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泉融雪(近代现代)——蔚淼

分类:2026

作者:蔚淼
更新:2026-08-10 08:50:33

  “学术不光是学,还有术。”骆弥生自己说得也觉得牵强,“可能……也就咱们这个年龄段稍微有点成就的,都能当个代表吧。”
  李和铮除了想死没别的。现在把他空投到加沙吧,他绝对能管控好他的ptsd……
  他们进入主会场时主持人已经结束了开场致辞,第一位嘉宾上台了,两个人猫着腰去前排找印有自己名字的座椅,李和铮又要弯腰又要瘸腿,更显眼,走了两步索性直起身,光明正大地迟到。
  骆弥生的座位被排在他斜后排,隔了好几个人,他们分别落座后,李和铮的心终于平静了许多,靠在椅背上,跷起二郎腿,开始听讲。
  ——这不尽如人意的、可怜的退休生活。
  他浑身是花里胡哨的装饰品,在挂满花里胡哨装饰品的大厅里,听被花里胡哨的辞藻包裹起来的学术成果,这些人类先锋精神也成了人们彰显自我成就的装饰品,学术不下一线,开论坛不过是走个过场。
  闪光灯声不绝于耳,总控台后人们忙前忙后。他知道,为了这样一场大会,各家媒体的工作群里会马不停蹄地工作,图片直播同步编写通稿,视频素材两小时导一次,导出去立刻安排剪辑……
  那样的工作他虽然喜欢,但他干不来。哪怕他不需要写通稿,白逐雪只需要他回去写深度稿件,他也不愿意做。
  而这样的工作虽然多余,却是他能干得来的,也只能这么干,因为他再也吹不了带着硝烟的风了。
  可惜这段经历,之于他,不过是人生中可有可无的装饰品,摘掉就丢了。包括……不远处的那个人。
  李和铮耐着性子,听了一个多小时,实在不行了,起身准备去洗手间,再去外头抽根烟。
  他站起来转身,和不知道是不是老盯着他的骆弥生对上眼神,冲他点下巴,示意自己要出去。
  骆弥生跟着他起身。
  两个人像坏学生一样溜号儿,出了会场,李和铮无奈:“干嘛跟着我,你也去?”
  “怕你跑回去。”
  “扯。”
  李和铮还是单手抄兜,西服笔挺,头发也没睡乱,大厅里很多在拍场照的摄影师都冲着他端起镜头。而他神色懒散,不紧不慢地拐着往卫生间走。
  要进门时,迎面撞上了一个人。
  看清彼此后,李和铮脚步猛刹,骆弥生撞上他,撞得他晃了晃。
  而他看着眼前的人,瞳孔骤缩,变了脸色。


