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额归零(近代现代)——酒渍红袍

分类:2026

作者:酒渍红袍
更新:2026-08-12 09:01:40

  又贵又娇气,除了阳光灿烂一无是处,和送花的人一样,不开心了还要刺你一下。
  等夏行之折腾好了这一把祖宗,再看表,已经五点了。
  他勉强洗漱了一下,裹着被子睡到了八点,第二天一早连早饭都顾不上吃,又起床去分行。
  毕竟不是二十出头的年纪了,这一宿只睡了三个小时,夏行之走路都是飘的。偏偏分行培训,领导们都要出席,夏行之也不能请假。
  培训老师讲得很深入,针对最近几年流行的假币样式和收缴时的客户反抗情绪都讲了。夏行之听完了上午,中午对付着吃了口饭,下午老师讲美元假币时,终于一个不小心睡着了。
  隔壁的阮田田戳了他一下,他惊醒时,培训老师已经在拿美元假币让大家观察实物了。
  阮田田笑着小声问他:“夏行,昨天没睡好?”
  夏行之点点头:“昨晚培训结束写了会儿反洗钱报告。”
  正说着,美元假币传到了他们支行,夏行之和阮田田看完了,又转身递给兄弟支行的同事。
  阮田田趁着这会儿培训班上氛围相对自由点,神神秘秘地说:“刚才课间休息时,你猜我下楼时看到谁了?”
  “谁啊?”
  阮田田压低声音说:“一千万。”
  夏行之微微一怔,随后说:“他是分行请的礼仪公司的培训老师,估计是来报告培训进度的。”
  阮田田做了个鬼脸:“不可能。我看到分行的一把行长亲自给他泡咖啡,他一个小小的礼仪老师能有这待遇?”
  夏行之夜里走了一大段路,本来今天身上就不舒服,他精力不足,没心情应付,也加班时还和程云扯上关系,只能敷衍地点点头,“嗯”了一声。
  阮田田咬了咬牙:“依我多年柜面经验,他能在咱们行这么随便地转进来一千万,又随便地转走,他就不可能只有一千万。”她说着,眼睛眯了眯,“夏行,我感觉吧,要是咱们和一千万搞好关系,让他给帮忙办个七千年费的白金信用卡,资产审核绝对能批下来,说不定到时候都不用咱们自己垫年费。”
  夏行之已经被拒绝过一回了,他也不能再丢一次脸,这之间的事情又不方便对阮田田说,只好搪塞了一句:“有机会我问问程老师。”
  “别等有机会,一等就耽搁了。”阮田田恨得咬牙,“多好的机会!今天一千万在咱们面前你不珍惜,明天一千万去了别的支行,别的支行为了信用卡就能活吞了他。我和小川是女的,不方便往上贴;小赵又是根木头,万一说错话得罪人得不偿失。夏行你拿出伺候班行的本事,跟一千万攀攀交情,做个小伏个低,说不定一千万一高兴咱们的绩效就完成了。”
  她说得语重心长,夏行之听得阵阵头疼。
  阮田田恨铁不成钢:“夏行,取经路上这块唐僧肉你不吃,还有别的妖精惦记着呢。请你拿出来点男子汉气魄,万一试验区支行的天塌了,还得你来顶着!”
  阮田田滔滔不绝说了一串,夏行之听得一个头两个大。见阮田田还有话说,只好指了指讲台上的老师:“小阮,有事咱回头说,分行这次培训结束安排了全场考试,快记笔记。”
  分行的假币培训一下课,阮田田就跑没影了。她正在准备谈婚论嫁,一下班就和对象甜甜蜜蜜,多一分钟都不想在单位多耽搁。
  但是夏行之不行,他是主管,得等所有的柜员都走完了,还要和其他支行的主管们留下来统一接受分行领导的督导,得等都完事了才能下班。
  其他主管三三两两的起身离开,夏行之又单独被分行领导喊住了。
  分行领导帮他把桌子上的笔记收拾好,体贴地说:“听说昨天收假币时客户闹了?你们还报了警?”
  只要是支行收缴了假币,事后监督那边的系统就会弹出预警,最迟不超过两个小时,收缴的录像一定会被检查。
  夏行之点点头:“客户不认可,但报警的不是我们。”
  分行领导语重心长:“最近年底了,消保服务正好在风口浪尖,下个月示范网点监督就要入场,咱们试验区支行的任务重啊。小夏,我知道你们委屈,但你作为主管要起模范带头作用,再收缴假币,一定要对客户态度好一点,不可以报警,更不能造成舆情投诉。”
  夏行之困得厉害,强撑着眼皮,点点头:“以后一定注意。”
  夏行之走出分行培训楼时,天已经暗了。
  前一天下了雪,外边又湿又冷。坐在培训教室里有暖气,出了一点汗,此刻被外面湿冷的风一吹,脑袋越发涨疼。
  没走出两步,身后传来汽车的滴滴声,夏行之转过头,自己身侧缓缓跟着一辆颜色鲜艳的跑车,再往驾驶座看,果不其然是程云。
  前一天他还开着一辆市价四十多万的,今天就换了辆三百多万的。
  程云从驾驶座伸出头:“师兄,一起吃个饭吧?”
  夏行之没动。
  他打心底并不想去应酬,但阮田田刚才的话在他耳边里翻来覆去一直叫唤,吵得他不能安宁。而且他身上累得厉害,脑子也木,一时半会儿竟然想不出什么体面的拒绝方式。
  就这一会儿功夫,程云就从车上走了下来,扯着他的羽绒服袖子把他往副驾驶塞:“师兄,我发现了一家好吃的粤菜,比上次那家淮扬菜好吃得多,上次师兄请我,这次得换我回请才算礼尚往来。”
  夏行之坐在副驾驶,无奈地纠正:“上次是金络结的账,你应该回请他……”
  他话没说完,被程云一把捂住了嘴。
  温热的掌心熨帖在嘴上,指尖擦过了唇角,甜腻的干邑香气扑面而来。
  夏行之脑子一麻,正要扒开捂住口唇的指头,程云已经把手收了回去。
  好像刚才的越界不过是偶然,程云规规矩矩地坐好。车一启动,程云认真地说:“师兄,我不喜欢那小子,你以后不要在我面前提他,行吗?”
  简直没有道理,夏行之沉着脸没说话。
  程云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车开出去几百米,他忽然笑了一下:“师兄不说话,我就默认师兄答应了。”
  周末的傍晚,路上行人很多,天又暗得早,路上车水马龙,两侧的路灯一瞬间亮了起来。
  程云把车里的空调调高了一点:“师兄为什么不开车?没考驾照吗?”
  夏行之数着街边的一座座路灯,心不在焉地回答:“考了,头几年打算买车来着,后来算了笔账,又要花买车钱,又要上保险,又要保养,还得出油钱,一年算下来不如坐地铁合适。就算有急事,临时打个车也比买车合适得多。”
  程云心满意足地笑了一声,又自顾自地说:“今天换了车是不是吓师兄一跳?平时去你们试验区支行,我看你们支行的领导也就开四十万的车,没敢开太贵的。”
  “还好,也没太惊讶,”夏行之说,“你本来就是有钱人家的孩子,能忍着开一辆平价车那么久,已经很不错了。”
  夏行之这话倒也不算是挖苦,以前程云挑剔得很,虽然衣着样式并不高调,但材质要用最好的,半点不能委屈自己。他有百万的车,却能忍着开辆几十万的车,已经是天大的转变了。
  “以前不懂,总觉得我就得用最好的,我就配最好的,委屈谁也不能委屈自己,”程云说:“这几年忽然意识到赚钱不容易,我是谁啊,凭什么我想要什么就能有什么?世上没有十全十美的事,人总要学会一些取舍。”
  夏行之认识程云那么久,他虽然没什么富家公子的破烂习气,但一直是阳光积极的,从来没听他说过这种话。
  他看着路边倒退的广告牌,过了一会儿,才说:“别瞎想……你配。”


