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冬(近代现代)——一见池鱼

分类:2026

作者:一见池鱼
更新:2026-08-12 08:55:38

  “楠楠的生母,楠楠不是我的孩子,算是我的侄子吧。”
  “算是?”有时候漫冬不得不承认,孟晋庭的敏锐,总是能第一时间捕捉到他话语里的细节。
  但是漫冬并不打算将楠楠的身世全盘托出,于是也只是含糊解释:“我和我哥同父异母,关系一般,但我嫂子对我很好。”
  不知道是否错觉,漫冬总觉得自己说完这句后,孟晋庭看向他的目光变得柔和许多。
  是同情吗?还是可怜?
  还未来得及深想,孟晋庭便开口打断他的胡思乱想:“好巧,我和我弟也是。”
  “谁?”漫冬只知道孟晋庭父母离异,但从没听说他还有个弟弟,不过也是,他们彼此之间本来也没有那么熟稔,相识短暂,也一直不是交心交底的关系。
  但也是因此,这会儿听到孟晋庭的回应和主动分享,漫冬有一些不知所措。
  “不重要的人。”
  点到为止,看来确实关系复杂,不适合深究,漫冬拿筷子搅了搅锅底,继续自己刚才的话题:“我小时候在家里不怎么受待见,嫂子是唯一对我好的人。”
  “她现在还好吗?”
  “为什么这么问?”
  孟晋庭走到漫冬身边,拿过他手里的筷子,代替他翻弄锅里的饺子,轻声说:“孩子那么小,身边却只有你,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她死了。”
  空气一下凝滞起来,漫冬想着按照一般谈话规律,大概孟晋庭会觉得尴尬然后说一句抱歉,之后两个人就会默契地结束这个话题,安静地吃完饺子回去睡觉。
  但孟晋庭说:“很辛苦吧,你和她。”
  漫冬拢了拢垂在腿边的手指,小声说:“已经过去了。”
  “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一句话牵引出了记忆里那张带着风霜却依然明媚而坚韧的脸,漫冬怀念地说:“像棉花,很温暖,很柔软,其实她比我大不了几岁,但她总是能把家里的一切都收拾得很好。”他看了眼锅里一一浮起的饺子,接着说,“她也很会包饺子,过年过节的时候就爱包点,她说过节嘛,总得有过节的氛围。”
  “她一定是个很美好的人。”孟晋庭揉了揉漫冬的头发,肯定地说。
  “可惜她的命不好,很苦,嫁给我哥她过得一直不太好。”不仅因为他哥,连带他自己,都是她生命里的累赘和绊脚石。
  “都过去了。”
  灶火熄灭,水中的饺子停止翻滚,安静地漂浮在水中。
  是的,都过去了。
  好或者不好都已经随着死亡被带入坟墓,一切苦痛于她都已经结束了。
  饺子被盛放入干净的碗里,两个人也不坐下,就这么倚靠在大理石台边,面对面端着碗,安安静静地吃完了各自碗里的饺子。
  意外地,孟晋庭包的饺子,和记忆里邹兰包的,竟然有几分相似。
  饺子入口触及舌尖的一瞬间,这种熟悉竟让漫冬有一点鼻酸。
  夜里,也许是因为这一顿饺子引出的对话,漫冬做了个梦。
  梦里他见到了邹兰,她穿着那双红布鞋走在田埂的小路上,怀里抱着一束野菊花,嘴里哼唱着他儿时听过的小调,她走啊走,小小的漫冬跟在她身后,喊她的名字。
  但邹兰走得越来越快,漫冬走路已经跟不上她,只好迈开步子跑,一直跑,那条小路好长好长,长得好像没有尽头。可漫冬不敢停下,他怕他一停下,就会看到邹兰泡发在水里的模样,看到她面目全非的最后一面。
  终于,他好像离她越来越近了,他伸出手去够她被风掀起的衣角,他看到她转过身停下,伸开手弯腰抱住他。
  他哽咽着喊她姐姐,喊她邹兰,然而当他抬起头,眼前的邹兰消失了。
  抱住他的人变了,变成了孟晋庭。
  梦到这里戛然而止,他惶然地睁开眼,被窗外明亮的天光刺痛双眼。
  与此同时隔壁传来东西落地的声音,漫冬撑着手坐起身,缓了几秒后从床上起来,过去开门。
  一打开门,就看到孟晋庭吃力地坐起身,靠在床头喘气,脸色很白,唇角干裂,床边地毯上落着孟晋庭的手机,界面还是亮的,看来刚刚就是它掉在了地上。
  漫冬走上前捡起手机放在孟晋庭手边:“你怎么了?”
  孟晋庭抬眼看了他一眼又恹恹地垂下:“大概是昨晚着凉发烧了。”
  “……”漫冬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孟晋庭,又想起昨晚发疯在泳池和浴室里做的事,一时有点无语又有点想笑。
  没想到孟晋庭看着高高大大,合着其实弱不禁风,漫冬什么事没有,这人倒是睡一晚上给自己睡病着了。
  孟晋庭应该也觉得有些丢脸,看漫冬一直盯着自己不说话,颇有些尴尬,抬手摸了摸鼻子:“今天估计得提前回去了。”
  “要直接去医院吗?”
  “吃点药回去休息一下就好。”
  漫冬没意见,早点回去也好,他有点想楠楠了。
  打电话喊酒店送来早餐和退烧药,吃完两个人出门,结果敲马朔的门发现门没锁人也不在,周数和卓以梵则是敲门没人应,打电话也都不接,不知道都在干什么。
  孟晋庭干脆各自发了条短信说明自己要提前回去,然后就带着漫冬让酒店安排代驾下山。


