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泉融雪(近代现代)——蔚淼

分类:2026

作者:蔚淼
更新:2026-08-10 08:50: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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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和铮洗完澡回到主卧,睡裤也懒得穿,只穿条内裤上了床,看表,又快一点了,这个作息真的是一点救都没有。
  骆弥生裹着浴袍出来,原本要去拿睡衣,一看他这样,也不拿了,把浴袍挂回卫生间。
  李和铮靠在床头上枕着手臂,晃悠着交叠的长腿:“你怎么看?靳垣这事。”
  一整天经历过大虚脱的骆弥生摘了眼镜,瘪瘪嘴,爬上床,一路爬的方向不是冲着自己的枕头,是冲着李和铮,一路爬到他怀里才消停,叹口气:“完不了,两种走向三七开。”
  “我觉得只有后者一种可能。”李和铮一手搂住他的肩,手指在他的肩头上敲敲,“因为他来我这儿立雪,我还是不要。”
  “你今天是在给他机会了吧。”
  “昂。大禹治水嘛,不堵则通,成不成看他造化。可惜还是一样不中用。”
  “听着还有点惋惜?”
  “那倒没有,我惋惜他干嘛,他头上多长一对眼睛吗?”
  骆弥生失笑,仰头,吻上他的脖子:“秦舟呢?这孩子长挺快的,我今天看着他比几个月前成熟了不止一点。”
  “他啊,再说吧。”李和铮收了枕着的手,低下头,捏着骆弥生的下巴把他的脸仰起来,看他的眼睛,有几分戏谑,“你这么大度,又是给他做咨询又是替他说好话的。”
  骆弥生脸上开始冒热气,镇定地与他对视:“我跟个孩子争什么。何况我是看你动了心思,才说的。”
  李和铮勾起嘴角:“哦,你又知道啦?”
  “我当然看得出。你一直留了个耳朵听他跟小郑说话,听他讲关于盗猎的个人观点。我是觉得有点激进,但尖锐的部分很像年轻时的你。”
  李和铮挑眉:“啧,这话我还有点不爱听,怎么这就开始怀念过去了。”
  骆弥生眼中漫起温柔笑意:“是谁一直说——自己是个退休叔叔了,现在不爱听了。”
  “你还知道我留一个耳朵,”李和铮状似威胁地慢慢翻身压住他,促狭地,“那我另一个耳朵在听什么?”
  骆弥生试图压下激烈的心跳,压不住,索性搂住他的脖子,攀上来,在触及他的唇时,吐出的一句话化成无数个吻:“当然是留着听我说,我爱你。”
  他们在李和铮的笑声中吻在一起,李和铮抓住他作乱的手扣在身侧,还是拗不过他扮演一条离了水在岸上扑腾的鱼,索性不再惦记什么节不节制的,放任酒精点燃了整个房间。
  ……
  “May.”李和铮咬着骆弥生的耳垂,把狎昵的低笑和别的动静儿一同送到他耳边。
  骆弥生晕头转向地搂紧他的背,指甲不受控地留下划痕:“嗯。”
  李和铮抵住他的额头,视线模糊,看着他的眼睛:“没戴啊,来了。”
  骆弥生心口漫溢着,哪里能想戴没戴的事,只管应:“你来……”
  远视眼有点恨自己没戴副隐形了。这张浓墨重彩的、却总是因为看不出真实情绪而显得淡然的脸上,压下的眉心里夹着释放出的情|欲。
  因为模糊,他看不清他冷淡的眼神,只能看到亲昵姿态下那些短暂的欢愉。他想看清,又庆幸看不清。
  李和铮总是矛盾的,他在做着该沉沦的事,却无法沉醉其中,仿佛下一秒便能片叶不沾身地抽离开。
  可它们真实地存在着,它们都令他心生欢喜。
  那是全部的李和铮。潇洒随和的笑容组成外在的他,而他薄凉的躯壳里装着执着且专一的灵魂,剧痛后依然坚定,泄露出的分毫都是旁人难以企及的热烈。
  哪怕只一秒。每多一秒,都是独家馈赠。旁人没有的,旁人看不到的。
  这认知几乎让骆弥生再次落下泪来,倒流回去,咽下好像在……咽口水。
  而李和铮不管他的波动,方才那点亲昵的柔和似乎只是男人在床上特定的虚与委蛇。
  他退开后颇为恶劣地一巴掌拍上来:“含住了。”
  骆弥生听话地……不对。含着干嘛,不赶紧去洗了……
  李和铮嗤笑一声,瘸着进了卫生间,大量的酒精换不来他的醉意,有时真想品味一下酩酊大醉是什么感觉。
  ——是否能忘却一切,继而全都放下。
  体味不到。但它会麻痹神经,暂停感受。
  骆弥生跟进来,这次成功地在他开闸放水时从背后抱上来。
  李和铮扣住他的手腕:“你是不是非得等我……”
  这话太脏了,哪怕全世界都只剩下他两人都不太好出口,还是咽回去了。
  骆弥生下巴放在他的肩窝,尝到撒酒疯的甜头,掌握了要领,不管不顾地撒了一段。
  李和铮没脾气,发疯是一种此消彼长的事,过了两个人要疯一起疯的年纪,回过身,把疯大夫反剪扣押在洗手台前,低头,看见那些甚至顺着淌到地上。
  算了。什么年纪也都这德性。
  李和铮遂决定,还是一起疯吧。
  天亮的事,天亮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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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半程的暑假生活,以李和铮从业以来写稿第一次卡手拉开帷幕。
  卡文这种事,谁卡谁知道。就算是卡皮巴拉,卡起来也暴躁。
  郑B雅刚从白逐雪手里逃出来,落入另一个意料之外的魔窟。
  26岁时便获得普利策特写写作奖的神仙记者、业内神话,因为调动不出来柔软感情去书写需要走另一种心的话题专栏,卡得神魂颠倒,站在阳台上抽烟,拒绝回到电脑前。
  两个姑娘拿他没办法,骆老师校医院的轮值从八月开始,每三天一个全天,今天刚好不在。
  问题是哪怕骆老师在,顶多也只是知道怎么把老李凶巴巴的那一面哄回去,改变不了他消极怠工的事实。
  她们只能巴巴儿看着,等人抽好烟回来……怎么又点了一支!
