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冬(近代现代)——一见池鱼

分类:2026

作者:一见池鱼
更新:2026-08-12 08:55:38

  客厅里漾起一点惆怅的味道,孟晋庭说不出怎样地怅然,他其实并不觉得那些事如今说来有甚委屈,非要说,只是有点遗憾。
  “你和他们说什么了?”孟晋庭拉住宋语吟问。
  其实他大概能猜到她说了些什么,只是他不太明白,难道只是这样一句解释,便足够消融这许多年的隔阂吗?
  “我只是把事实复述给他们而已,而他们也只是想要一个理由。”宋语吟把手里的糕点放下,方才表现出的稚气俏皮都收敛回去,她眉眼柔和,带着温度的目光落过来,像穿透了时光,落在十岁的孟晋庭身上。
  当时是小学四年级的暑假,天气格外热,陆毓清和孟城兴的离婚官司打得不可开交,孟晋庭被送到溪山别墅,因为当时两位老人尚在外地,便照例由当时也在这里过暑假的宋语吟照顾。
  其实宋语吟那时也不过是个半大小孩,但已经上了初中的她发育早,个子拔的快,在当时还未怎么长高的孟晋庭面前,便显得颇有长者权威。
  大概年纪小的天然爱与年纪大的小孩玩,他那时候也不例外,加上这半山别墅占地面积大,却没什么邻居往来,又只有宋语吟一个大孩子,他便整日跟着她屁股后头喊姐姐,宋语吟玩心重,性子又跳脱,便时常逗弄他玩。孟晋庭再小些时候,还被宋语吟哄骗着穿裙子当洋娃娃,偏偏他性子软脾气好,从不生气。
  但唯独这一年他变了,变得更沉默,不爱笑了,一双漂亮眼睛总氤氲着半分水汽,要哭不哭的,看得宋语吟那粗心眼子都有些心疼,终于是有一天忍不下去,拉着他去到秘密基地审问一番。
  “到底谁欺负你了,你这一天天的丧气模样,你说,我帮你去揍他。”宋语吟盘腿靠着花圃坐下,一双眸子严厉地抬起凝视孟晋庭。
  孟晋庭却只低着头,不说话。
  “你说话呀,你不说我怎么知道你为什么不高兴。”宋语吟两手轻捏着孟晋庭脸颊上的肉,让他抬头。
  “我没有不高兴啊。”孟晋庭嘟囔。
  “骗人!”宋语吟眉毛竖起,毫不留情地拆穿。
  见糊弄不过去,孟晋庭一张小脸皱巴起来:“我就是有事想不明白。”
  “什么事?”
  “离婚是一件坏事吗?”
  “啊?”宋语吟挠挠耳朵,没听清。
  孟晋庭蹲下来,两只手垂在小腿边,摸了摸地上的草:“离婚不应该是一件好事吗?”
  这回儿宋语吟听明白了,她有些诧异还有些奇怪地看了眼孟晋庭:“你怎么这么想?”
  “爸爸让我去劝妈妈不要和他离婚,说离了婚妈妈名声变差,以后就不好嫁人了。他同事也说,离了婚,我就会变成没人要的小孩,如果我妈妈要带我走,就会变成没人要的女人,会被人唾弃。”孟晋庭拔下一根狗尾巴草,在手指间打了个结。
  宋语吟一双眼睛瞪得牛大:“姨妈要和姨夫离婚?”
