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池焚粼(玄幻灵异)——云雨积
分类:2026
作者:云雨积
更新:2026-08-10 08:53:21
《烈池焚粼》作者:云雨积 文案: 发帖人:严禛 帖子主题:前妻被通缉该怎么办? 我跟我前妻在一起是因为意外,有个孩子但不幸夭折了,目前的情况简单来说,就是我本
整座歌舞升平的极乐天都仿佛曝于烈阳下的残雪,惨厉哀鸣。
严禛面容无悲无喜,只是垂眸看向静卧怀中的宫粼。
直到一枚铜钱坠地。
“叮——”
严禛背后几欲铺天的墨色羽翼倏然凝定,他缓缓抬手,眼底翻涌的业火与金光也随之熄灭。
他认得这枚铜钱。
背面刻着“宝徽”局印,梅瓣纹样,只在江南铸局流通,渡北极其罕有。
——这是先前在沿海集市,他给阿寒的铜钱。
……为什么会从这个害死师尊的蝶妖身上掉出?
严禛头疼欲裂,无暇深究此刻脊背生出的朱雀羽翼,严禛俯身捡起那枚沾着灰烬的铜钱,觑向在业火威压下鳞羽焦卷的蝶妖罗浮。
“你认识阿寒?”
罗浮浑身剧颤,喉间发出似哭似笑的嗬嗬气音。
“阿寒……”严禛的目光扫过它斑斓却残破的虫躯,又落回掌心的铜钱,“是被你送到极乐天的。”
他语气笃定。
罗浮闭上了眼睛,细长的节肢紧紧抠进碎石瓦砾,很久,才极其缓慢地点了一下头。
“你们是……”严禛停顿了一瞬,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朋友?”
罗浮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空洞的复眼盈满了悲恸与绝望。
严禛头疼欲裂,额角更是如遭火焚,无暇深究此刻脊背悍然生出的漆黑六翼,他看向那枚铜钱,看向怀中宫粼冰冷的面容,再看向这片正在脚下分崩离析的极乐天。
他徐徐向前走了一步,周身的威压山岳般向罗浮倾覆,声线仍然平静,却翻涌着令人胆寒的冷肃。
“为什么?”严禛问道。
为什么要杀了朋友?
为什么又留下这枚铜钱?
罗浮在严禛的俯视下蜷缩成一团,斑斓的鳞羽已然失去所有光泽,他哆哆嗦嗦地张开喙状的口器,发出的却不是话语,而是一连串濒死的哀鸣。
过了许久,罗浮才猛地昂头,绝望的哭腔挣扎着拼凑出几个勉强可辨的字眼。
“因为……我们都被困住了……”
第35章 颠倒梦想
罗浮死死瞪着严禛, 瞳孔弥漫着深不见底的恐惧和难以泯灭的怨恨,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到答案,也兴许只是不知该恨谁。
“什么意思?”严禛蹙眉。
一尊巨硕如丘山的软躯虬结蠕动着越过宛如炼狱的残垣。
“什么意思?大阑沿海积年屠剿海妖, 剖珠取鳞, 啖肉饮血。”接话的却是墨雨, 他顶端两颗硕大眼珠泛着恚怒的幽光, 残缺的的那根触腕将那位盲眼海妖轻柔卷起, 护在身后,声音嘶哑如粗粝的砂石, “若非人类一度将我等屠戮殆尽, 逼至绝境,海妖又怎会吞食人类来攫取力量,以求一线生机!”
严禛一怔。
耳际嗡鸣, 臂弯里无声无息的宫粼更是冰冷得要将他裹胁拖入深渊。
自他有记忆起, 海妖就是大阑的顽瘴痼疾, 岁末年关边疆传来战报,也总是沿海白骨露野, 百姓民不聊生,说是血海深仇都不够恰如其分。
人类吃海妖?
