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该（玄幻灵异）——猛龙落泪

　　“……”黑蛟久久不语，只是眸子里血色愈发浓郁，直直地盯着他。
　　城青移开视线，摁住下腹。
　　他的体内，那枚内丹已经感受到外界的不安稳，颤抖着不敢再喊饿。
　　果然老实了，城青轻轻拧着眉头，心想等离开这里还需寻得一僻静处，慢慢炼化这内丹才好。
　　天际，闷雷作响。
　　“都过来了。”肖怀锋望着远处滚滚黑云道，侧头时，看到黑蛟还在恨恨盯着这边，又对城青道，“你要尽快离开这里，再晚点就出不去了。这位蛟龙前辈体内生出心魔，所以阵法启动后，他一样逃不开。”
　　城青走了一步，发现肖怀锋站立不动，“你呢？”
　　“我就不出去啦。得了这蛟龙血，法阵终于得以启动，还需要留人镇守，避免法阵中心被破坏。”
　　城青攥着符箓牌走出大阵，离开前他最后看了一眼法阵中央。
　　黑蛟庞大如山峦的身躯盘在最中心的位置，巨剑造成的伤口中有血不断渗出，流淌到符文上，持续激活这个法阵。但即使虚弱到动弹不得，黑蛟的眸子还是死死盯着他这边，像是要把他的模样深深刻在脑子里。
　　“我不会放过你的。”那条黑蛟的声音遥遥传来。
　　城青的心里爬上一层寒战。
　　要离这里远一点，他这样想着。
　　城青没再理会剑宗和魔族的争斗，他也不关心这个。
　　他依照之前设想，选了处隐蔽的山洞，准备炼化这枚内丹。
　　吸收的过程并不顺利，那内丹已经生出部分灵智，自然不愿就此消失。而赵赢的灵力强悍超出他的预想，即使只是半枚内丹，他竟无法彻底炼化。城青自身的灵力在炼化过程中先行耗空。
　　他眼前的世界逐渐陷入黑暗。
　　为什么，他还没有找到龙皇，难道就这样回去复命？
　　他心里只剩下这个执念，终是不甘地闭上眼。
　　好黑啊。
　　有点像，那条黑蛟的鳞片。
　　他的意识逐渐消散。
　　……
　　数只仙鹤展翼在殿銮间飞过。
　　殿角铜铃被穿堂风拂过，叮铃一声，铃声空灵悠远。
　　仙娥身披霞绡在前方引路，脚步轻得像踏在云絮上，“青山君，这边请。”
　　“有劳。”城青理了理衣袖，微微垂下头。
　　距离他返回仙界已有数月，尽管他早早就递了牌子，却迟迟没有得到仙尊召见。
　　仙使们每回给的答复都差不多：仙尊今日繁忙。
　　城青心知是自己没有顺利完成任务，别说要他去设法破坏龙皇渡劫，他被贬到下界活了几世，甚至连龙皇真身是什么样都没找见。
　　此番回来复命，仙尊是根本不想见到他。
　　若按常理，他自然是该找个凉快地方躲上几百年，只求仙尊别想起他来才好。
　　但他心系其他，想着要申请调令，找机会返回人界寻找蛋蛋，这才只好厚着脸皮一次次求见。
　　好在，这次终于是肯见他了。
　　进入殿内，城青不敢抬头，老老实实地跪在玉砖上，“尊上，城青归来复命。”
　　殿上传来一声冷哼，“我听他们说，你要申请重回下界？”
　　城青有些意外，仙尊没有提他之前被贬之事，忙回答：“是，小仙是有这个想法，还望仙尊恩准。”
　　“你刚回来不久，怎么又要下去？是有什么事没了断吗？”
　　城青暗暗心惊，他情知自己在下界一举一动或许早就被人记录在册，呈给仙尊，于是老老实实道：“小仙在下界育有一子，想将其寻回。”
　　“胡闹！”仙尊怒道，“你可知那是谁的孩子？”
　　“……”城青愕然，那不是赵赢的子嗣吗？
　　难道那黑蛟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惹了什么事？
　　是了，他突然失踪，又是带着蛋蛋，赵赢为了寻他，不知要急成什么样，可别再入了魔。
　　思及此，他心头一紧。
　　他这次可不是故意带着赵赢的蛋走的，赵赢不要再生他的气才好。
　　就听仙尊道：“罢了，龙皇过几日便到，我要闭关数日，便由你替我接待使团，待他们离开后你再自行安排吧。”
　　“遵命。”
　　城青眼神疑惑地退了出去。
　　他既然能回到仙界复命，自然意味着龙皇的历劫已经结束了。
　　虽然不解为何要由他招待龙皇的使团，他品阶并不高，但既然做完这个便可以下界，他自然是应下。
　　至于仙尊为何偏偏在这个时候选择闭关？肯定也有仙尊的道理，不需要他随意揣度。


第九十四章 龙皇
　　94
　　城青居住的宫阙地处偏僻，如今天庭尚未恢复他的仙职，他每日的工作便只有饲养院子里的灵兽，等到仙尊设宴那日，这些灵兽也会被引至殿中献艺。
　　此次庆典，乃是仙后一枚千年神丹即将出炉，特邀各路仙家齐聚庆贺，共睹开炉盛况。
　　龙族自前次大战后元气大伤，此为头一回龙皇率整支使团外出赴宴，仙界对此格外重视，早已备下一座仙宫，专供龙族使团驻歇。
　　城青按照预计的时间，早早就候在了城门外，却始终没有看到龙族使团的影子。
　　他身后是一众仙娥，都容姿出挑。