  孟晋庭点点头:“但是他们在一起不开心啊,离婚对妈妈来说是好事吧。”
  “额......”宋语吟父母从不在她面前议论陆毓清和孟城兴的事,乍一听到这大新闻,她其实还有些没反应过来,但看着孟晋庭一双透亮眼睛困惑地看着自己,她一下子就觉得心口沉了沉,“不开心的话分开应该是好事吧。”
  “我也觉得。”得到了认同,孟晋庭舒心地笑了笑,而后又似想起什么,笑容很快淡去,“我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了?我和你说,你爸还有他同事说得都不对,那是骗人的,吓唬你的。”宋语吟这回儿已经理清了思路,立刻对方才孟晋庭的话做了回应,“姨妈才不会不要你,而且什么没人要,再说了谁说姨妈以后就非还得再嫁人了,嫁人有什么好的,一个人多快活,我堂姑,四十岁了都没结婚呢,过得可快活了。”
  孟晋庭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就依旧垂着脑袋,回了一句:“我知道了。”
  再后面不管宋语吟怎么说,孟晋庭都只是安安静静地听着,也不反驳也不说对,直到晚上孟城兴突然过来,在别墅门口等着他,同他说话,宋语吟远远躲着想偷听,却什么也没听到,只记得孟晋庭突然点了点头然后抱住孟城兴的腿说了什么,再然后孟城兴就带走了孟晋庭。
  又过了几天,陆毓清就和孟城兴离婚了,孟晋庭被判给了孟城兴。
  陆家这边所有人都不被允许再与孟家产生联系,包括小小年纪的宋语吟,但她不听,私下里好几次偷跑去找孟晋庭,孟城兴总不在家,孟晋庭就一个人学着照顾自己,但大概孟城兴真的太忙了,有时候会忘记给他留钱,他没钱买菜,就只吃白米饭,最后一次见他时,脸上的肉已经少去许多,再不能和以前一样捏起来了。
  宋语吟很难过,想把他偷走带回家,但孟晋庭拒绝了。
  后面宋语吟出国求学,他们就好多年没再见了,可她心里依旧很惦记着这个善良的小弟弟。


第78章 点星
  再次走进景月时,看着同他离开时并无变化的屋子,漫冬有一种时间在这间别墅被暂停的感觉。
  今天天气很好,阳光透过玻璃窗和米白色素纱帘漫进客厅,空气中的微尘漂浮着描摹出光的影子,漫冬伸出一只手插进那丛光里,拨弄着气流赶弄着它们玩,孙阿姨抱着换好衣服的楠楠推开房间的门出来,瞧见他这自娱自乐打了个趣:“小孩似的。”
  漫冬对着她露出个显得稚气的笑,打了个招呼,孙阿姨走过来放下楠楠,两手虚扶着小孩腋下,让小孩自己走。
  “楠楠,来叔叔这里。”漫冬向前走了两步,弯下腰伸出双手做出要抱的姿势。
  小孩咕噜一双圆溜溜的葡萄眼,对着漫冬展示米粒大小的白牙,吧嗒吧嗒地踩着小凉鞋走向漫冬,然后精准抱住了漫冬的手,漫冬捞起他让他坐在自己的手臂上,颠了颠:“重了。”
  “肿啦,肿啦!”小孩咿咿呀呀地学着他说话,调子却跑偏了不知道何处,孙阿姨和漫冬被他逗笑,漫冬腾出一只手轻轻点了点楠楠的鼻头,惹来小家伙两声“嗷”叫。
  接了孩子和孙阿姨道别,临走了孙阿姨还很是不舍,拉着漫冬想留他吃饭,但家里还有钱安他们,漫冬只好推脱下次一定。
  钱安和周杨在看房子,周杨原先开的舞厅年前就关门了,据说就是因此去的贺州寻摸新的活计才又撞上钱安,两个人才算是正式谈上了,这回回来一方面是来参加婚礼,一方面也是周杨想回来继续盘个店面做点小生意。
  回到家的时候周杨果然不在,钱安刚从菜市场回来,正坐在院子里择菜,脚边放了个菜盆,堆了一小撮番薯藤。
  见着楠楠,钱安很是高兴,一下从凳子上站起来,窜上前围着孩子转了两圈:“哟,楠楠长得好快。”
  楠楠歪着小脑袋打量了一下钱安,也许是潜意识还对钱安有些印象,又也许是看钱安白净可爱天然好感,眼瞅着就伸出小手去抓钱安,钱安把手在身上擦了擦,伸出指头给他握,拉手似的晃晃他的小胳膊。
  “楠楠,叫叔叔。”漫冬指着钱安让楠楠喊,楠楠就乖乖地学,大概这个称呼他学得次数多了,喊得格外标准。
  “叔叔!”