第10章
  吱——
  车轮子在路上擦出刺耳的声音。
  程云一瞬间,转过头来看向夏行之。
  夏行之已经把目光重新投向了车窗之外,仿佛刚才说的话不过是一场幻象。
  程云握着方向盘的手不由得收紧:“师兄,刚才说的话……你能再重复一下吗?”
  夏行之没有再回答,安静的密闭空间里,只有车载广播的声音。经济台在说央行为了促进消费增长,再次进行六个月买断式逆回购,而随后就是主持人预测月底的中期借贷便利投放额度。
  夏行之语气平平,聊着车载广播的新闻:“年底了,央妈又出手了,不知这回股市能翻红多久……今年的二级市场比头几年好了很多,和黄金相比,央妈是铁了心保股市了。”
  他说得很慢,但是很投入。窗外的灯光落在他的镜框上,透过镜片可以看到惊心动魄的修长睫毛。
  程云攥了攥方向盘,无声笑了一下:“……行。”转回头来,不再逼问了。
  也没过多久,车就在一座临河的酒店旁边停下来了。
  这个地方夏行之坐车路过很多次,一次都没进去过,光从外边看就富丽堂皇,和他格格不入。
  程云下了车,把车钥匙交给门童,夏行之也跟着他一同下车,没走几步,就是一阵香风扑面而来。前台微微欠身,程云报了自己预约的手机号,领位员就带着他们一路往里。
  程云没有定包间,两个人就在大厅里。一扇落地窗在他们身侧,顺着落地窗往下看,就是观海市最有名的清流河。河边修了亲水平台,黄色的景观灯伴着深色的河堤,从酒店的落地窗内依稀可见白色的浪花在清流河里翻滚,很有情调。
  夏行之没有看到菜单,他一坐下,服务生送了餐单之后,就开始上菜。
  每一道菜量都很小,盘子都很大,每上一道菜服务生都要讲解,用的什么肉,炒得什么菜,比美食纪录片还仔细,主打一个情绪价值给足。
  夏行之自知没什么可聊的,也不会聊天,索性低头吃饭。好在这家粤菜味道确实不错,尤其是他早饭没吃,中午只对付了几口,现在早就饿了。
  两个人沉默着吃了三四道菜之后,终于还是程云先开了头,他聊回车载经济广播提到现金投放,说自己有些股票打算换换仓,问问夏行之怎么看。
  夏行之说:“那就换吧。”
  他说完这句,又是一阵尴尬的沉默。
  服务生大概是从来没见过这么说不到一起的食客在一桌吃饭,担心是自己服务不到位,赶忙过来送了道小菜打圆场。
  油亮的烤乳鸽一眼看上去就皮脆如纸,服务生躬着身子说:“先生,您要是不喜欢这道菜的口味,我也可以给您换其他的。”
  他卑微的样子让夏行之动了恻隐,连忙回答:“没事,挺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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