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山(玄幻灵异)——万籁

分类:2026

作者:万籁
更新:2026-08-12 09:02:57

  “屈玳,你等等!”柏又青快步追了上去,“上次的事是我错了,是我口不择言,不该说那些糊涂话。”
  “你还能有错?你说得很对,我算什么,外人都不如罢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还能是什么意思。”
  屈玳停了下来,回过头,目光阴沉沉的,如同一滩昏黑浑浊的死水。
  “一个刚认识不久的人,送个别快把你自己的魂都送出去了,真是好生舍不得。你还想跟着走,想和他一起出去当剑修,是不是?”
  柏又青完全听蒙了:“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他身上还有伤,我送他出来多叮嘱两句,免得出岔子,你想到哪里去了?而且这跟我想不想当剑修又有什么关系?”
  屈玳定定地看着他,声如切冰:“没关系。什么关系都没有。”
  说罢又要走,柏又青拉住他的袖口,道:“你能不能别总这么夹枪带棒地说话?我们好好地谈一谈行吗,我有很多话想问你——”
  屈玳一把将人挣开,柏又青差点摔翻过去,又追上去,再次被甩脱。
  如此锲而不舍地重复了三四次,柏又青的火气彻底上来了,怒道:“屈玳!”
  屈玳挥袖想将他拂开,手腕却兀然一紧,低头一看,是数根银悬丝缠住了他的手,另一端则被柏又青紧紧握在手中。
  柏又青本是想用这种方式暂时将人强行留下,然而察觉到悬丝上传来的波动时,他脸色一下子白了。
  仿佛过了几辈子那么久,柏又青才感觉自己发干的喉咙抽出了一点气息不稳的声音:
  “你体内…为什么会有蛊?”
  【作者有话说】
  好了好了这下坏了
  坏了坏了这下好了


