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以为是游戏呢[综历史](历史同人)——三傻二疯

分类:2026

作者:三傻二疯
更新:2026-08-10 09:03:16

  所以你让欧阳夏说些什么?嘴硬起来人家真的顶牛,叫张汤来把人查出来么?儒家圈子就这么小,万一查出来是自己某位圈内好友,又该如何自处?
  “所以。”杨易以书册轻轻敲击桌案,哧哧有声:“这也能算是‘下愚’?”
  搞儒法斗争版历史的儒生可能是愚蠢的,但写《春秋谶》的绝对不是,有资格读懂春秋的就那么几十个人,是绝对顶层中的顶层,精英中的精英,单独拉出来可以在史记儒林列传里有个名字的那种;这样的精英写这种玩意儿,除了他脑子进水修为尽失被一棒子敲成疯批的极少概率之外,那就只有一个可能,微妙的、不可言说的心思——精英大儒,有些耐不住寂寞了。
  耐不住寂寞了,想要入万丈红尘快活一遭;于是看准了现下此起彼伏、莫可遏制的情绪狂潮,毅然决然,主动放下身段,迎合那些儒学狂生,迎合最狂热、激烈、躁动的整体性梦呓;试图搅合进这一池热水中,痛痛快快地弄一次潮。
  换句话说,想整点抽象流量,爆一波金币。
  当然,后世蹭热度搞抽象,运气好也就是爆金币;但现在不同,蹭上了舆论热潮掌握了话语体系,是真有可能直登天子之堂的;也难怪顶级学术精英都眼馋肚饱,实在憋不住那点诡秘心态。
  欧阳夏知道么?他当然知道了。同窗热衷之心,如何能不耳闻?他默默许久,只能勉强道:
  “我想,写这本书的人,心里还是明白的。他议论学术,绝不至于如此。”
  “心里明白,就可以在外头胡说八道了?”
  “先生总知道,内外总是有别的,这也难免。”
  “喔,揣着明白装糊涂。”杨易冷笑:“显宗密宗,手腕不过如此!”
  不错,手腕不过如此!对内一套,对外又是一套,所谓内外有别,无非就是戴着面具演戏——精英本人是清醒的,本人是高明的,本人是不糊涂的,但为了获取影响,完全可以放下身段,迎合民粹,大搞暴论,把一般人骗得团团乱转,哄得口水直流,于是名利滚滚而来,精英自可青云而上;等到了青云之上,再嘲讽愚蠢与可悲,讥笑软弱与无能——似此种种,本来也不算罕见了。
  “——不过,在下也是在看不怎么惯这些手段!”
  “是何言语?”被如此当面指责,语气冒犯,欧阳夏也不由微微变色:“先生未免太清高自诩、不谙事实了;难道真以为如实而行,能够治理国家!”
  “我当然不会做此幻想。”杨易依旧冷笑:“我明白,我明白,国家是阶级统治的暴力机器么,暴力机器难道是靠诚实可信统治的人?你们当然会有诡诈,当然会有欺骗,当然会有显宗密宗,我都明白——你真当我傻的?”
  国家本质是暴力机器;但总没哪个统治者会蠢到对下面说老子就是靠暴力统治你们的,不服给老子憋着——这样搞法,统治成本会高到爆表;所以,暴力机器总是要涂脂抹粉的,残酷也总是要巧妙掩饰的,上面总的找个说法,解释自己的统治是多么合理、多么正当,说服下面心甘情愿接受统治,最大限度降低内耗;如果说暴力机器是实质、是“密宗”,那么涂抹的脂粉就是表象,是“显宗”;显宗密宗彼此交织,才有一个完全的统治。
  欺骗、蛊惑、表里不一,本来就是阶级统治的原罪;说白了,少数统治多数,难道你还指望人家光明正大不成?
  “不过,显宗密宗,也有高明低劣之分。”杨易断然道:“而恕我直言,现在儒生搞的这一套,格调未免也太低了!”
