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池焚粼(玄幻灵异)——云雨积
分类:2026
作者:云雨积
更新:2026-08-10 08:53:21
《烈池焚粼》作者:云雨积 文案: 发帖人:严禛 帖子主题:前妻被通缉该怎么办? 我跟我前妻在一起是因为意外,有个孩子但不幸夭折了,目前的情况简单来说,就是我本
“城郊的乱葬岗。”
冷风刺骨,周雪酌赤足踏过覆雪的乱石与枯枝,麻木地抱着怀中玲珑剔透的旧皮影,什么也听不见,什么也看不见。
雪地印下断续的鲜红血迹,冰冷刺痛从足底的冰碴窜上,陡然撞开了一幕褪色的光景。
那夜国公府寿宴前,他瞥见羊皮卷里的线轴所剩无几,脱口道:“阿漪,我去替你买新的。”
皮影师低头调着朱砂,闻言侧过脸,眼睫在昏黄光晕染了层熔金,弯起唇角:“等我回来。”
如今,他终于将允诺的皮影线带来了。
荒无人烟的残垣影壁,皮影师的幽魂用尽所有气力冲撞。
可他囚困在方寸之地的皮影,仿若濒死的蜻蜓深陷蜜蜡血珀,饶是翅膀再如何挣动也溅不起一丝涟漪。
一迭声焦急的哀求终归穿不透生与死的隔阂。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周雪酌磕磕绊绊,奔向深处荒野孤坟那口黑沉沉的枯井。
——当初他的葬身之处。
周雪酌跪伏在井沿,喘得厉害,他垂眼看了看怀里皮影的斑驳眉眼,指尖拂过崭新的牵丝。
“阿漪。”手指冻得发僵,几乎不听使唤,周雪酌将柔韧的牵丝一圈圈缠上腕骨,绞得勒进皮肉,“……线买回来了。”
另一端被他垂入井口那片浓得不见底的幽暗。
影壁之中皮影师徒劳无功的挣动,倏然止息。
就在这万籁俱静的刹那——
寒风自井底倒卷而上,裹挟地底的阴湿土腥,倏地掀起他黑绸般散乱的长发,像是积压光阴与憾恨的叹息拭过他浸满冷汗与泪痕的面颊。
月光敷着倾盖的厚雪又将清辉压在苍郁的枯枝,低哑而绵长的叹息擦过耳际。
周雪酌听见那人笑了笑。
“我接着你。”
话音落下的顷刻,他纵身向前一跃。
就像是断线的傀儡终得解脱,归林的倦鸟投入巢窠,坠向深井。
第31章 缠尾
铅灰云霭笼罩海岬一隅的渡北村落, 硕大的海鱼死人般横陈在盐渍的木墩,银鳞映着晦暗的天光。
火中车“嗤”地一声辚辚止于海岸苍茫的雪色滩涂,轮下盐粒噼啪轻响, 蒸腾起嗤嗤白烟, 辕木如巨兽脊梁舒展筋骨地抖了抖, 将残余火星簌簌震落。
“想去极乐天, 须得在海雪之夜以鬼灯笼指引。”蜃楼闷得满头是汗, 率先拂袖下车,“登船一律凭请柬, 这倒不是问题, 但鬼灯笼可不好找,更何况——”
身后宫粼步声若无地探身而出,回首对轮毂吭哧转动的火中车温言道:“有劳了。”
此前他饮下优昙婆罗花露重塑的少年之躯已然敛去, 清雅形貌还复如初。
话音才落, 火中车便急不可耐地原地打了个转儿, 江阎正巧从另一侧跃下,直接被摇晃的力道斜甩到刚悠然站稳的任离身上。
严禛尚在车内, 险些也踉跄一晃。
“着什么急”,见状宫粼不轻不重地开腔, “你想拐走我的爱徒吗?”
