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起来不好吃（玄幻灵异）——一骑向东

　　这是胚胎形成的标志。
　　很讽刺，就像昙华用萨兰的生命误打误撞得出的结论那样，穆恩确实是在世的月昙中唯一能与他孕育子嗣的核心种。
　　十几颗小小的卵被盛放在垫了一块软布的篮子里。
　　虫族的生命格外坚韧，如果穆恩把卵扔在这里，小家伙们应该也能顺利破壳，到时候先出生的那些会将未出生的卵变成自己的养分，再想办法捕猎让自己活下去。
　　只是扔在这里，他们死不了。这是穆恩作为虫族最为朴素的认知。
　　他望着那些虽然有点小，但雪白而圆润的卵，渴望抚育幼崽的本能让他的脑子里跳出了很多不存在的画面，他不禁想，这些卵在他肚子里很乖，现在也很乖，说不定孵化后也会是很乖的虫崽，或许他们都是雌虫也不会继承昙华的基因缺陷，能够正常长大呢？
　　如果……可是萨兰已经没有“如果”了，穆恩不允许自己养大杀死伴生墨斐的凶手的孩子。
　　终于他做出了决断。
　　将卵握入掌心时，他的手不住地颤抖。
　　他把卵举到嘴边，一口咬下。
　　温热湿滑的蛋液溢出流得满手都是，明明没有任何腥味，穆恩却觉得这就是孩子的血，一声凄厉的悲鸣在他的脑海里响起，又很快消失了。
　　穆恩杀死了自己的第一个孩子，吃掉他，让他以能量的形式回归了本该哺育他的母体。
　　这种事一开始，接下去就简单多了，篮子里的卵似乎已经知道了兄弟的逝去，正齐齐嚎哭着，他们很悲痛也很无助却毫无怨恨，因为要杀死他们的“凶手”恰恰是他们的母亲。
　　三千年前，所有虫族为了虫母肝脑涂地毫无怨言，三千年后，这些消化了人类基因与情感的新虫族也不会责怪诞下他们的雌虫，哪怕“母亲”正在收割他们的生命。
　　穆恩面无表情地将一枚枚卵塞进口中咀嚼，然后吞咽。吃着吃着，原本没有任何味道的卵变得咸涩起来。
　　手里握着最后一枚卵的穆恩静静看着自己的眼泪砸在卵的表面。
　　在这一窝小小的卵中，他手里的这一枚是最小的，卵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穆恩的脑海已然沉寂，他拿起这枚卵对着窗外照了照，果然没有看见哪怕一条微弱的血丝。
　　看来这枚卵先天不足没能受精成功，是一枚水蛋。
　　恰巧此时穆恩已经吃饱，也厌倦了吞噬自己的卵的感觉，他随手将这枚卵扔进房间的角落，没有检查卵是否摔碎，径直起身离开了。
　　--------------------
　　作话有剧透，不想看的话记得挡一下嗷


第69章 坏东西必须死 （下）
　　也许是因为穆恩反刍过太多次吃掉自己第一窝卵的过往，在讲述这一段时反而显得很平静，可他唯一的听众气得背上的鳞片都快要倒立，它们扎破了乌里亚的上衣，支棱在灼热的空气中许久无法恢复原状。
　　乌里亚拥着穆恩，眼睛余光无意瞥见不远处石壁上昙华那苍白而邪恶的甲壳，他的黑色长尾凌空一挥，准确无误地击碎了雄虫的脑壳，要不是他觉得穆恩很需要安慰所以不能放手，他一定会走上去狠狠踩几脚，直到把昙华的脑壳踩碎成齑粉才会觉得解气那么一点点。
　　察觉到乌里亚无处安放的怒火，穆恩拍拍对方的上臂安抚：“没事的，都过去了，现在我有了你和三个懂事的孩子，已经很幸福了。”