第20章 复合了
  对着身前那个人,李和铮背在身后的手抓紧了西装的下摆,指节用力到发白,把挺阔的布料抓皱。
  几乎从未见过他情绪刹那间这样失控的骆弥生,当下注意到他正在极力克制,便抬手,握上了他的手。
  被柔软温热的掌心包裹,李和铮绷起的肌肉慢慢放松,失态是转瞬即逝的事,再看向眼前人时,一切如常,露出笑来:“辉哥,怎么在这儿碰上了。”
  能被他叫“哥”的人可不多,这个字对于他而言跟年龄没关系。骆弥生好奇地越过他的肩膀朝前看。
  一头白灰色短发的周泽辉看起来四十多岁,脸颊上有疤,皮肤黑,有种充满侵略感的野性,像草原上等待捕猎的豹子。他本来正在甩手上的水,动作停了好一阵儿,才又甩了两下。
  他上前两步,特别不讲究地手在墨绿色的西装上擦了两下,冲着李和铮伸出来:“照和。”
  见面叫笔名,这么大反应,骆弥生明白了这是什么人。他安抚地捏了捏李和铮背在身后没松的手。
  “咱们挡门了,来这边。”李和铮在他伸手的同时让开卫生间的过道,顺势没有去握他的手,连象征性地目光往下移移都没有。
  而后,他把身后还握着他手的骆弥生拽了出来:“介绍下,这位是周泽辉,我在哥伦比亚驻站时的头儿。辉哥,这是我对象,骆弥生,你叫他may就行。”
  骆弥生脑子里“叮——”:他说的是对象,不是前对象,说明自己又变成了一块挡箭牌。只是不知道挡的是什么,难道又是他在外招惹来的烂桃花?看着不像,烂桃花不会让他有这么大反应。
  骆大夫脑子转得飞快,剧本来得突然他接得稳当,演技毫无破绽,一手还被李和铮牵着,另一手已经伸出去,得体地握住了周泽辉尬在空中的那只手:“辉哥你好,前些年阿和承蒙你照顾。”
  “啊,你好你好,”周泽辉笑着握住他晃了两下,“may,原来老听照和提起你,我记得,你好像是医生,对吧?”
  ——那这不是客套话,竟是真提过他。骆弥生含笑点头,心头微热。
  有人经过,李和铮没松开牵着骆弥生的手,把他手一起背到身后。单腿受力站着,身子一歪,本来是瘸,这扮相下显得痞气,冲着周泽辉笑得很程式化:“辉哥你回来了也不招呼我一声,咱们聚聚?”
  “悖我可不像你,活儿肯定得多干,毕竟我没退路。”周泽辉目光跟着他的手走,再看他的脸,面色不大好看,“也就偶尔回来参加一两次这种大会,增加履历,算临时休假,休几天就走。”
  “这种大会有什么可镀金的。”李和铮只笑,“还不如多写两篇报道。”
  “没办法,你知道哥哥才疏学浅,咱们在外头吃了这么多苦,我这不还想往上爬,可不多混点经验。”周泽辉抬手点点他,笑骂,“你小子,还是这么傲。”
  李和铮语气平淡:“哪儿的话。傲不傲的,做什么事儿都不亏心,别背了良心就行。其他的,我没什么要求。”
  周泽辉盯着他的脸,目光称得上阴沉,又隐含着戏谑:“可不是吗?咱们出门在外,生死有命,做事当然全凭良心。”
  李和铮不卑不亢,迎上去:“说得是,问心无愧就行。”
  这两人唇枪舌剑打哑谜,骆弥生听个七七八八。从前李和铮很少当谜语人阴阳别人,辩手习惯单刀直入,哪怕不够圆融。他只有气得牙痒痒的时候才说两句反话。
  现在的他俨然早已成了场面话大师,社交起来滴水不漏,这会儿,他在这个人面前不留情,说的每个字都指向一个事实:他看起来被这个辉哥愧对过。
  哪种愧对?骆弥生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
  李和铮以为他是发送了不想聊的信号,会错意地捏他手回应:“那辉哥,我俩就先去放水了,你赶紧回去吧,咱得空儿再聊。”
  “啊,行。”周泽辉抬手想拍他肩膀,被他拽着骆弥生不动声色地避开,头也不回地进了卫生间,骆弥生只好回过身,挥挥手。
  周泽辉再次尬在空中的手也朝他挥挥,看他两人在转角消失不见,盯着那片空气,神经质地冷笑两声,转身也走。
  进了卫生间的李和铮,当着两个人的面,把骆弥生拽进了一个隔间里。
  骆弥生:……
  真是好gay的行为。好端端的学术大会真是有伤风化。他默默落锁。
  李和铮垂眼站着,安静地等待这个狭小的空间给他充能,想起安全屋的概念,定了好一阵儿,才低低叹口气:“真他妈晦气死了。”
  他很少这样直言,骆弥生担忧地看他:“那个人……”
  李和铮摇摇头,不加掩饰地流露出疲惫,后退两步,靠在隔间的木板墙上。
  骆弥生迟疑着想开口。
  李和铮双手抱臂,闭着眼睛,有天眼似的:“你如果要说担心弄坏头发,我就揍你了。”
  骆弥生摸摸鼻子,心虚,确实准备说这个来着:“好吧。那我能问吗?”
  李和铮没问他要问什么,直接回答:“甭多想,我跟他没什么感情纠葛,在外头活命都费劲还扯那种淡,犯不着。只是在工作上还有一堆撕扯不清的烂事,我是换完膝盖后去的哥伦比亚……算了,不想提这个。至于你……他确实对我有点意思,而且他这人吧,挺那什么的。”
  骆弥生懂,看着确实不大像正常人。不用心理学角度判断。
  他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个信息:他的腿伤果然还有别的问题,根本不是术后后遗症这么简单。
  但他没开口,只是安静地听李和铮继续说。
  “为了拒绝他,我说我对象在国内等我活着回去呢,他是个天才医生,之类的。只要看他意思不对,我就讲一两件我们过去的事。”
  骆弥生垂眼,苦笑:“我早就当上挡箭牌了。”
  “也不全是。”李和铮像猫头鹰,睁开一只眼睛看他,“说这些话的时候都在想着你。想到你,挺伤心。”
  一句话说得骆弥生感觉自己要心碎。
  “你……”他鼻头都发酸,时间和经历能让一个犟种吐露出他的伤心处。
  李和铮看看他,笑了,终于放松下来,冲骆大夫摊手:“所以,我为了让我别伤心,把那些都放下了。时间长了,早习惯了。”
  骆弥生冲他张开双臂。
  一模一样的情境,李和铮要这样抱他,而他没放任自己去接受。现在的李和铮明显也需要。
  李和铮便上前,没有回抱他,只是弯下身把下巴搭在他肩头,没处放的双手抄进了裤兜。
  “受委屈了。”骆弥生拍拍他的背。
  “是啊。”李和铮的下巴颏搁在他肩膀上,说话时顶得脑袋上上下下,像僵尸与大夫耳鬓厮磨,“所以你明白为什么我一直建议我们保持距离吗。”
  “怎么说。”
  “正常人都知道旧情人不做朋友,我们常常待在一起,别人默认我们有一腿。当然了,我不管别人怎么想。只是感情诉求不对等,对你不公平,我也不需要。”
  骆弥生想了想,收紧抱着他的手臂:“你是现在需要得太少了。慢慢来,你会重新有其他需要,别拒绝我。”
  “唉。may,你原来不这样。”李和铮直起了身,面上已没有任何情绪波动过的痕迹,好整以暇地笑,调侃他,“是不是年纪上来了,人都会变得有点爹。”
  “我好歹也要三十岁了。”骆弥生先拨开了门锁,“去抽烟吧,再待久了别人以为我们在干嘛。”
  “咋,又可惜上了?”李和铮痞笑。
  “是挺可惜。”骆弥生跟着他一起跑带颜色的火车,“希望以后能试试。”
  “哈哈哈你……我操。”
  在常开国际性大会的会展中心的……男卫,两个西装男从一个隔间里挤出来,和一个躬身洗手的唐装男在洗手台上的镜中对视,卫生间里瞬间鸦雀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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