严禛面色如常,步履却微不可察地一凝。
火中车猛地僵住,连蒸腾的白雾都凝滞了片刻,方才那股躁动劲霎时蔫了下去, 轮子小心翼翼地往回蹭了半尺停住,只从车辕缝隙“噗”出一小团委屈的蒸汽。
待严禛踏稳地面, 宫粼方微微颔首:“去吧。”
闻声火中车这才敢动,似是被海风里咸腥气熏着了, 猛地打了个颤,蹑手蹑脚地溜出十余丈后方敢渐快起来,一溜烟碾过厚雪倾覆的海滩融进雾色。
雪地轮迹渐淡,宫粼朝严禛递去枚眼光,后者心领神会地取出一柄珐琅萤笼,漆绘洒金的间隙隐约晃出血红的光,像要将薄薄雪雾烫出个洞。
俨然正是装满血萤的鬼灯笼。
宫粼接上适才蜃楼的话茬:“更何况什么?”
蜃楼本还想摆两分架子挽回点颜面,这下顿时噎住。
也太有备而来了吧?
“……算你们有点东西。”蜃楼故作淡定地一摊手,“不过纵使万事俱备,若叫船上的海妖发现你们是活人,也是要当场大卸八块。”
宫粼轻撩眼帘,望向雾中那轮模糊的浅淡圆影:“今夜是十五?”
严禛颔首。
“赶巧了。”宫粼“唔”了声,沉吟着淡淡一笑,“海州朱先生会来此兜售稀罕物什,想必有能用得上的。”
这你都知道?
蜃楼瞪大眼珠看着宫粼雪白秾艳的面颊,心下排山倒海地暗骇,小声嘀咕:“……果然一点也不像人间仙君。”
他悄摸打量身侧人畜无害的严禛,单凭镜花水月这少年掉落的那几尾翎羽,怕也不是什么简单角色。
……深不可测的大邪物带着来头诡异的小妖怪。
蜃楼越想越觉得不妙。
再环眺不远处漫无边际白茫茫的尸体,村民高举手中的鱼刀,剖开嫩腹,露出内里鲜淋淋的粉白肉色。
“啪嗒——”
鱼鳃翕张,内脏滑落,热气混着浓烈的腥膻凝成白雾,撞得半死的鱼尾痉挛般弹动一下。
蜃楼眉头狠狠一跳,撇过头,强忍作呕地皱着鼻子道:“……该说的都说了,我得走了,否则等天色一晚,要是其他海妖发现我给你们带路,非得把我剁成肉泥不可。”
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说罢,不等众人反应,那副人形皮囊潮水般流淌,四肢融为数条裹着黯沉幽光的触腕,翻身卷入海上的湿雾,向毗邻此岸的夜光城游去。
“站住!”江阎当即要追上去。
宫粼却摆摆手,示意不必拦他。
这会儿天光尚在,宫粼目光掠过码头旁面色惶急围着一条旧船低声争执的渔民,旋即对身旁的严禛道:“入夜后潮重深寒,你们去买几样暖身的吃食,我去瞧瞧有没有什么帮得上忙的。”
冬日天黑得快,咸腥海雾漫过渔市的石阶,炭火灼烤着带壳的牡蛎跟冰鲭,江阎跟任离新奇地在集市摊篷东挑西拣。
萤火幢幢,严禛手持提灯,颇为心不在焉的走在后头。
当涂之患暂得平息,霜山一行人风雪兼程,舟楫辗转,终于抵达渡北海岸。
早在动身前,宫粼已派白蝙蝠携密信飞往皇都通禀寻援,严禛心头的疑云反倒越缠越深。
凭师尊的修为,海妖在当涂城如此猖獗,为何他会毫无察觉呢?
难道师尊身子的衰寒之象已到这般境地?
况且周氏的商船车马皆走官驿,大阑律例森严,若非皇家贵物必要层层勘验箱笼,沿途断无可能尽数打点,谁又能暗中将官驿化为私运密径?
近日各仙宗接连遭逢境况,是否事出同因?
太多的异象端倪悬而未决。
严禛敛眉不语。
行止间,他又想起镜花水月中周雪酌那对无尽恨意的怒目,心神倏然一荡。
倘若哪日,明净无瑕全心全意待他的师尊,也露出那样的神色……
他决计承受不了。
“……”
众人驻足在鱼摊,江阎顺口问:“老伯,你们这里有什么特产点心?”