第40章 故人
  因为担心把病气带给孩子,两个人没回景月,而是去了孟晋庭的公寓。
  想起上一次来这里时的尴尬,现在再站在这里,漫冬还有些不自在,屋子里和他之前来的时候变化不大,区别在于之前来的时候不是雨天就是夜晚,客厅的落地窗外总是映照着灯光或朦胧的雨,而此刻晴日暖阳,大片的金色日光透过玻璃洒满室内,让原本清冷的房子变得格外温暖怡人。
  孟晋庭换了衣服就径直回了房间躺下,上午虽然吃了药,但并不见多大的效果,这会儿仍然没退下烧。
  漫冬按着孟晋庭说的在电视柜下面找到医药箱,翻出温度计给孟晋庭,替他掖好被子后就去厨房烧水。
  给热水壶插上电,漫冬又翻了翻冰箱,里面东西不多,只有一些鸡蛋和啤酒,没见到什么蔬菜,大概是因为计划里这几天都不回来就没怎么购入,冷柜里倒是有些冻牛排,但漫冬不会处理。
  看孟晋庭这样子,漫冬一时半会儿也不好一个人回景月,怎么也都得留下来照看,这样的话,冰箱里那点食材肯定是不够的,漫冬回忆上回出小区,隐约记得附近有个挺大的商场,里面大概有连锁的超市,也许他一会儿可以去看看,买点东西回来。
  端着兑好的温水进卧室时,孟晋庭已经量完体温,靠着床头对光看温度。
  “38.1°”也许是因为生病,孟晋庭整个人身上的锐利少了许多,懒懒的模样看上去很像某类犬科动物。
  “要不还是去医院看看?”
  孟晋庭接过水抿了一口,放下温度计,说话的调子打了个弯:“不要。”
  “……”漫冬怀疑孟晋庭可能烧坏了脑子,“好吧,那一会儿吃点东西,你再吞颗退烧药。”
  “屋里没什么能吃的,我打电话订餐吧。”孟晋庭说着就要去摸手机翻通讯录。
  漫冬没想到还有这么个选项,但订餐制作加送过来也要时间,更何况漫冬始终坚信热菜就得刚出锅的才好吃,所以他还是说:“你要是等得及,我去外面买点菜回来现做吧。”
  “你要给我做饭?”
  明明就是一件很正常的事,不知道为什么从孟晋庭嘴里出来,总感觉好像就多了几分暧昧。
  他想反驳,但还没组织好语言,就被孟晋庭打断:“好啊,门口鞋柜上的盒子里有零钱和附近商场超市的充值卡,门密码记住了吗?”
  漫冬点头,看着孟晋庭又躺下睡了,走到窗边拉上窗帘,等屋里变为适宜的亮度后,才轻手轻脚地出去。
  白天的小区格局清晰,漫冬没再像上次一样转个半天,顺利地从小区出来找到了商场和超市。
  等进到超市,他学着其他人一样从门口推了辆小车,边在心里梳理自己要买的东西,边跟着指示牌找分区,屋里柴米油盐都齐全,这趟主要还是买点生鲜蔬菜之类的,他会做的菜品不多,也就一些简单的小炒,不过想着孟晋庭毕竟病了,得吃点有营养的,他特地找到肉食区,挑了几块排骨,准备回去炖个汤。
  他目标明确,并不在其他商品上多停留目光,很快就把要买的东西找齐了,比他想象得要轻松许多,也不需要像他平日在农贸市场买菜时那样还需要讨价还价,花时间称量,这里的东西都是按份按量明码标价,简单明了,唯一的缺点就是贵了些。
  但幸好,花的不是他的钱。
  只路过水果区的时候,他脚步停顿了片刻,倒不是看上了什么水果,而是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一个按理来说,绝对不可能会在此时此刻出现在这里的人。
  “枣山!”顾不及手边的推车,漫冬生怕慢一秒又会失去枣山的踪迹,匆匆绕过人流靠近不远处的那个人。
  听到漫冬的声音,那人显然身体一僵,但比他反应更快的,是他身边的高大男人。
  漫冬跑到两人面前,刚要抬手去抓枣山的胳膊,就被男人一个大力甩开,漫冬一时没反应过来,踉跄了几步,诧异地看了眼男人,但此刻他的心思仍然还是在枣山身上,他再次开口喊道:“枣山,是你吗?”
  这一声呼唤仿佛终于将背对于漫冬的这个男人唤回了现实。
  一张熟悉而又陌生的脸。
  苍白的、羸弱的,眉宇间凝滞着化不开的愁苦,这是枣山,又好像不是枣山。
  漫冬记忆里的枣山,虽然单薄,但绝对不是这样病态的瘦弱,虽然总是安安静静的不爱吵闹,但眉眼总是弯弯的似含着笑,带着天真的憨态,像一株生命力旺盛的野草,简单朴实,而不是现在这样似被摧朽的枯木。
  “枣山?”漫冬带着迟疑再一次喊道。
  而枣山似被这声名字刺痛,他皱着眉低下头,露出痛苦的神色,不作回应。
  旁边存在感极强的男人又一次伸出手,他揽住枣山的肩膀把他往自己身边带,冲着漫冬说:“认错人了吧。”
  漫冬这才分出点注意力给旁边这个人,只一眼,漫冬就确认这个人不是个好人。
  男人个子很高,大概同孟晋庭差不了多少,但他姿态强势,言语间又神色倨傲,同漫冬说话时甚至都没拿正眼看他,因此尽管长了一张出众的脸,给漫冬的第一印象仍然糟糕。
  相比之下,漫冬觉得第一次见面时的孟晋庭都被此人衬得顺眼讨人喜欢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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