　　而立在他身旁那位年轻仙官，更是英俊挺拔，格外抢眼。
　　这人名唤晚风，是仙尊新收的徒弟。
　　如今同样被派来迎客，算是他的副手。
　　只是这人品阶比他要高，做他的手下自然不服，从见了面就没给他好脸色。
　　城青也懒得计较，只细细盘算等下要如何分配这些侍者。
　　“怎么还不来？”晚风双臂抱胸，眉眼间多了几分不耐。
　　城青站得也有些累，轻声道，“按照龙族的速度，今天也该到了。”
　　身后传来窃窃私语，带了一丝幸灾乐祸，“莫非是路上出了什么变故？”
　　城青眉头一皱，正要制止，忽然听到不远处传来阵阵惊呼。
　　“快看那边！”
　　“湖水怎么变黑了？”
　　城青闻言望去，目露讶然，只见城门外的湖泊此刻正剧烈震动，原本清澈的湖水霎时浑浊，湖面如沸水翻腾，冒出大量气泡，继而整个湖面分裂成两半，中间却是深不见底。
　　他身后的仙娥们久居深宫，哪里见过这般阵仗，顿时各个花容失色，
　　城青也不禁蹙着眉向后退了些。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上前一步把他护在身后，晚风转头上下打量他，鄙夷道，“你怕什么。”
　　城青知道对方误会了，他后退并非因为害怕，“我只是担心，龙族使团即将抵达，别出什么乱子才好。”他解释。
　　“废话少说，站我后面。”
　　“……”城青眨了眨眼，这人不是讨厌他吗？却还挺有责任心，他讪讪道，“多谢。”
　　湖心处传来一声巨响。
　　下一瞬，一道巨大的黑影遮住了众人头顶的光线。
　　城青不禁仰起头。
　　“！”
　　在周遭此起彼伏的抽气和惊叹声中，一架由九条海龙牵引的华丽金辇从裂隙间跃然而出，稳稳悬于他们正上方。
　　车辙上还在一串串滴着水珠。
　　淅淅沥沥地洒在众仙身上。
　　数十列龙族骑兵仪仗紧随其后，层层护卫在车辇四周，招摇的玄黑王旗迎风而展，上锈鎏金龙纹，熠熠生辉。
　　龙皇的使团，到了。
　　城青上前与带队的将军交涉完毕，便引着整支队伍前往预先备好的仙宫。
　　他走在前头领路，只觉得身后这群龙族肃穆沉稳，不见分毫赴宴的欢悦气氛。
　　早前听闻龙皇历劫波折重重，并不顺利，这让他心虚之余又有些许庆幸，还好他在人界时完全没寻到龙皇本人，此事也和他毫无关系。
　　一行人抵达仙宫门口，龙皇缓步踏出辇车，宽大的玄色袍裾垂落地面，一股无形的威压随之覆向四方。
　　城青立时怔在原地。
　　这气息……怎么那么熟悉的感觉？
　　随行的众仙官已纷纷垂手躬身行礼，一些灵力过低的仙娥，更是腿脚发软直接跪了下去。
　　只有他还在望向龙皇的方向。
　　龙皇高大的身影自他眼前掠过，黑色的袖摆略作停顿。
　　空气顿时变得死寂。
　　城青不知为何，心头一紧，浑身气血都凝滞了般，动弹不得。
　　龙皇身侧护龙卫见这仙官竟敢抬眼直视龙颜，眉宇间已然浮起不悦之色。
　　身侧的晚风更是频频朝他递去警示眼色，见他还呆呆站着，赶忙撞他的腿，压低声音呵斥，“大胆，面见龙皇陛下，还不即刻行礼。”
　　“……”城青这才恍然回神，忙屈膝跪倒，埋首做礼。
　　他听到头顶有个沙哑的男声，冷淡地问：“此人是谁。”
　　连说话的语调都有些像那人，城青眼眶发热。
　　很快便有侍卫上前，低声向龙皇禀报城青的身份。
　　城青能感受到一股视线沉沉地落在他身上，他屏住呼吸，直到停在他面前的玄色袍裾继续向前移动了去。
　　他才察觉到自己纷乱异常的心跳。
　　离开仙宫，晚风黑着脸在前面走，待只剩他二人时，终于忍不住训道“你好大的胆子，连龙皇真颜也敢直视。你自己活腻了，别扯上其他人。没看刚才龙皇身边那群护卫各个凶神恶煞，都要来抓你了吗？”
　　“抱歉。”城青还有些神不守舍，险些撞到晚风背上，忙下意识地道歉。
　　晚风恨恨瞪了他一眼，“你听没听我说什么？”
　　城青点头，他舔了舔唇，温声道，“我不是故意的，只是觉得有点像我认识的人。”
　　“像谁？”晚风好奇，只是语气还有些生硬，“你看清龙皇长什么样子了吗？”
　　城青摇头。
　　他当时努力注视着龙皇的方向，但毕竟尊卑有别，他就算穷尽目力，也只能看到男人面上覆着的一层淡淡水雾。这是天道弱化凡仙的窥探之心，除非龙皇主动卸去屏障，否则，若强行穿透雾障直视，必会被龙威反噬。
　　城青这两日突然心慌得厉害。
　　傍晚的时候，他正在院子里喂灵兽，晚风径直闯入，告知他仙尊有令，命他前去龙皇身侧随侍。
　　“传我去随侍？”
　　“没错。”
　　城青惊讶，他之前从未领过这种差事。
　　晚风看出他的犹豫，道：“如今仙界上下皆热议龙皇使团到访一事，第一批被分派去伺候的仙娥仙侍，无一例外尽数被遣了回来。仙尊这个时候派你去，又是何意？”
　　“这，我也不解。”城青目露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