  两个人围着孩子玩,闹了半晌就把这孩子精力耗没了,两只眼睛眯缝着眼见着就要睡过去了,漫冬这才抱着孩子进屋,让他在铺了竹席拉了蚊帐的床上睡觉,怕孩子热了又打开顶上的吊扇开了个小档,等妥帖了才出了房间,进到院子和钱安一人一个板凳坐下择那番薯藤。
  漫冬手里扒着菜,忽地想起之前在景月有一回也是弄这个菜,孟晋庭回来得早看见了,以为是空心菜,想到这里嘴角一时没忍住翘了个边,被眼尖的钱安抓了个着。
  “啧,笑这么腻歪,想到孟律师了?”他伸手戳了戳漫冬的腰,问,“你俩到底什么情况?在一起了?”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直接问他和孟晋庭的关系,说起来,现在为止,他也只对田宇鸣坦白过这事。
  说到田宇鸣,这人也是奇怪,前两天赶着晓秋结婚前几天突然说有事要出省,结果一去就没了个信,前儿个在婚礼上碰见黄玉,也说是没他消息,跟突然人间蒸发了似的。
  “别装聋啊,是朋友就坦白从宽,不然......”钱安说完手伸着出去挠漫冬咯吱窝,漫冬痒得不行,连忙告饶。
  “好了好了,我说我说。”漫冬脱了钱安的捉弄,缓了缓气,说,“其实我也不确定,大概算吧。”
  钱安一听这话,白眼要翻到后脑勺去了:“什么叫大概呀,是就是,不是就不是,这事还能有中间选项啊?”
  还真有,漫冬心里回了句嘴,明面上倒是宽心模样:“反正就现在这么过呗。”
  “什么意思?你俩是没说开过?拍拖啊?”钱安疑惑道,“看不出来你搞这时髦呢,你不会是给人骗了吧。”
  “我有什么好骗的。”漫冬撅了撅嘴,掰断一根番薯藤,掐出里面最嫩的那处心扔进盆里。
  “你长那么好看,当然是骗心骗身啊。”钱安不解,在他眼里漫冬那是哪哪都好,浑身是宝,“你不懂,这个圈子很乱的,就有些人爱骗你这样漂亮的小孩玩,虽然孟律师帮过你大忙,但保不准他一开始就是带着目的接近你。”
  漫冬听他这话是越扯越离谱,忙拉下他坐着,好笑道:“你有比我大几岁?我哪有那么傻,任人家去骗。”
  “那可说不准,你要是真喜欢上了他,保不准这脑子就废了,爱情使人丧智的。”钱安打了个寒战,搓了搓胳膊说。
  “你说你自个儿呢?”钱安开玩笑说。
  哪知钱安不笑反叹:“可不是吗,我这是感受到了爱情的危险呐,过来人的经验。”
  “怎么,你俩有啥问题?”
  钱安却并不想提,仍绕回漫冬身上:“不要转移话题,快点坦白你和姓孟的怎么个回事。”
  以钱安的性子要是真知道他俩之前包养的事,保不准今晚孟晋庭来吃饭,会被乱帚赶出门,故而漫冬跳过了那部分,只讲说:“我们之前在一块过日子,但他好像不是很想谈感情,就分开了。然后过了段日子他又来找我,说喜欢我,然后就是现在这样。”
  这样说的笼统,可漫冬也不知道怎么说更好了。
  按理说告了白,他不该再怀疑孟晋庭的心意,但说到底虽然告了白,但孟晋庭又没清楚讲过要同他怎么个在一起,加上之前那些讲不清的事和他现在没法坦然同孟晋庭亲热的事,直就搅扰着他的心跟飘萍似的没找没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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