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为妻(古代架空)——狗血炖肉

分类:2026

作者:狗血炖肉
更新:2026-08-12 08:49:08

  “你以为我怕死?”
  “愿与夫人生同衾,死同穴。”
  宋瓷仪默默与傅言商拉开距离,无声对峙,半晌。
  宋瓷仪暗骂一声:“我迟早要杀了你。”
  “求之不得。”
  皇帝还得用傅言商杀不了他,自己却难逃一劫,皇上是很愿意这么做的!
  傅言商。
  宋瓷仪目光缓缓落在身前,与傅言商有九分相像的少年身上,他今晚一直赖着自己不是要夹菜就是要干杯。
  傅昀辍察觉到宋瓷仪在看他,回敬了一个大大的微笑。
  那边,江公公的唇已经咬的发白,皇帝久久等不到回应,已然有了要发怒的迹象:“江公公!”
  江公公再也撑不住啪地跪倒在地:“陛下恕罪陛下恕罪,老奴。”江公公告罪的话讲了一半便被打断,视线里一双花花绿绿的鞋来到自己脑袋前,随后一把夺过贺表,用纨绔却毋庸置疑的声音一字一顿读到:“乖 乖 隆 地 咚 ,外 受 无 疆”傅昀辍读完自己都纳闷:“写的什么玩意儿。”
  周围大多数人听完都很纳闷,皇上听完也是皱眉,却未发一言。
  然,赵金山听完却浑身一激灵!猛然,他察觉到一道若有似无的目光,遥遥相望,宋瓷仪似笑非笑,鬼灯一线桃花面,他瞬间福至心灵,环顾四周,有少部分听懂的人跃跃欲试,于是他再不敢耽误,屁滚尿流地爬到殿前:“启禀陛下,这句话是地道的扬州土方言,意思是恭祝皇上,万寿无疆!”
  皇上诧异地挑眉:“哦,你怎么知道?”
  “回禀陛下,臣原是从扬州府升任京府司监督,对扬州方言了如指掌。”
  “是嘛!”皇上来了兴致。
  下面同是扬州出身的几个官员见赵金山在皇帝面前卖了脸,顿时暗恨自己刚刚踌躇不前,晚了一步,于是纷纷站出来:“启禀陛下,正是此意。想是江公公不懂扬州方言故而不敢轻易回禀。”
  皇上问道:“是嘛江公公?”
  江公公始终将头跪的老底,傅昀辍抬了抬脚,便点在江公公的眉心上,江公公哪敢说别的:“是,是,老奴看不懂,误了陛下的兴致,还请陛下恕罪。”
  皇上不置可否,底下的大臣哪有不会察言观色的:“皇上,江公公也是无心,还请皇上宽宥江公公这一回。”
  赵金山更是不甘心自己风头被抢,几乎是高声喊道:“皇上,请饶恕江公公这一回。”
  皇上看着匍匐狡辩的大臣们,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言商啊,你帮朕去看看贺表上的字,是这个意思吗?”
  宋瓷仪暗道不妙,他刚才让傅昀辍去看贺表无非是因为皇上无论为了面子还是布局,他都不可能揪着傅昀辍不放。可看如今皇上的样子,分明是追着杀。
  只要打开了贺表,要么违逆,要么欺君。
  被点名的傅言商不慌不忙地起身行礼:“回皇上,臣不懂扬州方言。”
  皇上笑容加深:“无妨,朕听说宋郎君祖籍扬州,不妨让他来瞧瞧?”
  千刀万剐的傅言商!宋瓷仪起身,在傅言商旁边行礼道:“回陛下,臣妇。”
  宋瓷仪刚要回答,傅言商便低语道:“你要是敢说你不识字,我现在就拉开折子,咱们傅家今夜满门抄斩。”
  傅言商刻意咬重咱们二字!!宋瓷仪漆黑的瞳孔一缩,余光中傅言商虔诚地跪在身侧,不动声色。
  该死的!!!