实在闻所未闻。
“荒谬。”严禛不由自主道, “海妖祸乱渡北,大阑百姓人尽皆知。”
心头却隐约泛起一丝异样,双臂收拢,愈加搂紧了余温正一点点褪去的宫粼。
墨雨满腔激愤倾倒完, 才后知后觉地回过神,迟疑地望着威势临身的严禛, 喉咙发颤道:“……你不是寻常妖狐,也不是凡人……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严禛自己也不知道, 他压下翻腾的困惑与躁动,只沉声道:“继续说。”
墨雨触腕瑟缩了一下,旋即横下心来,指向正于业火中崩塌的天穹:“你既已到渡北,进入这极乐天,沿途难道看不见海岸成片的鲛人尸首吗?”
这番话语一出,严禛脑海深处旧景乍现。
初到渡北那个荒僻村落时,所见到的海滩上,在惨淡月光下堆积如山散发着腐臭的死鱼。
……倘若那并非鱼。
倏忽间,那一幕光景陡然翻覆。
死白的鱼目化作黑洞洞的眼窝,鳞光黯淡剥落,鱼腹下隐约幻化出似人非人的肢体……白惨惨漫无尽头的一大片,密密麻麻,铺满了整座覆雪的海岸。
是鲛人尸体。
严禛呼吸一滞。
“什么海妖为祸?分明是旧时,大阑沿海一带开始大肆残杀海妖,不对,何止海妖,你脚边的这只蝶妖,不也是全族覆灭才来投奔极乐天吗?”墨雨冷笑一声,喘息着继续咬牙切齿道,“……说到底,若非四大仙宗从中作祟,何至于此!”
严禛猛地阖眼。
模糊不清的往事,难以辨明的真假旧说在心头杂糅成一道死结。
他想起沧浪城位列仙宗却圈养太岁,想起阿寒吞吞吐吐的忠告,甚至想起当涂城的镜花水月幻境中,彼时周雪酌那句令严禛心觉蹊跷的轻叹。
”那帮疯子什么事做不出来?“
“……你们在渡北,最好还是不要吃鱼。“
”大阑山水早已血染千里,我们都罪业深重。”
严禛最后想起的是此前在霜山,宫粼在榻前彻夜照料又一次落入寒潭的他,不经意间的玩笑话。
“倘若哪日我成了坏人呢?”
“……”
须臾,严禛心下涌起一缕凛冽的清明,他越过满目悲愤触腕焦灼的墨雨,转向地上奄奄一息的罗浮,缓缓抬起左手。
指尖燎起一簇金红莲焰的炽盛火光。
涤荡邪祟,照见本真。
严禛摒除杂念,略略俯身,将这一抹金芒印在罗浮伤痕累累颤抖不止的额心。
焰光吞没的刹那,他被拽入罗浮的记忆。
悲欢离合,爱恨痴缠,一同轰然袭入视野。
——罗浮记忆中的渡北,是此间炼狱。
起初是海上的渔民开始捕杀海妖,不多时,渡北男女老少皆成了烹吃残虐海妖的刽子手。
远游至此的异乡人今日还心慈好善菩萨心肠,隔了夜,也能面不改色地夹起盘中鲛人的眼珠,细嚼慢咽。
就连年幼的孩童也能轻易砍掉鲛人的头颅。
海里遭了难,山林间倒还算太平,可到底城门失守殃及池鱼,罗浮自幼双亲便遭人戏耍焚成了一团灰烬。
再之后,有日罗浮独自采摘野果,不慎落进了捕虫的网罟。
他被带回了城中高墙林立的大户人家,庭院中几个孩子嬉笑着炫耀各自抓到的蝶蛾飞虫,面孔天真无邪。
“快把翅膀扯下来!”
“虫豸也会被淹死吗?”
罗浮腿臂被打得筋骨稀烂,形同一滩肉泥,但多少比耳畔被沸水烫死发出凄厉惨叫的月蛾好上许多。
所幸,那帮顽劣的孩子很快便对罗浮没了兴致,不甚在意地将他扔在了枯树根下。
潮湿咸腥海风的岸边礁石后,一个衣衫破旧双瞳哀怜的男孩小心翼翼地驻足。
“你还活着吗?”
