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池焚粼(玄幻灵异)——云雨积

分类:2026

作者:云雨积
更新:2026-08-10 08:53:21

  “……朱雀大人”,鲜红的血珠从齿痕间渗出,烧灼的刺痛麻痹感令宫粼淡眉稍蹙,极轻地哼了一声,“这是要吃了我泄愤吗?”
  也恰在这一刹那,一道淡金色的轨迹破开弥漫的黄沙,从视野边缘暴起。
  “唰——!”
  裹挟池沼青莲气息的磅礴激流箭矢般猛然逼近,直冲严禛脑后!
  苍蓝焰轮在严禛身侧瞬间凝结成半弧,与那团撞来的青黑激流结结实实相撞。
  “轰——!!!”
  沉闷的重响宛如巨浪拍击礁石。
  两股力量悍然对撞,漫空炸开白茫茫的滚烫蒸汽。
  空气犹如沸水扭曲翻腾,远处沙丘的处刑庭越野车都被震得止不住颠簸。
  严禛头也没回,炽烫的吐息喷薄在宫粼颈侧,箍住下颌的指节捏得发白,强迫他看着自己,才稳如磐石地缓缓斜睨了一眼那抹裹挟着潮湿的暴怒身影。
  逸散的瀑泉化作热风与细碎飞溅的水墨,弹指间,萦绕优钵罗花苦涩气息的雾气横扫沙丘。
  奔流尖啸,青莲周身翻涌龙息,浅金的纷乱碎发间拱起龙角,胸口剧烈起伏地龇牙哈气:“……放、开、我、的、宫、粼。”


第45章 醍醐
  苍茫广袤的沙海烈风掀天。
  两张肖似的金发俊挺面孔无声对峙, 只是严禛轮廓冷峭成熟,高鼻深目,清正出了一笔难言的性感, 面无表情俯视, 沉重的压迫感轻而易举便盖过锐利却犹带青涩的少年。
  时间仿佛凝滞了数息, 旋即被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吁化开。
  青莲话音落下的瞬间, 严禛周身的空气骤然降至冰点, 他容色冷寂,舌尖却在齿列间微微顶了一下:“你、的、宫、粼?”
  晴空的天际积蓄起沉甸甸的雨云, 青色雷霆在空中划出光刃。
  青莲额角虬结的经络突突搏动, 浓目圆睁:“难不成还能是你的?”
  他向来吵架拌嘴只会反弹这一招,可架不住好用。
  严禛暗吸一口气。
  怒吼回荡未歇之际,蕴藏着毁灭气息的青色霹雳便已撕裂雨幕, 劈头盖脸朝严禛砸下。
  也就在此刻, 金色的沙砾毕剥作响, 眨眼之间喷涌起郁蒸热气,数十道螺旋水柱宛如湿润弹道编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罗网, 从脚底深处的沙原骤然破出!
  苍青雷暴与横蛮水箭从四面八方袭至面前的刹那,严禛连眼帘都未完全抬起, 左手食指虚虚一动。
  “嗡——!”
  一阵低沉而宏大的震鸣响彻。
  雷霆寒雨撞入冷蓝的焰轮,仿若泥牛入海,连一丝细微的涟漪都未曾激起便悄无声息地湮灭殆尽。
  “……怎么会……”青莲竖瞳骤然收紧,龙尾猛地炸开层层鳞片, 难以置信地茫然侧了侧脑袋。
  这时严禛这才真正有了动作,他并指随意朝空中一划。
  湛蓝净火涌出指尖, 凝成一幅振翼长唳的朱雀掠影,清啼震魂, 身携焚尽八荒之威俯冲而下。
  就在烈海将要烧燎到青莲的霎那。
  一道浓烈馥郁的蔷薇色撕裂炎幕,横贯而入!
  “嗤——!”