第29章 泪
  见屈玳表情倏变,柏又青一瞬间就懂了:他知道自己体内有蛊。
  “这是怎么回事,你说清楚。”
  屈玳低斥:“松开。”
  柏又青不松,更攥紧了手中的银线,质问:“这蛊是什么时候染上的,为什么不告诉我?”
  屈玳置若罔闻,释放灵力震断了银线,刚走出两步路,几道云罗虹索又飞了过来,将他的手脚都绞住了。
  柏又青扯住虹索,道:“今天你不说清楚,就别想离开这儿了。”
  屈玳没有回头看他:“没什么可说的。”
  “难道你不该解释一下吗?要是不知情也就罢了,可你分明清楚,还蓄意遮掩,那就是私藏。屈玳,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柏又青目光紧攫着眼前人的背影,脑中忽然闪过一线灵光。
  “还是说——你根本不是他?”
  屈玳的身形明显一滞。
  直到这一刻,一直困扰着柏又青的问题才终于明了了。
  他喃喃:“…难怪你从三年前开始性情就反复无常,跟变了个人一样,原来是受了蛊的影响…我竟然现在才发现,我怎么现在才发现!”
  此前柏又青只当是两人长大了,性格迥异,所以变得生分疏远。若非李暻提醒,他根本不会往这方面考虑,错过了这一回,甚至还不知道要被蒙在鼓里多久。
  巫蛊种类繁多,作用也千奇百怪。剧毒致病的只是其中一类,像朱蛾一样迷惑心智的蛊也不在少数,更有甚者还能夺人神魂,取而代之。屈玳所染上的蛊,很大可能就是这最后一种。
  柏又青越想越心沉,诘道:“你到底是谁?如实交代,不然我要喊人了。”
  屈玳寒声道:“我说了,无可奉告!”
  话毕拔刀出鞘,只一刀就将云罗虹索尽数斩断,柏又青继续召出法器阻拦,连弯月镰都用上了。但药修毕竟不是习武的,敌不过正经刀修,两人从山麓石径一路打进了三重山深处,他渐渐地落了下风。
  寒光来去闪烁,镰刃与刀锋相撞发出“铛!”一声铿然的锐鸣,爆发出强横的余劲,将柏又青反震得倒飞了出去,背脊重重地撞上一棵老树,吃痛闷哼了声。
  屈玳似乎没想弄伤他,下意识要上前扶人,临了又生生地止住了,握着刀的手指节泛白凸出,脸色极为难看。
  “我无意伤你,不要逼我。”
  “咳……咳咳。”
  柏又青狼狈地低着头,道:“这话…该我说才是。”
  屈玳这才发现他手里不知何时多了朵绿萼梅,其中一片花瓣已被扯下,掷向半空。
  “——轰!!”
  这是今日三重山内的第二声巨响,深谷之中惊鸟飞绝,余音久久不散。
  山林中,滚滚养成散去后,一道巨大而深长的剑痕横于地面,宛如天堑,周遭还盘旋着几缕冷峭凌冽的剑气,刮得屈玳的脸刺痛不已。
  剑气没直接击中他,但距离太近,光是一点余威就震断了经脉,大半边身子都几乎失去知觉。
  屈玳的手臂流血不止,衣袖上晕开一大片刺目的红。他站都快站不稳,晃眼看见了一旁的草丛,浑黑的眼睛有了点神采,强撑着走过去。
  然而中途,一道身影却将他撞翻在地,死死掐住了他的喉咙。
  柏又青受了波及,状况同样不好,耳畔嗡鸣不止,浑身的力气和灵力都所剩无几。
  “这是屈玳的身体,我也不想伤到,可你不肯就范,那也只好如此了。”他咬牙切齿道,“听好,我不管你是谁,是什么东西,现在立刻从他身体里滚出去。否则要么被我用剑气当场劈死,要么回内峰由诸位长老处刑,你自己选一个吧!”
  屈玳原本还在挣扎,听见这话后,忽然停下了。
  柏又青有所察觉,抬起眼,心中蓦地一跳。
  屈玳先是一动不能动地僵着,随后整个人不可自制地颤抖起来。他唇色惨白如纸,充血的双目血丝横布,满是不可置信,那张平日里清俊疏离的脸庞显得有几分狰狞,近乎骇人。
  柏又青却不觉得害怕,心里反而像是被狠狠揪了一下。
  “你……”
  刚开了个口,却听见屈玳笑了起来。
  “…骗我。”屈玳的嗓子完全哑了,声音抖得厉害,细不可闻,好似风一吹就能散了,“你骗我。”
  柏又青怔忡地看着他,手下不自觉放松了力气。
  屈玳却突然发难,一把抓住柏又青的衣襟,强将其拽向自己。
  他笑着笑着,眼里淌出两行猩红凄然的血泪,扯着唇角,从齿隙间挤出声音:“你怎能骗我……怎可负我!”
  说罢似是气急攻心,嘴里猛地喷出了一大口鲜血。温热的血液溅洒在柏又青身上,却仿佛透过皮肉落进了他心里,激起灼伤般的疼痛。
  柏又青慌了手脚:“先别说话了,我给你止血,这样下去要出事!”
  屈玳却仍死抓着他不放,手背上青筋虬结,像是要用尽全力将他拽下去。
  “柏……”
  柏竹。
  青年濡血的嘴唇无力地翕张了下,瞳孔渐而涣散,几息之后,才重新聚焦,眼神宛如回光返照般清明了许多。
  看着面色焦急的柏又青,他脸上扭曲的神情不见了,只剩下一种恍惚迷离的空茫:“柏…又青?”
  柏又青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屈玳又闷头剧烈地呛咳起来。
  须臾,一团污秽的黑雾从他口中钻出,飞快地遁向空中。柏又青终于回过神,立刻放出云罗虹索,喝道:“回来!”
  可就在虹索即将追上黑雾时,一道剑气破空掠至,骤然将雾气打了个烟消云散!
  ——是令狐锋。
  与之同来的还有朴文和一众内峰执事。两人是听见巨响声后赶过来的,看见地上巨大的剑痕,纷纷倒抽了一口凉气,之后又见柏又青和屈玳两人浑身染血,朴文眼前一黑,差点昏过去。
  执事们给昏迷的屈玳止血服药时,令狐锋把柏又青拎到一边,怒问:“柏又青,你怎么回事,这才过几个月又搞出了什么鬼东西?”
  柏又青辩白:“这次不是我,说来话长……”
  “还说不是,我们过来的时候那蛊都快窜到天上去了,逃出去还不晓得会祸害多少人。你到底在干什么,下次是不是准备把三重山给炸了!”
  “那蛊是屈玳身上的,二师兄你不该就这么杀了。”
  “替你处理烂摊子,还成多事的了?!”
  两人的争论被一道平稳沉静的嗓音打断:“噤声。”
  云外传来阵阵清亮的鹤鸣声,有仙客乘鹤而来,正是许久未见的蒲长老。
  柏又青扬声唤道:“…师傅!”
  落地后蒲长老探了探屈玳的脉象,凝眉不语,许久后才道:“送去我洞府。”
  两天两夜后,屈玳伤势稳住了,但人却迟迟不醒。
  “…身上的伤好得快,暂时无碍。不过他中了蛊,虽然毒性不强,眼下蛊也离体,但强行解蛊还是伤及了神魂。之后能不能恢复、多久恢复,只能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洞府外的玉亭中,除了蒲长老和柏又青,柳长老和刀长老也闻讯赶到了。
  柳长老惭愧:“此事错在我,屈师侄入内峰三年,我竟无半点觉察。”
  刀长老也悻悻然:“怨不得你一个人,我这个做师傅的也没发现,谷里那么多老东西全都当了个睁眼瞎。这要是说出去,还不叫人笑掉大牙。”
  蒲长老道:“这蛊恐怕有些来头,下蛊之人修为颇高,至少得有半步化神境界了。”
  闻言,柏又青三人都心头一震。
  刀长老猜测:“莫非是巫见?”
  巫见就是百蛊会的峒主,海内的化神期修士不多,四派之内也就那么几人,其中声名显赫的蛊修只有巫见一个——此人恶名远扬,可谓是家喻户晓。
  柳长老:“可若是他安排的眼线,潜入幽谷这么久,却没闹出什么祸事,实在说不过去。”
  “就算真是他干的,眼下也没证据。”刀长老叹气道,“令狐那小子下手太快,现在好了,蛊一死线索全断了……到底是年轻人,总这么沉不住气。”
  蒲长老看向在场唯一一个年轻人,见柏又青沉默地站在一边,朝二人颔首:“朴文在里面守着,你们先进去吧,我和又青有话要谈。”
  待玉亭内只剩师徒俩,蒲长老问道:“李暻走了?”
  柏又青怔了下,点点头。
  蒲长老脸上闪过一丝复杂:“他…情况如何。”
  “不太好。”柏又青将李暻被换丹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又忍不住问,“师傅,追杀他的人到底是谁,和百蛊会有关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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