从前一样。
  柏又青拾掇完自己,又将屋子从里到外打扫了一遍。其实也没什么可打扫的,家里很干净,连布置与他离开前几乎没什么两样,也不知是阿玉和寨老来扫除过,还是竹娘走时特地收拾了。
  给神龛擦灰时,他动作微微一滞。
  一夜之间,蝶母像上的裂痕全不见了,整座塑像又恢复了曾经光洁完整的样子,蝶身人面,眉眼慈祥地看着他。
  莫非是阿玉昨晚修好的?
  柏又青只能如此猜测。
  柴房里的柴禾够烧火做饭,晌午过后,柏又青就拎上竹篮出门了——他昨天只见了寨子里的乡亲,还没去看过干娘,今日需得去一趟后山好好拜望。
  到了半山腰,老枫树依旧拔地倚天地站在那里,叶冠如浮绕的绿云,随风涌动。
  柏又青照着儿时的习惯,将荞饼和灵果等贡品都放上石台,再进香叩拜。
  “干娘,我回来了。”他轻声道,“此去一别便是十年,我疏于尽孝,实在惭愧。如今我虽算不上功成名就,但也在药道上略有造诣。往后必定勤心侍奉,以弥补这些年的欠缺。”
  说完他叩首三下,起身后,望向枫香树。
  然而树却毫无动静,过了许久,才零落地飘下几片叶子。
  柏又青捡起正反不一的落叶,看了看,一时不明所以:“…这又是什么意思?”
  还没想清楚,余光便扫见一抹翠色轻盈地飞来,停靠了他肩头。
  是凤蝶小翠花。
  柏又青反应过来,那阿玉应该也在附近。他以为是阿玉有事找他,与老枫树作别后,匆匆跟着翠凤蝶下了山,一路往瀑布方向去。
  到了地方,柏又青跨过杂乱的草丛,喊道:“阿——”
  结果刚一开口,就眼尖地瞧见了堆在潭水边的衣物和银饰,人一慌,险些咬到舌头,他立马背过身,又同手同脚地跨出了草丛:“你、你洗完再叫我!”
  柏又青跑得老远,在林子里找了个角落蹲着等。一面懊恼自己来得真不是时候,一面又想阿玉怎么大热天还用凉水洗澡,习惯真不好,难怪身体总那么冷,这几年没他看着,还不知道怎么折腾自己的。
  但等了半天,柏又青腿都麻了,却没等来半点回应。
  他怀疑是不是出了什么岔子,难不成阿玉洗太久着了凉,腿筋挛摔水里了?虽说金丹以上的修士不大可能被淹死,但柏又青还是放不下心,纠结了一阵,慢吞吞地磨蹭了回去。
  到水边后又唤了两声,仍没有应答,他才转过头,发现水汽氤氲的潭池中空无一人。
  柏又青心中一悚:真掉水里了!?
  他放出神识,果然感知到谭中有异样,急忙跳下水救人。潭水寒凉刺骨,波光摇曳,几乎看不清四周的情况。柏又青屏住呼吸在水中一阵寻觅,终于找到一道模模糊糊的人影,立刻游了过去。
  然而刚一接近,还未碰到对方,他就猝然被抓住了手腕,一下拽向了水底!
  柏又青受惊,猛地呛了口水,冰冷腥湿的潭水一股脑地灌入口鼻,强烈的窒闷感也随之而来。他下意识挣扎起来,视线被纷乱的水光和无数气泡挤占,直到嘴唇覆上某种润泽的柔软,才堪堪止住了。
  柏又青缓缓睁大了眼。
  水下一切声音都被阻绝,陷入迟缓的宁静。
  一刹那仿佛被拉得无限长,好似只剩下随波浮动的发缕,阿玉颤动的睫羽,还有他一声更比一声快的心跳、
  “——咳咳咳咳咳!”
  柏又青破水而出,狼狈地摔上了岸,呛咳了半天才勉强缓过劲来。
  身后传来阿玉关切的声音:“没事吧。”
  “没……”
  柏又青艰难地睁开眼,回头晃见一双修长笔直的腿,吓得差点当场昏过去,捂住眼睛乱喊起来:“衣服,阿玉你快把衣服穿上!”
  阿玉却更走近了些:“有什么不能看的,方才在水下不是都看过了么?”
  “没有!没看见!”
  “一点都没有?”
  阿玉语气好似有些失望,但柏又青也管不得那么多了,只顾着一个劲地摇头。
  四下静了片刻,传来一声叹息,随后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不多时,阿玉的声音再次响起:“好了。”
  柏又青小心翼翼地透过指隙看人,见阿玉披着头发,确实穿好了衣服,这才劫后余生般地长舒一口气。
  阿玉似笑非笑道:“何必这么谨慎,我又不是洪水猛兽,不会吃了你的。”
  柏又青无奈:“这哪里是吃不吃的问题?是男女授受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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