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相（GL百合）——言萩辰

　　"嗯。"沈砚清点点头，"上百人只是候选。真正能'成功'的，可能只有几个。就像……当年的M编号项目一样。"
　　三十二个孩子，最后只选出了十一个"最优样本"。
　　这个女人，从二十年前到现在，手段从来没变过。
　　人命在她眼里，只是实验数据。
　　陆星的手指又往下滑了一下。
　　"还有……"他的声音有点发紧，"沈队，你看这个。"
　　沈砚清的目光移过去。
　　表格的倒数第二行，写着一个名字——
　　沈辞，代号判官，实验类型：信念重塑+道德崩溃，进度：68%。
　　沈砚清的呼吸一滞。
　　判官。
　　信念重塑+道德崩溃。
　　进度68%。
　　她的手指慢慢攥紧了。
　　原来如此。
　　原来从一开始，D的目标就不是杀死沈辞。
　　她是要"改造"他。
　　让一个把公正和道德看得比命还重的人，信念崩塌，道德崩溃，然后……重塑成她想要的样子。
　　这比杀了他还残忍。
　　"68%……"陈屿喃喃地说，"什么意思？她已经做到什么程度了？"
　　"不知道。"沈砚清的声音很冷，"但看沈辞现在的状态……可能已经到了临界点。"
　　一封信，一次失败的劫狱。
　　这些都不是偶然。
　　这些都是"实验"的一部分。
　　她在一步步摧毁沈辞的信念。
　　先让他怀疑自己的判决，再让他觉得无处可逃，然后……等他彻底崩溃的时候，再向他伸出手。
　　到那个时候，沈辞会怎么样？
　　沈砚清不敢想下去。
　　"不行。"她猛地站起来，"不能让她继续下去了。"
　　"沈队，你想怎么做？"陈屿问。
　　"转移计划提前。"沈砚清说，"明天就把沈辞转移走。不能再等了。"
　　"明天？会不会太急了？"陈屿皱起眉，"我们还没准备好——"
　　"来不及准备了。"沈砚清打断他，"68%的进度，再等几天，可能就到70%、80%了。到那个时候，谁知道沈辞会变成什么样？"
　　陈屿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
　　"好，我去安排。"
　　"等等。"沈砚清叫住他，"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除了我们三个，不要再告诉其他人。"
　　陈屿愣了一下。
　　"其他人？你是说……队里的人？"
　　"嗯。"沈砚清的声音很低，"我不确定……我们队里是不是只有七个人在名单上。"
　　陈屿的脸色变了。
　　"你是说……队里可能还有内鬼？"
　　"不是内鬼。"沈砚清摇摇头，"是实验体。跟陈屿一样，被D动过手脚，但自己不知道的那种。"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陆星的喉结滚了滚。
　　"沈队，"他的声音有点干，"那……我也是实验体？"
　　沈砚清看着他。
　　陆星的脸色很白，眼睛里有恐惧，有茫然，还有一丝不敢置信。
　　"黑猫。"他喃喃地说，"我是黑猫……"
　　"陆星。"沈砚清叫他，"你听我说，名单上有你，不代表你就一定被她操控了。可能只是观察阶段，还没动手。"
　　"可是……"陆星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恐慌，"如果她已经动手了呢？如果我在不知不觉中，已经给她传过情报了呢？就像陈副队当年那样……"
　　"不会的。"沈砚清说，语气很坚定，"如果她真的对你动手了，我们不可能一点察觉都没有。你是什么样的人，我们都清楚。"
　　陆星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沈砚清知道，这种事，不是一两句安慰就能解决的。
　　换作是她，发现自己可能被人操控了，也会崩溃。
　　"陆星，"她顿了顿，"你先出去吧。这件事，先不要告诉其他人。我不想引起不必要的恐慌。"
　　陆星机械地点了点头。
　　"……好。"
　　他抱着电脑，失魂落魄地走了出去。
　　会议室里只剩下沈砚清和陈屿。
　　陈屿站在那里，脸色也不太好看。
　　他也是实验体之一——代号猎豹，力量型作战改造，进度38%。
　　"沈队，"过了一会儿，陈屿才开口，"你说……我当年的事，是不是也跟这个有关？"
　　沈砚清看着他。
　　陈屿的身世，第九卷的时候已经基本查清了——他是M编号项目的实验体之一，代号M-17，七岁以前的记忆是空白的，被养父母收养后才开始有记忆。
　　但这和"猎豹"有什么关系？
　　力量型作战改造……
　　沈砚清想起陈屿的格斗能力——在警校的时候就是尖子生，进了重案队之后更是无人能敌，好几次抓捕行动，都是他一个人放倒好几个嫌疑人。
　　她以前只当是天赋好。
　　现在想想……
　　也许不全是天赋。
　　"可能吧。"沈砚清说，"但你不是还好好的吗？这么多年了，她也没对你做什么。也许她只是观察，还没动手。"
　　陈屿苦笑了一声。
