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久不见（近代现代）——高柳绿槐

　　“我也不知道。”小孩儿说，“天快黑了，你赶快下山吧。”
　　他又盯着贺时看了几秒，将门关上了。门钹发出丁零当啷的声响。
　　贺时在道观外静立了几分钟，转身往回走。
　　上来的时候没感觉，沿着台阶往下走了没几层，他身上就冒了一层冷汗。
　　咬牙走到了山门处，贺时想扶着门柱歇一歇。往下一层台阶走的时候没站稳，瞬间失去平衡，整个人沿着台阶滚了下去。
　　幸好五六阶以后就是一片平地。
　　贺时缓了一会儿，坐起来往旁边挪了挪，捡起掉在地上的手机打了救援电话。
　　山里林荫厚重，黑得比外面早。贺时原地等了没多久，四周的天光就迅速消失，被夜色取代。
　　“小时？”
　　贺时抬起头，透过仅存的些许光线，看到了一张还算熟悉的脸。
　　“洛泠哥？”
　　“你怎么在这里？”
　　“这话我也想问你。”洛泠在贺时面前蹲下来，“我在这里有工作。你呢？不是封山了吗，你是怎么进来的？”
　　“还有你这一身，怎么弄得？”洛泠问，“上山的索道早就停了，你怎么上来的？”
　　“我来找个人。”贺时说，“偷偷爬上来的。”
　　“你的腿不想要了吗？”洛泠说，“据我所知做过骨折手术至少一年内不能剧烈运动，你把医生的话当耳旁风？”
　　贺时不吭声，一方面是不知道说什么，另一方面是实在太疼了，他没力气了。
　　“我背你下去，送你去医院。”洛泠说。
　　“不用。”贺时说，“谢谢洛泠哥，但我已经叫救援了，在这里等人来就行。”
　　“救援队过来至少要三四个小时，你要等到什么时候，而且天已经黑了。”洛泠直接抓住贺时的手臂，轻易地就把他从地上拽了起来。
　　贺时左腿完全不敢使力，只能顺着洛泠的力气被他拽到了自己背上。
　　贺时打开手电筒照明:“谢谢你啊洛泠哥，真的太麻烦了。你累了就把我放下，我知道我自己有多重。”
　　“别小瞧我。”洛泠说，“实话告诉你，你真没多重，我很轻松地就能把你背下去。”
　　贺时体力耗尽，没力气继续搭话，只能又说了句谢谢。
　　洛泠一口气把贺时背到山脚，才碰上匆匆赶来的救援队。救援队的车把他们送到了市里的医院。
　　问诊，拍片检查，贺时在轮椅上坐着，洛泠推着他跑上跑下。
　　告一段落的时候已经过了十二点，贺时的左腿重新戴上了护具，医生让他三天内尽量减少挪动。
　　贺时在病床上睡了过去，再醒过来天已经亮了。
　　单人病房里十分安静，贺时左右看了看，伸手去拿旁边柜子上的手机。
　　就在他的手触碰到机身的同一时间，病房里响起来电铃声。
　　贺时激动到险些拿不稳手机:“程无碍？”
　　“是我，贺时。”
　　“你在哪儿？是不是出什么事了？为什么一直联系不上你？”
　　“没出什么事。”程无碍说。
　　“这就没了？然后呢？”贺时心里一股火，“没出什么事你为什么不联系我？就算是手机丢了，你借别人的手机也该给我回个电话啊，不知道联系不到你我会担心吗？”
　　“贺时。”程无碍说，“对不起。”
　　“我不要你说对不起，我要你解释。”贺时说，“你说，为什么不联系我？”
　　“天青山上了新闻，你家又正好在那里，我以为你出意外了你知道吗？”贺时忍了忍往上涌的情绪，声音有些哽咽，“程无碍，你快吓死我了……”
　　“对不起……”
　　“你别一直跟我说对不起。”贺时说，“你还没回答我，到底是什么原因导致你失联这么多天？”
　　贺时等着程无碍的回答。
　　然而一阵安静之后，程无碍说:“贺时，我们分手吧。”
　　“你说什么？”


第46章 不分手好不好
　　有那么几秒钟的时间，贺时的大脑是停止运转的。他整个人一片空白，好像灵魂被抽掉，只剩下了躯壳。
　　“程无碍，我没听清，你再说一遍。”
　　程无碍沉默。
　　“你他妈的……程无碍你王八蛋！”贺时怒骂，“无缘无故搞失踪，然后连理由都没有突然跟我提分手，你这个人有没有心？你知不知道我这些天有多担心你，我吃不下饭睡不了觉，我都快害怕死了。我……我……为什么？你给我个理由。”
　　“说话！”
　　“贺时。”程无碍终于开口，“我不是同性恋。”
　　“……”
　　“……原来是这样啊。程无碍，算我瞎了眼。喜欢你，真的是我瞎了狗眼。”
　　“对不起……”
　　“滚！”
　　贺时掐断电话，用力把手机砸了出去。
　　洛泠提着早饭推开病房门，刚好看见手机从病床对面的墙上弹出去，砸在下方的PVC塑胶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怎么了？”洛泠进来，“原来你也有这么暴脾气的时候啊。”
　　贺时撇开眼，喊了声:“洛泠哥。”
　　洛泠把饭放到桌子上，弯腰捡起手机。试了试:“坏了，换一个吧，现代社会手机比身份证重要。”
　　他把连床的小桌升起来，把饭放上去:“吃点东西吧，从昨晚到现在什么都没吃呢。”
　　贺时接了筷子:“谢谢，麻烦你了。”
　　“从昨晚到今天你跟我说多少句谢谢了？”洛泠失笑，说，“小时，别跟我这么客气。”
　　贺时接了筷子却没动，问洛泠:“你不是还有工作吗？快去忙吧，我这里不用人守着。哥，已经非常麻烦你了，别再因为我耽误你的正事。”
　　“没关系，不耽误。”洛泠拉来一把椅子在床边坐下，“方便跟我说说出了什么事吗？”他看着贺时，“刚才是不是哭过？”