  既像情人缠绵的指尖,又像毒蛇撩出的信子,数不清的浓粉蛇灵在空中扭动舒展,通体鳞片闪烁温黁而甜腻的光泽,不闪不避,径直用柔软却坚韧无比的身躯一圈圈绞攀住俯冲的漆黑雀羽。
  “朱雀大人也太过分了。”趁着严禛凝眸的间隙,宫粼倏然脱身,“怎么能欺负小孩子呢。”
  两股截然相反却都气势磅礴的神力交响吞咬,激荡出令人牙酸的唳鸣,藏蓝净火的焚烧威势汹汹,重粉色的粼光绮绸般柔韧,却如附骨之疽,不断以阴森潮湿的绵劲死死纠缠,扭结僵持。
  宛如降下一场蓝粉交织绚烂而危险的幻梦之雨。
  “啪嗒,啪嗒……”
  雨鞭笞着大地,沙海蒸腾水雾。
  “青莲,说过出门在外要有礼貌的,对不对?”宫粼迤迤然挡在张牙舞爪的青莲身前,摸了摸他的脑袋安抚,“乖。”
  严禛眯起眼梢,瞳孔终年冰封的深湖暗蓝在那团浓粉色蛇灵“拉偏架”的瞬间,剧烈地翻搅了一霎。
  这下子更是心火骤起。
  上回雨夜情势仓促,此时更看清了。
  面前这个五官初显棱角的毛头小子,跟自己的脸……真的挺像的。
  严禛:“。”
  暴雨仍在滂沱。
  “优钵罗龙王。”严禛颈前的皮肤无声绽裂出一枚金刚石般冷硬的竖目。
  诸天神祇皆有八瓣心莲承载神格,枝叶游走展开天目,依位格高下,照见诸法本相之深浅。
  “除了那只海妖”,他唇线抿起一道不悦的微弧,“你又去哪儿找了个跟我差不多的小玩偶吗?”
  什么意思?
  难道宫粼实则是偏好这种看起来稚气未脱的小鬼?
  严禛认真怀疑了好几秒宫粼的品味怎会如此断崖式下降,才将视线冷淡地挪开。
  “他是他,朱雀大人是朱雀大人。”宫粼怡然地乜了眼,顺毛的动作愈加温柔,特意不称名道姓地说,“况且这与您有什么关系呢?想来朱雀大人,也不缺伴侣。”
  闻言,严禛略带疑惑地蹙起眉宇。
  他正欲开腔,倏然间,方圆数米的沙丘鼓动出沉厚的蔚蓝,拨开簌簌的砂砾。
  那是一片流动呼吸的湖泊,荫翳着海市蜃楼般雾腾腾的波光。
  “严队!”
  匆忙赶来的金华猛地刹住脚步,愕然望向凭空出现的水泊,“……哪来的海子?”
  “德令哈地底有古河道吗?”毛科长也被眼前景象惊住,话刚脱口,脚下沙漠陡然塌陷。
  连缀的雀羽犹如离弦长箭从严禛身后疾射而出,将他及时拽离陷落的流沙,晃荡着吊在半空。
  也就在这短暂的数秒,那片游走的海子翻身一卷,将宫粼一行连带着惘然观战的药师佛裹进水中,了无痕迹地隐入连绵静默的沙脊之间。
  天地重归寂静。
  寒风凛冽,波涛起伏的细沙散落着香王金面凋谢的碎屑,白蒙蒙的烟霭洇蒸,零落的片片雀羽交叠白鳞。
  仿佛一块昙景的残骸。
  仿佛那片湖泊从未存在。
  *
  数日后,姑苏。
  松影横斜,庭院中石岸嶙峋积着薄雪,像细盐撒在深绿,几尾芥子鲤在浅水中悠游,鱼鳍轻拂着倒映的晴光。
  这间大隐隐于市的餐厅是围合式格局,四面皆是通透的落地玻璃墙,一步一景,移步异景,将整个中庭收束成一幅典雅的工笔画。
  临窗的位置人语寥寥,宫粼端然正坐在深色木椅,优雅舒展,餐桌另一侧行头焕然一新的三位则神态纷杂。
  药师佛翻着手中深卡其色驼毛大衣标签,受宠若惊:“您破费了,这得多少钱啊?”
  蜃楼相当不习惯地扯了扯自己身上剪裁合身的墨灰羊绒衫,怀念原本立领规整的酱菜色Polo衫:“……我能穿回之前的衣服吗?”
