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墙纸爱多年后（近代现代）——还是不是人了

　　善青志的心顿时变得好沉，像是被石头压着，闷的喘不过气。
　　窗外天色阴沉下来，看着像是要下雨，明明之前还是晴空万里，善青志就搞不懂，怎么都这么善变。
　　他望着窗外良久，直到感觉腿麻的快站不住才坐回椅子上，重新工作。他的心情糟透了。
　　他不明白余禾还想要什么，他什么都给了，几乎他的所有，可对方毫不在意，甚至屡屡践踏他的好意，忽视他的感情。他觉得自己很可笑。
　　在他眼里他搭上了几乎所有的一切，经营着这个家，维系着他们来之不易的感情，可种种迹象都在告诉他，他在白费力气。
　　他永远都搞不懂余禾真正要什么，或者他潜意识知道，他没办法给，他固执的不承认，好给自己一个理由，当个完美的爱而不得者。
　　其实，善青志不在意的恰恰是余禾很在意的。相爱的基本前提是尊重，善青志从来没有把他跟余禾放在对等的位置上，他想要溢出来的爱，所以他给出来的爱太沉重，压的余禾喘不过气。他付出的，才是他想得到的。
　　他太傻，太蠢。失去了太多，所以想得到更多。
　　人心不足蛇吞象，欲太可怕，扼着这个人，让他渴望，让他寻求，让他不知疲倦，甘心沦落至此。
　　毒药也不过如此。
　　这个人可笑吗？
　　他只是太可悲了，没得到过，或者说得到过又失去过才更偏执的渴求着。
　　可这究竟是谁的错，某个人的错，还是命运捉弄，人类不会知道，人类太渺小，很多时候都在无能为力。
　　比起想起心里的苦就落下泪来，明知自己难过却哭不出来才更可悲。心里无法感知是这个人麻木了，他一直在被迫承受着，承受着，最终被塑造，被打磨。这就是现实，这也是命运。
　　命运是最严厉的审判官，对每个人都不会仁慈。
　　想被仁慈对待就必须死在这里，死在命运的摆弄之下。
　　人不一定无欲无求才能过的好，但要是想要的太多最终得到的也一定会与心里念着的完全相悖。
　　不知过了多久，办公室里光线明显暗了下来。善青志没开灯，就坐在办公桌前，突兀地笑了起来。
　　代价他付了，一个不真心实意的妻子，听话的妻子，他得到了。可为什么会弄成这样，他的妻子满口谎言，只在需要他的时候对他柔情似水，那些恩爱不过就是对方骗他的手段，可他依旧一次又一次的上钩。依旧一次又一次追问，你是想一个人还是跟我一起。
　　余禾总想丢下他，每一次，每一次。
　　他从来就没信过对方，他不相信余禾对他放下芥蒂，他也不相信时至今日，余禾不会恨他。
　　是的，恨才好。既然木已成舟他怕什么，这就是他想要的，他必须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这苦头他在吃，他心甘情愿。
　　只有蠢货才会后悔，他相信他能握的住，他一定能。
　　他想跟命运作对一次，抗争一次，他想要的必须自己牢牢抓住，否则，谁会来可怜他。
　　他不需要怜悯、同情，他人的施舍是让他作呕的东西。
　　他不得不再一次狠下心，戴上面具，重新扮演温柔和善的丈夫。


第三十四章 
　　首都国际机场，VIP候机室。
　　善青志闲散地坐在椅子上看手机，余禾在一旁发呆。
　　过了差不多半小时，善青志捏了捏余禾的手，发现对方手心都是汗，带着人去洗了手。刚从洗手间出来就有工作人员过来提醒登机，善青志提着余禾的行李包，牵着人出了候机室。
　　直到要进入专属的登机通道前，善青志才站定，余禾没理解对方的意思，眼神里多了几分疑问。
　　“很抱歉，老婆，公司实在走不开，这次我没办法跟你一起去。”
　　余禾眨巴了几下眼睛，这才张口，声音有些沙哑，说了句好。接着吻了善青志的脸一下，说着告别的话，“那我先走了，我会想你的。”
　　“好。”
　　余禾迈着步子，在工作人员的带领下进入登记通道。每走一步就离善青志越远，他的心也越开阔，直到坐在飞机上，望向窗外的那一刻，他才觉得轻松了一瞬。
　　他手里捏着护照登机牌和身份证，这一刻觉得捏住了自己的命运。
　　其实他猜测善青志应该是走不开的，可他想不通对方为什么要放下工作跟他一起去，登机前又改变主意，仔细一想不过又是善青志的试探而已，真的好让人疲惫。
　　旅途长达十多个小时，他刚开始因为远离善青志而感觉轻松，后来又因为要见到他妈妈而兴奋，着急，一路上思绪百转千回。
　　下了飞机，余禾已经身心俱疲，长时间的心里压抑与圈禁让他状态并不好，又坐了十多个小时的飞机，这个时候他的头开始疼了。
　　还没走出机场，一个身穿黑色西装的男人堵住了他的去路，来人语气温和，恭敬地说：“余先生，我是来接您的。”对方礼貌地从他手里接过了包，示意余禾跟着他走。
　　同时余禾手机上发来一条微信，首先是一张照片，余禾点开一看，正好是接他的这个男人。接着是一条短信，“我派去接你的人，跟着他别乱跑。”
　　余禾关上了手机，跟着人上了车。
　　善青志对他的控制无孔不入，他以为到了国外会好一点，显然是他想多了。
　　路上没有堵车，司机开车很稳，没有横冲直撞乱超车，一个多小时后，余禾成功抵达医院。
　　海德堡大学医院。
　　余禾刚下车，就有医护人员正从里出来迎接他，一头金发，蓝色眼睛，很友好的用带着口音的中文跟他打招呼，“噢，余先生，您来了，等你很久了。”听起来很是生硬，余禾没在意，跟着人往里走。
　　大厅里很安静，里面没有消毒水的味道，只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清新剂味道。医院人员带着他穿过长廊，站定在一扇门前。
　　余禾的心跳到了顶峰，周身的疲惫全被忘在脑后，推开这扇门，里面是他日思夜想的人。
　　医护人员刷了门禁卡将门推开，示意余禾进去，病房里没有他想的那么压抑，甚至带了几分温馨，墙上贴着墙纸，床头柜上放着一束干花。
　　这个病房里只有平稳又有规律的滴滴声，那是监护仪，上面他母亲的一些关键指标。
　　李轻躺在病床上，面目慈祥，头发梳的整齐，看起来是被精心打理过的，这里的医护人员把他母亲照顾的很好，余禾的心短暂的落下一瞬。
　　他坐在床边，牵起了李轻的手，感受着那只手上的温度。是热的。
　　一瞬间，他的眼眶蓄满泪水，无数情感交织在他的胸膛，他嘴里溢出几句哭声。
　　这是时隔两年多，他第一次能碰触到他的母亲，第一次，不用再看着冰冷的电子屏幕。
　　可即使他在国内时，想通过视频看都不会轻易被允许，他需要百般地讨好善青志，尽数让对方满意，这样才能换回一个视频的机会。
　　视频时长不多，大多数会在十分钟内结束，要是善青志不怎么高兴，只怕是一分钟就要挂断。
　　余禾抚摸着那双手，捏着李轻的手抚在他脸上，豆大的泪珠砸在被子上，累累的，断断续续。
　　他不敢哭太久，害怕被他妈妈听见，之后擦干了眼泪止住了哭声，不久便又默默流泪。
　　在李轻面前，余禾伪装的坚强也不顶用了，哭的委屈，哭的像个在外面受尽欺负的孩子。
　　良久，余禾才调整好情绪，声音嘶哑，轻声道：“我来看你了，妈妈。”


