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冬(近代现代)——一见池鱼

分类:2026

作者:一见池鱼
更新:2026-08-12 08:55:38

  漫冬在桌下扯了扯孟晋庭的衣服,侧头低声道歉:“对不起,我也不知道这个事,会对我们的谈判有影响吗?”
  “别怕,没事。”孟晋庭拍了拍他的胳膊说。
  合同上写的名字不符确实是个问题,但他们的劳动事实摆在眼前,对方硬要否认也难。
  “李经理,马祥源究竟是不是马祥雨,这个事要查清楚并不难,马祥源祖籍肇南,我们的工人代表老张同他是老乡,不仅如此,十五个人里面,有至少八个人都是从肇南出来的,和马祥源也算知根知底,只要一查就能查出来,当地村民全都可以作证。”孟晋庭不紧不慢道。
  “另外。”孟晋庭打开随身带着的笔记本电脑,插上U盘,点开里面剪辑好的视频,而后将屏幕转向对面,点击播放。
  “如果贵司非要耍无赖,那我们也只好先礼后兵了。”
  视频并不长,画面里一排工友肃穆地或站或坐成几排,怀里抱着用鲜红的油漆刷写的标语,搭配上工友们脸色悲伤或愤怒的表情,格外地触人心弦,其中夹杂着一些写着工友情况的白板的特写,歪歪扭扭的字却如泣血般倾吐出生活的苦难,引人感慨。
  而视频后段,一群来者不善的男人从两辆面包车上下来,并且一下来就开始动手,呵斥着要驱逐工人们,镜头巧妙地晃动着,对来者施暴的动作加以跟随和特写在屏幕外的人看来,就好像是拿着相机的人正在被这些暴徒殴打,简直触目惊心。
  结束播放后,孟晋庭并没有给对方反应的时间,立刻又拿出提前打印好的新闻稿及照片放在投影仪上,标题里赫然带着几个令人胆颤的词“恶意欠薪”“勾结黑社会”“暴力驱逐”,随便哪个词上报,都够恒远臭名一波。
  这还没完,孟晋庭紧接着又拿出一支录音笔,播放起来。
  “我说,我说,是恒远建设那个黄经理花钱找我们来做打手的,他说了,让我们给那几个农民工点教训,让他们别再不自量力讨什么薪。”
  “交易方式是什么?”
  “什么?”
  “他怎么给你们钱,现金还是打款。”
  “现,现金,一共三万,包红包给的。”
  录音到这里结束,漫冬诧异地看向孟晋庭,像是想问他从哪拿来的录音,但很快又想想到了什么,了然地看向对面已经开始打颤的黄经理。
  李经理的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显然被这一连串的视频录音打得有些措手不及,录视频这事大概是知道的,只是没想到会扯出什么黑社会。
  孟晋庭喝口茶润了润嗓子,接着说:“李经理,这份报道写得如何?这是我专门请的都市日报的记者帮忙撰写的稿子,想必你应该知道,要是这些视频和录音跟着这份报道流出去,对恒远会有什么样的影响吧。”
  “孟律师,有话好商量的。”
  “当然,我们这边一直都是非常有诚意的。”孟晋庭指尖轻敲桌面,“前两天和贵司的赵总经理有缘一起吃饭,听他谈起今年恒远是准备竞标大项目啊。”
  李经理转了转手上的戒指,思量了一会儿,说:“孟律师原来还认识我们赵总经理。”
  “说来,还是校友。”
  一旁的黄经理已然坐不住,一个劲地给李经理使眼色,额头上几率稀疏的发被汗水黏在头皮上,颇有些狼狈。
  李经理叹了口气,没搭理一旁的黄经理,转向一旁的财务点了点头,财务收到后便起身出门。
  “孟律师,这样,请您和几位工人同志在这里稍等片刻,我们出去商讨一下,待会儿再给您回复。”
  “可以,不过还请尽快。”
  “一定,一定。”李经理站起身,转身时瞪了一眼一旁的黄经理,拉着踉跄的黄经理出了会议室的门。
  看人走了,漫冬才又扯着孟晋庭衣角问:“什么意思啊,你认识他们总经理?还有那个大项目,什么大项目啊?那俩人怎么一听脸都白了?”
  孟晋庭一回头就看到四个冒着好奇的脑袋,总之现在事情差不多尘埃落定,他于是也就放心同他们解释。
  “见过几面,同个圈子,难免熟悉一点,恒远的总经理赵之舟其实是宏兴地产老董原配的儿子,说实话恒远在他手里确实发展不错,但倒霉就倒霉在他家里有个纨绔弟弟,是继室的儿子,被老爷子安排进来这家公司挂名,那个黄经理,是继室的一个表哥,仗着这点亲缘关系在公司里贪了不少油水,我估计你们都不是第一批被他坑了的人。”
  “哦!所有你一提这个总经理,那姓黄的就怕得不行,原来是有这层关系在,本来人原配儿子应该就看他不爽,这回这事要是闹大了,肯定要整治他。”漫冬两眼放光,听着这“敌人”八卦,精神头都上来了。
  “不仅如此,我刚刚说的大项目不是假话,你们应该也听说了,今年市里会承办一个大型的国际交流博览会,从去年开始就在赶工,过段时间有个大会场项目的竞标,恒远准备参加,如果这个时候恒远爆出拖欠民工工资的丑闻,对他们的竞标会有影响。”孟晋庭说着说着就伸出了手,不自觉摸了摸漫冬的头。
  “原来里面还有这些弯弯绕绕。”漫冬感慨。
  这边解惑结束,那边的讨论也差不多有了结果,进来的时候黄经理没跟着一起,不知道是不是提前跑了,李经理带着财务进来沟通。
  这一回对面没了可谈判的底牌,只得老老实实接受孟晋庭这边给的调解协议,不仅答应了所有工人的工资全额发放,还额外赔偿了一部分,同时李经理还态度非常好地代替黄经理和之前为难几位工友的人们道了歉,漫冬和几个工友在孟晋庭鼓舞的视线下,痛快接受了对面的道歉。
  事情结束得太过顺利,出酒店大门的时候,漫冬还有一种飘飘然的感觉,他不自觉就回想起刚才在谈判桌上孟晋庭胜券在握的卓越风姿,感慨这人工作时候实在是光芒四射,耀眼得连他一个直男都有些移不开眼。
  但当孟晋庭开车将他们送回六里河,坐在车上,看着风景向后飞快奔去,他又产生一种无法言语的怅然。
  就这样结束了。
  等协议上的薪资和补偿金全数打到各人账户里,这件事就算彻底了结,到时候,孟晋庭和他应该就不会再有别的交集了吧。
  孟晋庭仍然是那个正事上靠谱,私下里浪荡的狐狸精,不知道又要勾上多少人心生荡漾,而漫冬也会在养好伤后继续回到工地,同水泥钢筋作伴,给一个倒霉小孩挣奶粉钱。
  漫冬想着想着,就开始嘲笑自己怎么变得多愁善感起来,难道自己不是早就已经习惯了分别吗?
  天下无不散之筵席,漫冬七岁就明白这个道理了,还是把这些没用的情绪收一收,想想怎么多挣点钱实在。
  漫冬抬了抬包着夹板的手,要拆掉这玩意儿最快也要三个礼拜,这三个礼拜总不能吃老本,虽然有补偿金,但他欠着孟晋庭的钱正好也得还了,这一进一出的也就没什么多的了,至于那点工资,漫冬打算好了,一半放银行里存起来,一半留着日常生活,到时候要是回工地,结项目前每个月那几百块生活费一定是不够用的。
  想到钱,那些有的没的,愁的忧的离别思绪就淡了许多,漫冬扯了扯身上的安全带,瞥了眼开车的孟晋庭。
  不过,除了钱的债,他还有个债该怎么还,倒也是个问题。