  青莲裹在雾蓝的针织开衫,更满脑子都是潜心搭配的荧光粉卫衣跟酸绿工装裤,蔫吧地嘟囔:“我变得好暗淡,好阴沉。”
  辨认半天,药师佛也没看懂品牌标签的花体字,索性放弃直接开口问:“宫先生,您为什么突然给我们都买了新衣服?”
  “因为我不喜欢丑东西呀。”宫粼双手交叠抵着下颌,莞尔,“你们惨绝人寰的衣品单独倒还能勉为其难地忍受,群英荟萃地凑到一起实在太碍眼了。”
  另外三位:“……”
  暗色格栅与垂落的珠帘后,淌出评弹清铮的琵琶三弦。
  药师佛弱弱地申辩:“其实我那件旧外套是在中古店淘到的……”
  宫粼笑而不语。
  一碗红汤酱鸭面摆下,碧绿葱花映着窗外浮动的池影,等服务员上完菜他才悠悠道:“废物循环要送到垃圾站的,穿在身上干什么?”
  药师佛:“……”
  众人狼吞虎咽的席间,体态富贵的餐厅老板特地过来跟宫粼问好,此人据说姓麝,走路顺拐得显眼,称不上多精明却一路财运亨通人脉颇通。
  “这两天下雪降温,您注意别着凉了。”麝老板笑得两眼弯起,似乎对宫粼一见如故,打从对方初来光顾便将他奉为了座上宾,“等会儿后厨还有新蒸的甜点,桂花青团,松子方糕,都是您爱吃的口味。”
  宫粼浅哂一笑。
  其他人对他天南地北经受这等最高礼遇早已见怪不怪,并没深思,只觉得麝老板瞧着青莲的眼神好像格外慈祥。
  老松不落叶,庭院枝干上垂着一两撮雪末,斜阳一照,露出里头掺着的暗绿松针。
  宫粼目送麝老板的背影,眼底浮现起昔年山林间那条被朋友诓骗剖腹取胆的麝香蛇,幸而被宫粼救下,却也不想复仇,只缩着心宽体胖的身躯,兀自怯懦流泪:“杀了他,我也不会高兴……”
  后来他留在了宫粼身边,走过人间霜寒,又尽忠报主死在了那一场大荒劫难。
  这样愚笨的一条蛇,转世投胎成人倒是终归有了好命数。
  庭院银鳞丹顶的锦鲤缓慢游过水底,一不留神蹭到结了薄冰的石边,荡出几圈波纹。
  思绪归拢,宫粼暗自将念头一理,抬腕给青莲夹了块糯米烧麦,筷子刚落下,余光便瞥见药师佛欲言又止地启唇。
  “宫先生,我能斗胆请问接下来的安排吗?”
  自从数日前离开德令哈,药师佛便觉察到宫粼跟那位威名远扬的前夫似乎不是寻常的一拍即散。
  仰仗于曾在般若明王座下执侍几载,相较此间诸神,药师佛的消息灵通一点,甚至知晓连严禛都不清楚的秘密。
  比如俱利伽罗与不动明王实则有过两个孩子。
  但也就灵通那么一点。
  至于那两个孩子的形貌年岁,本相神法,药师佛都是一概不明,哪怕眼下已然得知祸殃大荒的旃檀鬼王黑龙就是他们的长子,也理所当然地以为那是因堕道而至。
  总而言之,他没想过月海大蛇跟朱雀神鸟会生出一条龙。
  准确地说,是两条。
  药师佛仔仔细细将德令哈沙漠中不动明王那张惊魂一瞥的面孔回忆了遍,又偷偷摸摸瞟了眼大快朵颐毫无吃相的青莲,心下醍醐灌顶,百转千回地推理出一个天衣无缝的“真相”。
  这小子敢情是不动明王的替身!
  再看先前那副架势……不会还没离婚吧?
  那这算什么?
  奸夫?
  药师佛陡然感到一阵头晕眼花,来不及感慨宫粼口味是如何由奢入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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