  “足下这也太放——”
  “没错,欺骗是必然存在的。但意识到欺骗必然存在之后,本心如何抉择,才真正是高下立判,一丝一毫都含糊不得——欧阳博士,你指着这本书告诉我,写作的人,居心是纯良的么?欧阳博士,子不语怪力乱神啊!”
  阶级统治存在一天,欺骗与蛊惑就要生长一天;但统治与统治毕竟不同;更先进的统治可以纳入更为广泛的基本盘,于是使用的暴力减少,所需要的欺骗也就更少。而历代以来,诸位踽踽独行之先见高明之人,所追求的也恰恰是这样的结果——不是指望一气消灭欺骗,消灭暴力,而是力行不辍、日拱一卒;能减少一点欺骗就减少一点欺骗,能压制一点暴力就压制一点;往前走一步,走半步,哪怕只是看到一点光明,也是胜利。
  所以,“子不语怪力乱神”;孔子的时代,不比现在更愚昧、癫狂、迷信得多?但老夫子做到了“不语”,绝不煽动此怪力乱神,癫狂迷信,而谋求什么不该谋求的富贵,“不义而富且贵,于我如浮云”——同样,他还努力在挣扎,在教化,在一片泥沼中竭力点燃一点星火;他痛骂人俑,力斥淫祭,传播知识,守护理性;你可以讥讽他惶惶然如丧家之犬,奔波一生,一事无成;但你不能不承认,他确实拼尽了全力在阻止愚昧、癫狂、黑暗,在文明摇摇欲坠的时刻,竭力拉过它一把。
  而反观现在,反观孔子的徒子徒孙呢?你写这样的玩意儿,是个什么狗屁意思?
  喔,你知道大多数人是愚昧的,你知道你比百分之九十九都聪明,所以你就恶毒的玩弄他们、挑拨他们、戏耍他们,放大他们的愚蠢,刺激他们的恶意,挑唆他们放弃思考,放弃理性,沉醉于狂欢之中;然后你也可以在欢呼与拥戴中欣然登上权力的位置——你确定你们这个搞法,孔老夫子看到之后,不会作呕么?
  与之相比,成考办的说法,至少还可以对老夫子交代得过去——汉代时普遍的迷信不是两三句话可以解决的,所以必须有个天庭,必须有个天帝;但至少要先把巫蛊封印住,把稀奇古怪罗织罪名的手段封印住,让政治的运转少一点愚昧癫狂的血腥气;微小进步也是进步,些微真相也是真相。人家办妥了这件事,至少可以坦坦荡荡见孔子——而你们呢?你们怎么面对孔子他老人家呀?
  闻听此言,欧阳夏的嘴角很厉害的抽搐了一下;他刚刚还打算严辞以对,强烈抗议对方的无礼;但杨易一席话当头砸下,反倒把欧阳夏砸懵逼了——欧阳夏的水平确实很高,高到立刻能听懂对方的意思,绝无推脱可言;他又确实有些底线,没办法公开承认这种离谱操作;所以迟疑许久,只能道:
  “我辈后生,何敢企及先贤,有所疏失,也在难免。”
  “疏失?只是疏失而已么?恕我直言,这恐怕是欺天的大罪吧!”
  “先生未免说得太重了——”
  “太重了?”杨易道:“天视自我民视,天听自我民听,蓄意蛊惑民意,煽动民心,非欺天而为何?长君之恶,其罪尚小,逢君之恶,罪莫大焉!”
  儒学以民意为天意,后世现代政治理论,干脆以人民为现人神,民意是一切政治合法性的绝对来源,无可制约的永恒君主——可是,大家实际上都清楚,人民毕竟不是真的神,民意也会犯错,民意也会有恶;那么,遭遇民意之恶的时候,你该做什么反应?