  “怎么了宋郎君,为何支支吾吾啊?”上头皇上催促道。
  宋瓷仪道:“回陛下,臣妇不敢看。”
  “哦?为何不敢?”皇上似是早有预料。
  重压之下,什么恐惧都抓不住,宋瓷仪千方百计搜刮着头脑里的词汇,面上极其平静:“回禀陛下,臣妇今夜所听贺表,不仅是各地大人对皇上您的忠心,更有各地百姓因有陛下勤政爱民,为报皇恩浩荡,一年辛苦耕耘所得,是臣民也想为陛下分忧,其重近乎整个江山臣民之恩,各地臣民千言万语汇成一张贺表呈递陛下,便是为了在万寿节此等良辰恭祝陛下千秋万代长生,而臣妇久居深院,自知身贱,能亲耳听闻各地年收颇丰,已然是皇恩浩荡,哪敢翻开贺表一观呢?”
  “哦,你的意思是贺表代表的是整个江山,只有朕能翻阅?”
  “正是。”
  “朕觉得你所言甚是,今晚都是江贵翻了贺表,朕是不是应该斩了他?”然还未等江公公跪下磕头,皇上把玩着酒盏,将杯中的酒换了一个方向倾斜,又继续道:“不过是朕让江公公翻阅的,宋郎君是在责怪朕弃臣民之心意于不顾?”
  “臣妇绝无此意!”
  “那你是何意?”皇上放下杯子,方才的笑意荡然无存,明明语气仍然没变,却压迫感极强,尽是天家威仪:“宋瓷仪,你好大的胆子。”天子怒,伏尸百万,流血千里。。。
  满殿之人登时哗啦啦跪了一片刚刚还在欢歌载舞的舞姬乐手,此时虔诚而又惧怕地匍匐在地,齐声道:“陛下息怒。”
  除了傅昀辍。
  他第一次见到宋瓷仪跪下,他的心里瞬间像被什么抓了一样,扑过去想把宋瓷仪扶起来。他的心里只有一件事,宋瓷仪不该给任何人下跪!但江公公眼疾手快,悄悄伸手抱住了他的脚:“祖宗,您现在上前救不了宋郎君不说,说不准会更惹恼陛下啊。”
  傅昀辍抬头看了一眼君王,今晚的事情明显不在自己和皇上的商议之下,皇上答应不会杀了宋瓷仪。
  傅昀辍自我挣扎一番,也跪了下去。
  与傅昀辍有同样心思的还有京恩公主,她故作不屑道:“皇兄跟这种人生什么气,他识不识字还另说呢。”
  没人理她。
  卫引之尽力跪在宋瓷仪身后,而他前面的宋瓷仪完全没注意到,这是他第一次感受一位君主,一位可以随意掌握自己生命的君主,最直白的怒气。他第一次感觉到,自己的命就在别人的一念之间。不,不是第一次,他定定地看了一眼傅言商,这人也在虔诚地跪着,嘴上说着天子息怒,可傅言商通身的虔诚都在说,他无所谓。他是与这恐怖的压迫感多么格格不入,哪怕,他下一刻要死,他也不怕。
  傅言商,不怕。
  宋瓷仪不禁打了个寒噤,像是被毒舌缠咬过的心脏,在久久的麻木中突然毒发,疼痛瞬间席卷破败的躯体,一年前他就是这样从这个人的一念之间活了下来,现在,又是一念之间。
  这种被迫回忆过去的感觉很不妙,宋瓷仪在一瞬间想了很多,皇上不可能现在杀傅言商,因为皇上刚登基不过一年,傅言商有从龙护驾之功,今晚还不足以皇上彻底在众人的信服之间杀了傅言商。此刻扬州正指皇上得位不正,若傅言商死了,更是坐实了这一骂名。皇上不会直接杀傅言商,他派傅言商南下期望他死在南方。那自己呢?皇上只要给自己扣上逆反的帽子,杀他完全理由正当,敲山震虎,顺带牵连一下傅言商。
  傅言商。。。宋瓷仪想起傅言商说的话,想起一年前,那座荒山上,他说他死不了。
  死不了。
  他不想死。
  宋瓷仪第三次深吸一口气,此刻是完完全全的平静:“回陛下,陛下在今日大喜之日命江公公诵读贺表,不仅是让天下之人感念皇恩,也是让满朝大臣从中互相吸取经验,更是将陛下一年之功绩抛白给天下臣民评判,这是何等的坦荡又是何等的威武。请允许臣妇作为天下臣民之一,在听完全贺表后,恭敬说出一声陛下万岁。”
  宋瓷仪重重磕了一头。话毕,大殿瞬间寂静。
  良久,皇位上传来帝王的笑声,年轻的帝王把玩着杯子笑道:“朕随口一说,诸位爱卿何故这般惶恐,都起来吧。”
  活了。
  “谢陛下。”
  然,未等宋瓷仪放下新来,便听陛下继续道:“既如此,宋郎君,你把贺表呈上来,朕亲阅罢!”