  第一次经历卡文的照和老师在这件事上体现出了高度的幼稚,甚至对着初出茅庐的菜鸟徒弟说出耍赖宣言:“开篇的深度稿件你来写,我指导你一下好了。”
  郑B雅冷静地说呵呵我哪位呢我请问,我一个学计算机的还能给专栏定调了,发出去一读人家以为社里人死没了才把我给抬上来了。
  “你对我好不客气。”李和铮在阳台上没回来,掐着烟的手从上到下比划她,“赶紧的,拿出你原来那个讲文明懂礼貌的态度,认真做!”
  看他真的下不去手,菜鸟记者郑B雅便真的尝试了一下,自己摸出来一篇给徐海瑶看,菜鸟编辑试着编了编,编出来的稿件两个人再反复读,都安静如鸡,根本不敢拿给白逐雪审。
  于是就这样又赖过去两天,白逐雪坐不住了,一个电话擂过来:“你怎么越活越回去了,跟个稿子都要置气?”
  李和铮在书房的靠背椅上四仰八叉,电话扔在桌子上开着免提,抖抖腿,继续耍赖:“哦,那咋了,不允许?”
  骆弥生坐在他旁边给他剥荔枝,忍俊不禁地把剥好的喂他嘴里。
  “当然不允许。就算是系列话题,你真是一点时效性都不保?”
  “保什么保,”李和铮心气不顺,一口把荔枝核儿吐得飞天遁地,洁癖大夫根本不在意,一会儿扫地就是了,又喂一个给他,“保大还是保小?”
  白逐雪真情实感地上火:“你是觉得我真拿你没招儿了是吗?”
  李和铮听她真生气,反而高兴了,一赖到底:“可不是吗?当初我可是辞职了,是你不放我走。”
  “那我现在拜托你行行好,动动你高贵的手指头,帮帮姐姐,”白逐雪咬牙切齿,“我专栏立项上个月就报审了,当时去捞你们搭的人情也没还完,姐们儿现在虽然是有那么点小话语权,还没轮我当社长呢吧?”
  “喔——”李和铮摇摇头,示意骆弥生不吃了,骆弥生便改剥葡萄,“那你给我点好处,我今晚逼死自己也给你写出来。”
  白逐雪气得眼冒金星,一字一顿:“照和老师,您请讲。”
  “把保密协议告诉我。”
  电话那头蓦地没声儿了。
  李和铮眼中含笑,转眼和骆弥生对视,两人相视一笑,骆弥生把葡萄喂他嘴里,抽了张纸垫在手上,接过他吐出来的核儿。
  良久,白逐雪才出声:“你从周泽辉那里知道的?”
  “不止这样,我们骆大夫还把第三个人是谁推理出来了。是刘冉茵对吧,你们可真行,就把我诓着了。”
  “我们骆大夫”本人听得脑袋上冒蒸汽,笑容绷不住,只能咬着嘴忍着翘尾巴。
  白逐雪意味不明地笑了两声:“哦,诓你了,就诓你一个,怎么办吧。”
  “凉拌呗,”李和铮也笑,扭头回自己池子里泡好,“你凉拌我,我也凉拌你。”
  “既然你知道了,我这么跟你说。”打火机的脆响,白逐雪长出口气,“我,老周,刘冉茵,你就是弄死我们,我们都不会说。有本事你把第四个人找到。”
  “这还不好办,”李和铮转了转笔,咬破新进嘴的葡萄,“我活了这么大跟我有深交的一只手也数过来了,我一个一个排呗。”
  “如果这个人死了呢?”
  “死了你们紧张什么?死人又不会开口说话。”李和铮略一琢磨,“唐未徊你也认识,我看他嫌疑也挺大的。这两年他老是来紧张我,搞得我怪恶心的。”
  白逐雪被噎了下:“就算是小唐老师,你觉得他能开口?”
  “聊爆了是不是,”李和铮笑笑,“他现在和以前不一样,老姐姐,你没见过人谈恋爱是什么激素水平。”
  “你很有心得。”白逐雪冷笑,“我可听她们说了,你一天天的浑身都跟狗啃了一样。”
  “她骂你是狗。”李和铮立刻转脸看骆弥生。
  “啧,骆大夫我针对的是他,你别介意。”白逐雪无语得要升天,“你既然激素水平上来了,至于连个稿子都写不出来吗?”
  李和铮惹完她自己心情好了:“再说呗,别急。”
  白逐雪拔高了音量:“哎你——”
  李和铮快乐地挂了电话。
  他们俩对视。
  李和铮在椅子上仰躺得快把自己出溜下去:“如果真是唐未徊,我就知道他为什么总是有种当我监护人一样的恶心感了。”
  骆弥生点点头:“对你催眠需要亲属知情,也合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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