老渔夫剖开银亮肥硕的鲛肉,笑呵呵地夸耀道:“那可多了,鱼糜糕、海藻冻、赤豆羹,我们渡北吃食清淡,人也结实长寿,不过要说浓油赤酱的,就没有了。”
这话不假,打眼一瞧集市来往的渡北百姓,皆是高大白皙。
粉白的肉与暗红的内脏摊在盐雪,刮鳞刀的“沙沙”声连绵成片,听得严禛无端冒出一股不适。
雪海浮泛着淡淡腥腐气,一旁刷洗刀具的男孩听见他们的交谈,飞快地小声道:“客官想找稀罕吃食,集市最北的海神庙应有尽有。”
这孩子着实是过于瘦溜了,又矮又小的皮包骨,嚼着都硌牙,眼珠倒有些稀奇,左右一黑一浊,晃晃地望着人时像鱼白骨似的。
似乎是怕严禛他们误以为自个儿为人溪刻,老渔夫忙道:“阿寒这孩子打小就跟旁人不同,娇气,俗话说靠山吃山靠海吃海,可他呢,鱼虾蟹蚌吃一口吐一口,还非说吃了闹梦魇,我们也拿他没法子,才长得这么瘦弱。”
江阎没当回事,笑着随意接了句:“不爱吃就不吃。由他去呗。”
任离则又细细问了一通,此地哪些点心最香黏可口。
严禛却明锐地觉察到名唤阿寒的男孩在偷偷瞟着自己,他坦然递去视线,缓缓单膝蹲下,倾身道:“你盯着我做什么?”
阿寒先是吓了一跳,踌躇片刻,还是咬着嘴唇对面前的异乡人道:“……你们在渡北,最好还是不要吃鱼。”
“为什么?”严禛眉心微动。
岸边的海东青与天鹅一同尖啸着冲破浓雾,盘旋天幕。
“呀!”阿寒打了个激灵,不肯再多说,搬起鱼筐扭头一溜烟跑了。
严禛还没来得及追问,江阎轻轻一岔,将他的心绪又牵回了集市灯火。
“哎,师尊的口味你最了解,这海藻冻,他吃什么口味的?”
被他一打岔,阿寒也早没影了,严禛只得作罢。
临走前,他多付了老渔夫两枚铜钱,权当给那骨瘦如柴的孩子添口吃食。
夜色渐深,三人满载而归。
江阎按严禛的支招买回了撒着糖霜的甜海藻冻,任离选的则是浇了虾酱的咸鲜口。
来到渡口游船,江阎与任离呈上油纸包好的海藻冻,闲话了几句市井见闻。
宫粼颔首接过,解开系绳,各尝了一小口甜冻与咸冻,唇边便漾起一丝无可挑剔的笑意:“味道不错,有心了。”
严禛却懵然一怔。
恰在此刻,海风乍紧。
通体雪白的蝙蝠摇晃着穿透浓雾,撞入船舱,跌在宫粼膝间。
“咦?”盘膝在地的江阎愣住了,“这个时辰,怎么来信了?”
宫粼从蝙蝠紧攥的细小爪趾解下密信,展开素绢,空无一字,只有正中央一枚色泽沉暗的血指印。
在场众人脸色当即一变。
“师尊,这是血书?!”“麝管家?”“霜山出事了?!”
宫粼眉梢微凝,只将素绢卷起收入袖中,淡声道:“麝管家有急事需人手,你们先回霜山听他吩咐。”
“可师尊你刚受伤,又连日没进药——”任离眉头紧锁。
宫粼没作声,撩眼觑了他一眼。
紧跟着,严禛敛眸压下心中的惊疑,也道:“有我在,你们放心回去吧。”
“……”
任离哑然。
良晌,任离默然拉起满目错愕的江阎,下颌绷了绷,喑声不舍地说:“遵命,师尊……千万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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