　　乌里亚的声音闷闷的：“这种时候应该是我在安慰穆恩才对……反倒让穆恩来安慰我，我好幼稚。”
　　“说什么呢，”穆恩笑着捏了捏乌里亚因为生气而紧绷的脸颊，“你不是替我打爆它的脑袋了吗，很解气哦。”
　　乌里亚心想穆恩你就哄我吧，身后的尾巴却好像脱离了主体的意识，耀武扬威地摇晃着展示自己尖锐的尾梢，看上去得意极了。
　　讲到一半的故事不是好故事，周遭的温度实在有点高，对比之下乌里亚的身体反而凉丝丝的，靠在上边很舒服。穆恩搂着乌里亚的腰稍微整理思绪，继续往下说。
　　离开阿曼德一族的聚集地穆恩还去了不少的地方。
　　在他把昙华打了个半死后，月昙一族和墨斐对穆恩的看顾就少了很多，虽然他们依旧偶尔安排穆恩和昙华见面，可在雌虫的观念中，只要他们对雄虫的存在感到抵触，怀上对方子嗣的几率就无限接近零。
　　毕竟在繁殖方面雌虫才是强势的那一方，有时候让穆恩和昙华见面更像是想借穆恩的手再揍昙华一顿，可惜穆恩没有让这些想看戏的雌虫如愿。
　　而当穆恩离开月昙核心种栖息的星系，他对昙华说的那番话正逐渐变成事实。
　　核心种雌虫以不正常的速度凋零，同时没有新的雄虫诞生，存活的月昙核心种雌虫开始思考昙华这只无法繁殖的核心种雄虫存在的必要性，而他们的伴生墨斐更是打着与昙华繁育后代的由头接近并试图杀死昙华，却因为昙华的精神力过于逆天无一成功，甚至连昙华的头发丝都摸不着就死于非命。
　　饶是如此昙华还是遭受了极大的惊吓，他是虫中渣滓不假，可渣滓也会怕死，穆恩自然而然成了昙华心里那唯一一根救命稻草，这也为穆恩后续计划实施提供了许多便利。
　　与此同时在外星系闲逛的穆恩逐渐平复了心情，返程时他在旅行星舰上遇到了一只正在休假的弗卡尼一族核心种雄虫，对方有着美丽的金色发丝与海蓝色的双眸，他穿着清凉只为展示自己脖颈与四肢上清晰的金色环纹，在弗卡尼一族中，环纹越多越清晰说明基因等级越高，原本穆恩只是看了对方一眼就匆匆离开了，可后来几天他摸着自己重回扁平的下腹反复琢磨，决定向这只弗卡尼雄虫索要一些遗传物质。
　　这种行为在人类看来也许十分炸裂，但虫族一向以繁殖为先，核心种雄虫只会引以为傲，不会觉得穆恩唐突。
　　弗卡尼一族生性浪漫，但幼崽通常很皮实，肠胃也好，容易养活，而且弗卡尼一族对混血种接受度很好，不会像力神一样见到混血种就发癫然后喊打喊杀，所以弗卡尼一族素来是其他种族雌虫想要生混血虫崽的父系首选。
　　对当时的穆恩来说，他没有足够的把握能杀死昙华，在他的预想中跟昙华极限一换一已经是最好的结果，可分娩不久的雌虫体内的激素还未完全褪去，渴望抚育幼崽的本能依旧存在，虽然穆恩并不觉得自己还能有抚育下一窝虫崽的机会，但如果能向异族核心种雄虫要到一份遗传物质也不亏就是了。
　　抱着这样的想法，穆恩敲开了那只弗卡尼雄虫的舱室大门，对方友好地请穆恩坐在宽大又柔软的单人沙发上，又给穆恩弄了一杯温热的蜜水喝。
　　可穆恩只是将杯子握在双手之中，没碰过杯子里的蜜水分毫。
　　他向弗卡尼雄虫简短说明来意，对方果然没有推辞，当即亮出了自己带着金色环纹的尾钩，温和地将自己的遗传物质储存进穆恩的尾巴里。
　　“如果将来你和你的子嗣有了麻烦，可以向遇到的任何一只弗卡尼报上我的名讳，他们一定会竭尽全力帮助你，当然最好的办法是直接来找我。”弗卡尼雄虫友善地说道，“弗卡尼一族的大门永远向带有弗卡尼血统的孩子与他们的家长敞开。”