清浊分明的阴阳眼倒映出两个世间。
此岸的阿寒似乎是将翅膀残缺淋透雨水的斑斓蛱蝶从肮脏泥泞中捧起。
彼岸的他,又似乎是抱起与自己身形相仿的蝶妖少年罗浮。
荏油灯昏昏如萤,阿寒为罗浮敷上捣碎的草药。
月光倾洒的简陋屋檐下,阿寒对静静趴在窗棂边的蝶妖低声诉说渔村琐事。
这时罗浮才知道,在大阑百姓眼中,自己不过是能轻易在掌中捏碎,碾作尘泥的虫豸。
于他而言盘踞一方的强大海妖,也不过是刀俎间待烹的血食。
“寻常百姓听不见你们说话,也看不清你们的模样。”阿寒道,“他们看到的,就是普通的海鱼跟蝴蝶。”
罗浮不懂:“为什么?”
阿寒望着灰蒙蒙的海,不知该如何作答。
村落的乡邻们笑脸盈盈地一边同他说话,一边将那些撕心裂肺哀嚎的海妖脑袋剁成肉碎,种种惨景看得他心底发寒,逐渐再也吃不下荤腥。
偏偏每个人都双目清明,行若修罗。
阿寒摇头:“也许只是世道乱了吧……就像本该在天上飞的鸟,突然都往土里钻,原本胆小的老鼠,反倒追着猫咬,一切都颠倒了。”
罗浮又问:“你就没有见过其他人也能跟你看见同样的世界吗?”
阿寒踌躇片刻道:“早先,有些其他孩子也能看见。”
他们一见血淋淋的鲛人尸首便哭喊尖叫,遭大人几番怒斥责罚,过后便无人再提了。
“后来,他们好像就真的看不见了。”阿寒顿了顿道,“也可能是他们佯作看不见。”
长雪寂寂,时日推移,罗浮的伤在阿寒照料下阿寒的悉心照料下渐愈。
人类跟蝶妖的寿限迥别,不久罗浮便身形抽枝,渐成青年模样,阿寒却仍是个不谙世事的孩子。
不过阿寒并不引以为异,双亲身染恶癞亡故,他孤苦伶仃,罗浮也茕茕孑立,因而觉得他们在海岬一角的这间破漏草屋相依为命也是很好的。
可是罗浮不一样。
他们终究道不同不相为谋。
纵使阿寒心地善良,罗浮眼中恨海无边的仇人,也不过是他寒暄的乡邻。
难道他也该学着视而不见吗?
倘若哪日,阿寒也看不见了呢?
海妖中既有不甘引颈就戮之辈,亦多苟且偷安之流。罗浮渐知蝶妖鳞粉可制令人癫狂忘忧的罗浮春烬,便以此为契与极乐天交易,终被墨雨相中,揽入麾下反扑大阑的计谋。
唯一的代价,是须将前尘旧事悉数抛却。
……
……
……
严禛徐徐睁开眼眸。
极乐天翻涌的混沌重新覆上视野。
墨雨的声音再度响起:“昔年我等察觉渡北之乱始于海上,极乐天初立本为查究此事,可翻遍水陆两界始终找不出根源,无奈遣使赴仙宗寻援,可结果呢?”
严禛听着,似有千钧重锤砸落额间。
“呵,剑阁千仞,霜山万载,孤刀擘沧浪,气吞白帝城……倒是好大的威势。”墨雨冷笑,“使者被杀,仙宗反诬海妖祸乱世间,借此笼络人心,博取清誉。”
盲眼海妖喘息了几下,缓声道:“……直至前时,我等才暗中与大阑皇帝结策同行,幸赖圣心昭然,意欲终结此局,遂着手整肃仙宗,正本清源。”
无数破碎的光景与声响在严禛脑中洄游交缠,蛮横闪掠,仿佛决堤的寒冬江水冲垮了一道尘封的闸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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