　　“没有。”贺时否认完，低头开始吃东西。
　　洛泠坐在旁边看着他只吃了几口就停下，忍不住说:“你够瘦了，用不着节食。”
　　贺时笑了笑:“我还不饿，先放着吧，我等下再吃。”
　　洛泠把饭收了起来。
　　贺时犹豫了下，说:“哥，能不能麻烦你帮我买部新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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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洛泠离开之后，贺时将旧手机上的卡拆下来放进新手机。
　　他拨通了程无碍的电话。
　　第一通无人接听，自动结束了。
　　贺时静了一会儿，攒了一些勇气，重新拨出去。
　　这次很快就被接听了。
　　“贺时？”
　　“程无碍……”贺时稳了稳气息，“我想了一下，你是不是接受不了跟我做啊？”
　　“如果是因为这个才提出分手，我们可以商量的，我可以接受和你柏拉图。你不喜欢，我们不做就是了。”
　　“能不能不分手啊？”贺时说，“我真的，特别特别喜欢你……我不想和你分手。”
　　对面一直在沉默。
　　贺时深吸几口气，平复了一下:“程无碍，不分手好不好？”
　　安静了大约有十秒钟，程无碍终于给出回复。
　　“贺时，对不起……”
　　“……啊，这样啊……”贺时顿了顿，“我知道了。那……祝你幸福。”
　　“你也是。”
　　之后没人再说话，也没人主动挂断电话。
　　“程无碍……”
　　“你到底，有没有真的喜欢过我？”
　　“贺时……对不起……”
　　通话界面在贺时的视野里十分模糊，他盯着看了一会儿:“程无碍，你真的是个，大混蛋。我……”
　　他又吸了一口气，慢慢吐出来:“……我讨厌你。”
　　说完，贺时主动掐断了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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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时第一次知道，原来人在情绪很激动的时候会控制不住地干呕。
　　还会全身都疼，非常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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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时在医院里住了三天，洛泠把他送回了越城。
　　之后没几天就开学了。
　　贺时搬回了宿舍。
　　是在开学后大约两周，他从别人那里，听说了程无碍退学的事情。
　　很多人过来问他，比如叶思婷。
　　“我也不清楚。”贺时说，“我们分手了。”
　　“什么？”叶思婷在吃饭，筷子尖停在了嘴唇边，她用一副肯定是她听错了的表情看着贺时。
　　“你没听错，分手了。”贺时说，“我找你吃饭，也是想请你帮个忙。”
　　“……什么忙？你说。”
　　“帮我跟学长打听一下，他为什么退学。”贺时说，“别说是我问的。”
　　“好。”叶思婷答应下来，当即就放下筷子拿出了手机，“我现在就问。”
　　“无碍跟他家人一起出国了，重新申请了国外的学校。”陆知年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
　　“原来是这样啊，我说呢，怎么突然就退学了。我就是好奇，没其他事了，我挂了哈陆哥。”叶思婷挂断电话，看向贺时。
　　“看我做什么？”贺时直接问她，说，“如果想问分手原因的话，无可奉告。”
　　“没，我没想问这个。”叶思婷重新拿起筷子，低头吃饭。吃了两口以后，再次看向贺时。
　　“有话就说。”贺时说。
　　叶思婷安静了两秒，说:“我就是觉得，有些遗憾。”
　　贺时的筷子尖微微晃了晃，对着叶思婷扯了下起嘴角，没再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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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九岁生日之后的几天，叶思婷告诉贺时，有位挺有名的导演邀请他去面试他新戏的男主角。
　　贺时没有向外公开自己的私人账号，所以消息发到了摄影社账号上。在此之前，已经有不计其数的娱乐公司和mcn机构发私信过来，想跟贺时签约。
　　“要是那些乱七八糟的机构我就不告诉你了。”叶思婷说，“这个导演挺有名的，拍出了好几部爆剧。这个机会真的挺难得的，你要不要考虑一下？”
　　贺时想了想，答应了导演的邀约，从越城飞去了首都面试。面试很顺利，导演只是跟贺时坐在一个茶楼里聊了一个小时的天，就确定用他当新作的男主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