第20章 裙子
  两周后,恒远建设将工人们的工资与赔偿金悉数打到了个人的账上,工友们收到了钱,心里悬着许久的石头终于纷纷落地,各自高兴不说,还商量着要漫冬帮忙,邀请孟晋庭一起去六里河附近一家大排档吃饭。
  这是工友们的一点心意,漫冬想孟晋庭应该不会拒绝,于是接下了这个任务。
  正好又赶上他去医院复查的日子,漫冬先去医院里拆了夹板,得到医生恢复良好的说明后就出了医院直奔银行,从账户里取出五千,把要还孟晋庭的钱放进一个红包里,然后和其他剩的部分一起放进内衣里缝的口袋藏好。
  从银行出来,他找到一个避风的墙角给孟晋庭打电话,问他什么时候有时间。
  “明天吧,对了,你手怎么样了?”
  漫冬伸出手看了眼自己因为骨折上夹板大半个月而显得纤细了的手臂,说:“夹板今天刚拆,没什么大问题。”
  “行,还有事吗?我现在有点忙。”
  “没有,你忙吧。”
  “嗯,那明晚见。”
  孟晋庭最近似乎很忙,恒远那边后续的一些事他都没再亲自出面,而且安排了他律师里的一个实习律师盯着,漫冬见过那个实习律师一次,问起孟晋庭,只说他在忙别的案子。
  挂了电话,漫冬把外套拉链拉到最上面挡住半张脸,又套上帽子,才从墙角出来,坐地铁回去。
  到家时候下起小雨,漫冬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小跑着到楼道里,一进去就听见隐约的音乐声,不知道是谁家好兴致大白天听舞曲。
  等走到四楼,答案一时明晰起来,门内传来悠扬律动的舞曲,看来好兴致的就是他的室友兼房东了。
  但等漫冬摸出钥匙开门,这个答案好像又模糊了,漫冬怀疑自己走错了门。
  客厅里,一个披着褐色长卷发,穿着红色长裙和红色高跟鞋的女人背对着他随着音乐摆动着身体,她体型丰满,皮肤白皙,露出来的手臂和小腿都跟玉藕似的莹润。
  音乐声开得有些响,女人好像没有听见开门声,漫冬小心地退出门,看了眼门牌号。
  “也没走错啊?”漫冬抬起手,在门板上敲了敲,“你好,请问你是……”
  女人听见声音身子一震,迟疑地转过身,露出钱安的脸。
  “……钱安?”
  钱安看到是漫冬倒是松了一口气的样子,踩着高跟鞋“嗒嗒嗒”地走过来把漫冬拉进门,然后迅速把门关上。
  “你怎么这么早回来了,我还以为你今天拆完夹板要在外面晃悠呢。”
  “不是,等等,你先解释一下,你这是什么打扮?我还以为我走错门了。”
  “哎呀。”钱安扶着他把他带到沙发上坐下,然后在他面前打了个转,还露出一个娇俏可爱的笑,“怎么啦,不好看吗?”
  漫冬仔细打量了一下他的脸:“你做什么了?”
  “我当初怎么会怀疑你是gay,你真是直的不能再直了!”钱安不满地说,但还不放弃地凑近脑袋眨巴了一下眼睛,展示他卷翘浓密的睫毛,“我化妆了!多好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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