  哈。宋瓷仪面作端庄,心里想把贺表烧了。
  旁边的傅言商仍旧是事不关己的平静样子,宋瓷仪微笑着,欲从傅昀辍手里接过贺表,傅昀辍却冲宋瓷仪眨了眨眼,手一抖,贺表落进旁边的炭盆里,火光刚好烧尽那几个字。
  傅昀辍丝滑连跪:“陛下恕罪,草民,手抖了。”
  皇上啊了一声:“宋郎君,臣民的心意现在何解。”
  “回陛下,二公子年幼走失不知礼数,请皇上先恕其罪。臣民的心意是为了恭贺陛下千秋,今夜满宫炭火为贺陛下万寿之喜,如今贺表更添薪火,殊途同归,陛下万寿无疆。”
  皇上故作惆怅:“前几日扬州的折子递来,说扬州反贼猖獗,今日朕大张旗鼓送你夫君去扬州叛乱,宋郎君,你怎么看?”
  “回禀陛下,臣妇不懂朝政,只想几个小贼因是未见天子之尊才敢放肆。若陛下亲临自可兵不血刃。陛下遣派夫君平乱,想来也是存了仁心,让他们新生悔改之意。”
  “好,朕敬宋郎君一杯。”
  “谢陛下。”
  宋瓷仪露出今晚第一个从心的笑意,将杯中酒饮得干干净净。江公公颤抖着爬起来,勉强捡起三魂六魄,他知道自己今晚的命是保住了,因为一个玉人保住了。他挥了挥拂尘,丝竹之声继续。曼丽的舞娘堪比娇花,翻飞的织金纱裙扫过每桌配置的炭盆,那烧的正旺的贺表,洋洋洒洒只有一句话——
  丧事场,喜坐堂,阴鬼白脸成了王。
  扬州童谣,直指陛下得位不正。
  宋瓷仪想起傅言商跟他说过一些,童谣最开始唱的是一一优人,内容洋洋洒洒,真假未知,最后一句出口瞬间,寒刃封喉。杀人者为死士,自戕当场。官府封锁现场,但当时围观的百姓太多,一传十十传百,传到最后便仅剩下这句童谣。
  今夜在座人精,咋摸着酒,想着今晚的事,也品出了一件事,皇帝想让傅言商死在扬州。
  倒不难猜,南方正反着朝廷呢,朝廷还大张旗鼓得送人下去,大肆操办践行宴,是怕傅言商死的不透。而傅言商,两朝丞相,雷霆手腕,怎会任由几句童谣发展成如今这幅损人不利己的局面,怕也是,想反啊。
  明哲保身还是浑水摸鱼,一场宫宴足够站队几轮了。
  这些都与宋瓷仪无关,宋瓷仪饮空了酒,麻木的心里渐渐生出了一丝兴奋,并不是劫后余生的兴奋,而是一种渴望。渴望什么他还说不清楚,在他淡漠的人生中,他从来没有对什么特别有兴趣,可刚刚跪下的一刹,像是吃虫果腹的硕鼠第一次坐在人类的餐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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