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山共眠计划(近代现代)——参悲悟念

分类:2026

作者:参悲悟念
更新:2026-08-08 06:53:01

  窦棠婴坐回了车里,吉雅站在他的车门前,比车高出了好多,双手肘靠在车顶而弯下腰探去:
  “你听得懂他们说话吗?被坑了怎么办?接下来知道怎么走吗?”
  “往有路的地方走,往指示牌的地方走,听不懂又怎么样,世界上听不懂人话的人多了去了,他们都活着好好的,我怎么就不行了?”
  窦棠婴面不改色,只是面颊泛红眼睛蕴着羞恼,两人之间忽然无声…
  吉雅稍稍偏头:“你怎么还急上了?”
  “因为你看不起我。”
  “我?”
  “不和你说了。我开车跟上他们就行了。再见。”
  窦棠婴没想到最后还是这样的离别场面。
  钥匙一转,车把一拉,车门想要关上,但被男人的身躯挡住了。
  这只小麻雀还真容易炸毛。
  他的身体探了进来,窦棠婴紧贴车座,男人的气息扑面而来,发梢撩过他的鼻尖。
  在他发愣时,吉雅已经拔下了他的车钥匙,转头与他只有一指之距。
  两人之间忽然无声。
  “我说了陪你下山。这还在半山腰呢,可不作数。”
  窦棠婴也不知道自己的眼睛看向了他哪里,直勾勾的心跳加速,呼吸被暧昧缓缓停滞,耳边只有血液轰轰的声音。
  吉雅看见了他的神情恍惚,从眉心看到了他的鼻尖,笑了笑:
  “我开或者你来。”
  窦棠婴无话,只看见视野里,垂下一串钥匙晃得他心乱,喉咙痒得不行。
  他一下夺过钥匙,太近了…这人离着太近了。
  “滚…滚开。”
  吉雅轻柔地笑了出来,热息晕开在他的面前,让人想抓住的欲望。
  吉雅抬腰离开这逼仄的空间。
  窦棠婴的视野空了些许,心也空了些许。他真的是修行的人吗?修的又是哪门子的行?
  心有余悸地呼吸,眼看男人绕过车前,而后感觉身侧副驾驶坐上了一个人。
  这一分钟内,窦棠婴始终保持着那个姿势,他好像惊吓过度了?吉雅用手在他眼前挥了挥…
  窦棠婴下意识咽了咽干燥的咽喉:
  如果…
  他是说如果,
  如果再有三秒,
  他就会强吻元吉雅。
  …
  抵达县城时,天色还早。县城很小,只有一条干瘪的国道在县城通行。车行就开在一家四川人开的藏式茶馆旁。
  吉雅在车行和修车师傅你来我往的交流技术。窦棠婴反倒成了那个无事可做还被冷落的人。
  索性他就去旁边喝杯酥油茶。掀开门帘,映入眼帘的首先是一瓶瓶各色的热水壶,其次是扑鼻而来的奶香味。昨晚没吃饭,害得他一闻到这个味道,肚子就有些泛酸了。藏馆是狭长的长方形苍蝇馆,很小,只有四张藏式沙发,竖的并列两张,横的两排各一张。倒是都坐满了人,在他这个汉族同胞进来的一瞬间,反倒是他们感到诧异。然后就是用天生的热情包裹住了窦棠婴。菜单倒是藏汉两种,一块钱一杯,一壶五杯,点好后,窦棠婴一人和一位佝偻着腰看不清脸的老者坐在一块,只是他不会喝甜茶,也不会说藏语,可把几位阿佳,阿尼看得又急又笑。
  他们边转着经筒边用藏语聊天,就像广东的早茶厅,四川的麻将馆,大都市的咖啡店,一个地方总有一个地方的唠嗑聚集点。
  茶杯挺小的,窦棠婴喝了一口就快见底了,他转过头,恰好看见了吉雅。嘴里还氤氲着奶茶的温热香气,怪不得有人说西藏很多人喜欢喝某牌子的奶茶饮料,今天喝了一下确实有似曾相似的味道。午后的阳光下,他的头顶是巍峨的山矗立,山缘是金边的雪,加上天空澄澈的蓝,山下是藏袍男子站在一辆红色越野前,同样的张扬夺目很是相配。
  窦棠婴刚想把茶杯里的喝完就走,就发现自己的茶杯又满了。原来是与他同坐的老者给他斟满,窦棠婴这才仔细观察了一下老者,他的体型很瘦削整个人卷缩在宽大的藏袍,头发盘缠发尾打了一绺英雄结,不过那红流苏有一些年头,红绳毛躁到脱线了。羊毛氆氇看着也是很老旧,泛黄又打结,身上有些动物的味道,只是掩盖在甜茶的奶香中,倒也不令人反感。只是,不要细闻。其他的,都藏在他的氆氇里是怎么也看不出来的。
  窦棠婴说了一声谢谢后,碰巧老板娘走上前来问老者什么。他们的话窦棠婴是一句都听不懂,老板娘倒是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啐了老者一眼。老者充耳不闻,只是默默地将一盘奶酪一样的奶团移到了窦棠婴的面前。
  老板娘无奈地摇了摇头后转头问道窦棠婴,用她那不太标准却极力咬字的真诚问他:“小伙子,去迦南寺了吗?”
  其实她说的仍然是藏语,迦南是藏式发音,还好窦棠婴听过,问完窦棠婴就点了点头应道:
  “去了的,刚从那里下来。”
  老板娘一下子喜笑颜开,又将他的暖瓶续满,窦棠婴来不及拒绝,扑鼻的奶香就让他心软了。甜茶的高热量让窦棠婴本来只想浅尝辄止地喝一杯,平日里他是连无糖奶茶都不敢轻易碰的人,结果今天老者给他满上了,老板娘又热情地给他续杯了。