第三十五章 
　　在医院的这段时间余禾的日常很单调，其中跟大多数时间会跟李轻呆在一起。除此以外就需要偶尔关心一下被留在国内的善青志。
　　余禾计算的没错，这段日子没冷着善青志，所以他提出想多呆些日子的要求被允诺了，余禾很高兴，时不时发几句虚假的问候，以此来稳住对方。
　　等善青志那边没什么问题时，余禾就会坐在他母亲旁边，跟他母亲一起读书，当然是他念给李轻听。
　　余禾的行李是善青志收拾的，他没想到对方在包里放了两本他翻过的书，这才派上用场。
　　余禾读起来可谓是声情并茂，活脱脱把纸质书读成了有声书，根据角色性格读台词，语气抑扬顿挫，可有趣。有时候会时不时点评几句，这外国人名字太长了吧，我记不住，那我简要读前两个字啦。亦或者评价书里角色的行为，这男的咋这么渣，妈，你觉得是不是啊，我看他不像个好人。
　　偶尔读到重要情节了就会先停顿，再感叹，跟李轻说，妈，你看看我说的就没错，这人就会给自己找理由，主角好惨哦，想进去给男主一榔头。
　　李轻依旧闭着眼睛，眉眼舒展，嘴角若有似无的勾着，好像真的有在听一样。
　　病房里，监护仪的指标良好，余禾时不时会瞅一眼，随后又继续读下去。这样的日子他过的很开心，每天乐呵呵的。偶尔假模假样给善青志弹过去一个视频，询问善青志的工作，说他会想他的，总之把假话翻来覆去的说，就怕善青志给他整幺蛾子。
　　索性他手段使得不错，对方暂时没有大的意见。
　　转机发生在一周后，那时余禾跟往常一样起早拿着一本书和一枝花往病房走，刚推开门他就不可置信地定在了原地。
　　原本安静祥和躺在病床上的人此时靠坐着，在听到门响声才转过头来，看见来人时眼睛瞪大了一瞬，随后一脸的温柔，笑着看他。
　　“妈妈。”余禾的唇蠕动了几下，带出了这一声称呼。
　　李轻脸上的笑容更大，轻声道，“不进来吗？”
　　余禾这才迟钝地往里走，他整个人僵硬的像是不会走路似的，险些左腿绊右腿摔跤，幸亏身手敏捷抓住了病床两边的扶手。
　　李轻也慌乱地扶他，看他坐好才佯装着教训他，“怎么连路都不会走了？”
　　余禾痴痴地望着李轻，没了反应。李轻的脸上都是柔和，望着许久未见的儿子，牵起余禾的手，问他，“你过得好吗？我的儿子。”
　　余禾的唇颤了颤，前言不搭后语，“我……我好想你。”他紧紧捏着李轻的手，嘴里喃喃，“我是不是在做梦……我在做梦吗？”还说着断断续续的水滴砸落下来，落在李轻的手背上，白色的床单上。
　　李轻轻抚着余禾的脸，拥抱住了人，说：“我也好想你，小禾。妈妈也好想你。”到最后声音也沙哑起来。
　　余禾泣不成声。
　　好久，李轻才拍着余禾的背，把人哄好，帮人擦着眼泪，“勇敢的人不怕流泪，不怕哭泣，哭够了就好了，快哭吧，哭完了喝点水，你嘴唇怎么这么干。”说着说着开起玩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