　　穆恩感觉弗卡尼雄虫看出了他失去自己的卵不久的事实，但对方没有直接戳破，绕着圈说了不少的话安抚他，虽然时过境迁穆恩早就忘记了对方的名字，但对自家三只虫崽的生物学雄父依旧心存感激。
　　回到月昙一族聚集的星系前，穆恩设法搞来了一艘能够经得起空间跃迁的中型飞船，熟悉了它的驾驶方式，反复确认跃迁点位，但他没有在飞船上储存任何食物、水和备用能源。
　　这将是一次注定有去无回的旅程，他要保证自己即便在半路被昙华杀死，这只雄虫也只能被困死、饿死、渴死在这艘飞船里，决不能让昙华有机会活着回到虫族社会。
　　他没有向昙华预告自己要行动的日期，不过由于昙华极度配合，精神力更是强到没有对手的程度，一路上摧枯拉朽直到成功离开了他们一直生活的那颗行星，昙华都没缓过神来。
　　“哈……居然这么容易，而我却被囚禁了那么多年。”昙华站在舷窗边，痴迷地望着八十年来从未见过的宇宙，过了一会儿他问正在驾驶飞船的穆恩，“对了，我们要去哪？”
　　“去见我们的孩子。”在心里预演太多遍后，穆恩撒谎时声音没有一丝颤抖，连编织出来的虚假记忆都真实得无懈可击。
　　昙华从穆恩的记忆中看见了十几只嗷嗷待哺的小虫崽，他们只有普通虫崽一半那么大，有月昙也有墨斐，在穆恩的怀抱中发出细细的声响，其中一只确实拥有如金属般银白的外壳和紫色的眼睛，昙华一时兴奋精神力影响了飞船的正常行驶，穆恩不得不暂时偏离航向修理飞船的面板。
　　“你怎么能把孩子们放在那么偏远的行星上呢。”昙华已然忘了自己是杀死穆恩伴生墨斐的罪魁祸首，开始以孩子们的雄父自居，他虽然恨那些监禁他的月昙雌虫，但当银身紫眼的小虫崽因他的基因降生，他还是不由自主地产生了诡异的自豪感。
　　穆恩没有立刻搭理他，等修好了面板给昙华套上防止精神力外溢的头盔后才说：“不然呢？带回来让其他月昙雌虫卸磨杀驴？”
　　昙华很疑惑：“驴是什么？”
　　“不知道，”穆恩设定好航向和路线，为了避开追兵他们走的跃迁点都很偏门，一不小心就有船毁虫亡的风险，“古人类的词汇，应该是一种动物吧。”
　　跟穆恩一起前往荒星的那几十个地球日是昙华生命中最美好的时光，虽然没食物没水有点难受，却是他第一次摸到自由的衣角，让他盼望起和穆恩孩子们一同生活的未来。
　　穆恩耐心地哄骗着昙华，直到他让飞船直接冲进荒星的大气层，昙华才惊恐地发现哪有什么虫崽和自由的未来，穆恩单纯就是想把他骗到这颗充斥着毒素和污染的偏远星球上来杀。
　　这里是穆恩给他选的坟墓，仅此而已。
　　只可惜飞船质量实在过硬，从外太空一路砸进荒星最深的裂谷中也保证了机体基本完好，昙华和穆恩的身体都多处骨折了，内脏受伤，却还是活了下来。
　　虫族真是很难杀。
　　发现穆恩的真实动机后，昙华本想直接杀了穆恩，但很快他发现他们俩掉进了深深的地底，雄虫没有翅膀，没有雌虫的帮助根本无法离开这里，他只能虚与委蛇，向穆恩求和：“穆恩，我不怪你把我弄到这个鬼地方，也不怪你吃掉了我们的孩子，你只要带我离开这个裂谷，之后你想去哪都可以，我绝对不会再缠着你。”
　　穆恩的回答是咽下内脏受伤反进嘴里的血液，双手伸向后背，生生将雌虫引以为傲的翅膀撕下扔给了昙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