  看着杯里飘浮着的奶白色香气,窦棠婴有种无力感。
  他有多易胖,这种烦恼只有他自己知道。
  “哦孜!你是有福气的,雅古都雅古都!”
  窦棠婴被夸得有些局促,他不明白他们的喜悦但理解他们,每个人心中都有一处应许之地,迦南寺大概在他们眼中就是一处非凡的存在,以至于每一人都心驰神往。
  “你从南方来的?”
  “是,我是南方人。”
  窦棠婴没想到老者的普通话竟然也如此标准,他依旧蜷缩在藏袍里不露面,可是他的声音十分低而虚,像是所有的气全堵在了咽喉的声管却无力将它撒出,只能一点一点把气放出,声音和人自身的性格有一定的关系,热情开朗的人嗓门大,害羞内敛的人声音小,而他的声音就和他的模样一样整个揪在一起,张不开紧缩在一起。窦棠婴的头枕在窗台上,午后的阳光就洒在他的面容令人赏心悦目,脸上的绒毛轻盈又泛着一丝一丝的光,睫毛忽闪忽闪,白皙细腻的皮肤搅着粉色血丝在脸颊晕开美丽的粉,他就这么凝视着老者。
  “你去过迦南寺了?”
  “去了。”
  “见到顿珠琼则了?”
  窦棠婴没反应过来,顿珠琼则是谁?
  “我不认识你说的这个人。”
  “哎呀呀,就是顿珠活佛。”
  老板娘又啐了老者一眼,似怪他的无礼。老板娘尊敬地说完,老者就再没开口说过话。
  此时吉雅也跟着进来了,他向老板娘要了一碗什么臭臭,窦棠婴不知道,点完餐后吉雅硬是要和自己和老者挤在一块,烦人得要命。
  窦棠婴被挤在吉雅和老者之间,动弹不得。
  “车修好了。”
  “好。”
  “你一会儿去路试一下。”
  “好。”
  “吃了这家的牛肉和粗面条没?”
  “没呢。”
  说完,吉雅又去和老板娘点了一份。
  “诶..”
  "你别去啊,我吃不了的。"
  “你昨天到现在就喝一杯茶就够了?”
  “不够,但是面条是不会碰的。”
  吉雅坐在位置上,似乎在思考这句话的原因。
  “面条过敏?”
  思考了半天他只想出这一理由。
  窦棠婴睨了他一眼,桌上已经有一些阿佳的投喂了,什么白馒头,奶渣团子和酸奶疙瘩,够他吃了。他可不能在西藏呆一周就胖得经纪人跨省来锤他。
  然后,吉雅竟和老者不搭噶地聊起天来,听得出来一开始老者并不想搭理吉雅,两三句的你来我往后,窦棠婴就看着面前两个脑袋越凑越近,把他夹在中间,进退不得。吉雅手中还端着一碗臭奶渣汤,窦棠婴时不时瞥去,感觉这个也很好吃的样子...
  说着,窦棠婴也渐渐看清了老者的侧颜,阳光下他的眼睛是浅灰色的,眼球边缘是浅浅没有生命亮度的蓝色,眼球没有聚焦的光芒,眼部肌肉是长期萎缩的凹陷,使之整个眼眶是一层薄薄的皮层皮上布满了皱纹。
  窦棠婴这才知道,他是一个盲人。
  还是天生的盲人。
  还没聊几句,吉雅发现,窦棠婴这家伙简直是口是心非第一人,说着吃不了,三两句话后,一碗粗面条就见了底。
  手中夹着面条,眼里看着牛肉,他和老者在他身后聊着天,手还帮窦棠婴把肉挪到了他的面前。可这还受到窦棠婴的嗔目,似乎在嗔怪他的多此一举。
  吉雅嘴角弯弯,这小麻雀怎这么娇蛮,生平没见过。
  吃饱喝足后,窦棠婴和吉雅就告别了这家店和老者。
  修了一下午,临近黑夜。终于修好了。保险杠脱落了所幸还能二次用,其他车漆马马虎虎凑合用,因为买的时候车用的就已经不是原厂的车漆了,所以对于车主来说无所谓遮遮丑就行,反正回到了拉萨就做报废处理。
  交车后,窦棠婴路试一会儿回到了原来的车行门前,吉雅正坐在店铺前和老师傅们有说有笑,他好像是个自来熟,和他们聊天的模样像是老客户。
  “可以了吗?”
  吉雅余光看见一抹十分晃眼的红朝他们开来,等窦棠婴停好后,他上前问道:
  “可以了。”
  说着,吉雅就说:“那结束了,祝你一路平安。扎西德勒。”
  他拍了拍车顶,就这么和窦棠婴告别了。他准备回山上了,今日的修行还没做,经书还没抄完。
  他还和老板娘约定了,要带老者去趟迦南寺。
  一会就启程回山上。
  吉雅倒是半分不留恋,只是苦了窦棠婴。车窗抬起屏蔽了吉雅,又一瞬间摁下,吉雅被他这个举动惹得莫名其妙地笑了一下。
  “你要送我离开的。”
  吉雅点了点头,是啊,他做到了。
  “你不是说半程不作数吗?怎么反悔了?”
  吉雅一怔,什么?
  “你答应我的,送我离开西藏啊。”
  窦棠婴手握方向盘,侧头直面黄昏的晚霞,霞光下他的面容明媚张扬,像是此刻开得最艳丽的高山之花,只是嘴角勾勾就令人挪不开眼:
  “元吉雅,出家人可不打诳语。”


第7章 飞鸟与幡
  吉雅笑了,
  这小麻雀的心思多得很。
  “我去不了。我还有功课没做。等你有空来我再招待你。”
  “把人丢在半途,也不是修行者的作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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