　　"38%的进度，还叫没动手？"
　　沈砚清沉默了。
　　她说不出口。
　　38%，意味着已经做了很多了。
　　只是陈屿自己不知道而已。
　　"陈屿，"过了一会儿，沈砚清才开口，"你怕吗？"
　　陈屿想了想，摇了摇头。
　　"不怕。"他说，"我怕的不是自己被改造。我怕的是……有一天，我会在自己都不知道的情况下，伤害你们。"
　　他抬起头，看着沈砚清，眼神里有一种沈砚清从未见过的脆弱。
　　"沈队，"他的声音很轻，"如果真有那一天……你别手软。"
　　沈砚清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
　　"不会有那一天的。"她说，语气很坚定，"在那之前，我会先把她的老巢端了。"
　　陈屿看着她，扯了扯嘴角，笑得有点勉强。
　　"好。"
　　从会议室出来，沈砚清直接去了法医中心。
　　林语初正在做尸检——第七卷的那个外卖员连环杀人案，还有几个细节需要确认。
　　沈砚清在外面等了半个多小时，林语初才出来，摘下口罩和手套，露出一张略显疲惫的脸。
　　"你怎么来了？"看见沈砚清，她有点意外，"不是说在开会吗？"
　　"开完了。"沈砚清站起来，"有个东西给你看。"
　　她把那份实验体名单的事，简单跟林语初说了一遍。
　　林语初听完，脸色沉了下去。
　　"判官……"她喃喃地说，"信念重塑+道德崩溃……她怎么能这么残忍。"
　　"比残忍更可怕的是，进度已经68%了。"沈砚清说，"我决定明天就转移沈辞。"
　　林语初点点头。
　　"是该转移。再拖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她顿了顿，又说："不过，转移不是长久之计。D既然盯上了他，转移到哪里都没用。我们得从根源上解决问题。"
　　"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林语初看着她，"得让沈辞自己扛过去。信念这种东西，如果他自己够坚定，别人再怎么操控也没用。"
　　沈砚清苦笑了一声。
　　"谈何容易。那可是林婉宁，她的手段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知道。"林语初说，"但是砚清，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为什么是'信念重塑'？为什么偏偏是沈辞？"
　　沈砚清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林语初往前走了两步，站在窗边，"D为什么要花这么大功夫去'改造'沈辞？杀了他不是更简单吗？她不是那种会做无用功的人。"
　　沈砚清皱起眉。
　　她也想过这个问题。
　　但一直没想通。
　　"你有什么想法？"
　　"我在想，"林语初转过身，"会不会跟7·15大案有关？"
　　"7·15大案？"
　　"嗯。"林语初点点头，"沈辞是当年陪审团的团长，D要推翻当年的判决，沈辞是关键。如果能让沈辞亲口承认自己判错了，甚至亲自去翻案——那7·15大案的'真相'，就由她说了算。"
　　沈砚清的瞳孔微微一缩。
　　对啊。
　　她怎么没想到。
　　D要的，从来不是简单的复仇。
　　她要的是"正义"——由她来定义的正义。
　　如果能让当年的陪审团团长亲口推翻判决，亲口承认陈伟民是被冤枉的，那她就站在了道德制高点上。
　　到那个时候，她做的一切，在她自己眼里，就都是"正义"的。
　　"这个疯子……"沈砚清咬了咬牙，"她以为她是谁？上帝吗？"
　　"她就是以为自己是上帝。"林语初的声音很淡，"在她眼里，我们都是凡人，只有她是高高在上的审判者。"
　　沈砚清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
　　"不管她想干什么，我都不会让她得逞。"她说，"明天转移沈辞之后，我要亲自查7·15大案。我要在她之前，把真相查出来。"
　　林语初看着她，点了点头。
　　"我跟你一起查。"
　　沈砚清笑了笑。
　　"好。"
　　当天晚上，林语初带沈砚清回了一趟老房子——林雅琴留下的那栋老宅子。
　　第九卷的时候，她们在这里发现了林雅琴的研究笔记，确认了林婉宁的身份，也知道了当年星辰科技的一些内幕。但还有很多资料没来得及仔细看。
　　"我妈留下的东西，大部分都在阁楼。"林语初领着沈砚清往上走，"以前我不敢看，怕伤心。现在……不得不看了。"
　　沈砚清握住她的手。
　　"别怕，有我呢。"
　　阁楼不大，堆着不少旧箱子。林语初打开其中一个，里面全是林雅琴的旧物——日记本、研究笔记、照片、还有一些零碎的小东西。
　　"你看这个。"林语初拿起一本泛黄的笔记本，"这是我妈读研究生时候的笔记。我以前翻过，但是看不懂。"
　　沈砚清接过来，翻了两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