  “长君之恶,其罪尚小,逢君之恶,罪莫大焉”;无可奈何,默认民意之恶,还算是罪过小的;真正罪过大的是什么?是逢迎民粹、挑唆民粹、培育民粹,是蓄意放大人心的恶,是玩弄人心,以此自逞——孟子曰,其罪不容诛。
  欧阳夏呆了一呆:
  “这恐怕也绝不至于……”
  杨易直接打断了他:
  “现在,证据就在博士面前,要别的证据我也还有。请问,博士有何打算?”
  欧阳夏面色微变,眼神稍移,不说话了。
  显然,作为顶级的大儒,他虽然明知此事不大对头,但真要出头说上什么,仿佛也,也——大家都是一圈子混的呀,至于么?
  杨易等待片刻,叹了口气。
  “唉,浪费我的葡萄了。”他道:“难怪都说乡愿……”
  难怪都说乡愿,德之贼也;到了这种时候了,到了这个地步了,宁愿要个癫狂的杠精,不顾体统,撕破颜面,出头狂喷一通这种《春秋谶》的奇葩搞法,也不愿意要一个期期艾艾,两不得罪的乡愿——关键的时刻居然期期艾艾,一言不发,你又有何用处呢?
  这一话显然也有些太重了,欧阳夏霍然睁眼,张开嘴巴,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杨易已经站起身来:
  “就聊到这里吧,把葡萄放下——喔对了,临别之际,我免费赠送一个预言:不要觉得你们这种玩弄民意的搞法会有好处;这种搞法永远没有好处;将来大乱迭起,为祸天下,为祸儒门,就在诸位一念之间——好自为之吧。”
  玩物丧志,玩人丧德;不要以为玩弄民粹、玩弄鬼神很有趣;民粹是不能玩弄的。愚蠢不会自动消失,愚蠢只会越煽动越扩张、越煽动越强大;你以为你得到了好处,你以为你把蠢货玩弄于股掌之中;但玩弄太久之后,你志得意满,举目四望,才发现周遭都是蠢货,而诸多蠢货已经齐心协力,要按照自己的意愿挑选一个超级无敌大蠢货出来,指导指导国家的方针;于是你战栗,你恐惧,你尖叫着提醒他们这样搞下去会出大事;但你先前的蛊惑太成功了,身边的蠢货太多了,根本没有人听得懂你难得的真话了。于是车子一路疾驰,被大家一起踩着油门,向悬崖奔去。
  请问,这是谁的过错呢?


第70章 显圣
  “听说了么?成考办把欧阳生也吓病了!”
  “欧阳生,什么欧阳生?治尚书的欧阳生?”
  “还有哪个欧阳生?听说此公现在还闭门在家,不见外人呢。”
  “喔——欧阳生也犯事了?看不出来呀,他不是大儒么!”
  “谁知道——”
  “那倒不至于。”
  正在市集里蛐蛐闲谈的两人愕然转头,看到后面站了个年轻人——儒冠、儒服、看起来是个儒生;但仔细一瞧却绝对不是;因为儒生的衣服绝没有这么好的料子:顺滑、飘逸、颜色均匀、毫无褶皱;此人站立风中,衣衫居然都在猎猎起伏:葛布和麻布是绝没有这么轻的,甚至粗重一点的丝绸都做不到,所以这是什么?
  年轻人浑若无觉,只是告诉他们
  “欧阳生本身没有问题,有问题的人是不可能顺顺溜溜走出成考办的——他就是心里头过不去罢了。”
  那两个人有点不敢说话。长安天子脚下混久了的老炮是最有眼力的;一看就看得出这身衣料完全不对,这个人恐怕也玩不对。各朝各代都有自己的微服私访小故事,长安老居民都非常清楚,当今天子年轻的时候就很喜欢假借姐夫平阳侯的名义四处出去浪,把可怜的平阳侯的名声糟蹋得个干干净净,关中里里外外,都骂平阳侯不要脸不懂规矩,飞扬跋扈斗鸡走马,到处偷人家的猪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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