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山共眠计划(近代现代)——参悲悟念

分类:2026

作者:参悲悟念
更新:2026-08-08 06:53:01

  可是我的阿爸阿妈的梦想成了杀死他们的刀,我在那一刻恨透了这片土地,也对他们有了无法释怀的遗憾和不舍。他们去世后,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站在佛祖面前也有了羞愧——众生都在轮回之中,今日的我是昨日的因。我的苦难是我自身因果的显现,我要是年年岁岁供奉,父母是不是就不会离开…
  但追悔莫及,但再无机会——
  我就是没有家了,窦棠婴。”
  多吉雅背着他,一步一步很踏实,背他真好,这样他就不会看见自己哭了。
  父母在,不远游,游必有方…
  “我并非把你当做客人,而是我曾以为悲伤是我的事,把自己的悲痛平白无故告诉别人只是一件徒增悲伤的事,这是不好的业力。所以是你剥开了你的心告诉我你愿意听,你愿意看,是你让我感到很幸福。”
  这里一个人都没有,只有一片落寞的白,寂寥从此到彼,无边无际。
  如果可以,窦棠婴多希望这世界上所有人都可以过来抱抱多吉雅,如果可以他多希望回到那一天去抱紧那个独自承受狂风暴雨的少年。
  他仿佛在说:窦棠婴,从16岁到24岁之间我们没有联系的八年里,我是如何一个人走过来,这一路我们又是如何相逢,他真的很孤单啊。
  天空雾蒙蒙的,欲盖弥彰掩藏痛苦,没有留下任何从前的感觉。
  他和他近在咫尺,近到窦棠婴能看清他睫毛上沾染的、细微的尘光,能数清他眼里的血丝,也能感受到他身上裹挟的、旷野的风与寒温混杂的气息。
  还有他眼角的泪痕,是一场大雨倾盆而下之后的湿色。
  窦棠婴只能说一声:“别哭啊,我心疼。”
  多吉雅垂头笑了,他笑得很让人心疼,他放下了窦棠婴。
  拿出了MP3并打开了它。
  其实,他骗了窦棠婴。在日喀则的时候他不仅买了手机,也修好了mp3。
  窦棠婴震惊之余,多吉雅把一边耳机塞进了他混沌的耳朵里…目光是那么的清澈赤诚。
  吉雅……
  耳机里传来彼此都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声音与耳鸣并行…
  「刺中他,当胸一枪,破开护身的铜甲,在此之前,此甲一直替他挡避着死亡,青铜嘎然崩裂,顶不住枪矛的冲撞。他随即倒地,轰然一声,心脏夹着枪尖,仍在跳动,颤摇着枪矛的尾端。」①
  他的好吉雅…
  “我听不清啊…我的耳朵坏了…多吉雅。”窦棠婴抱住了他,紧紧地紧紧地,他抱住了他的好吉雅,他知道他会接住他的悲伤。
  顷刻间,窦棠婴哭得比多吉雅还厉害,脸上水莹剔透,布满泪痕…
  “我的耳朵坏了…”
  “那我唱给你听好不好?”多吉雅普通话的口音真的很可爱…
  还在哭的两人同时都笑了。
  彼此都觉得对方笑得很可爱。
  “你要唱什么?”
  “我只会…”
  多吉雅哼着他最喜欢的这一首…窦棠婴唱起,两人合之:
  “当原野吹起风飞过
  我是否能明白
  没有流星回头
  时间不会重来
  宇宙失去永恒
  踏入世界的相对
  自由不知死活你放下了什么
  原野瞭望春山你剩下了什么
  花瓣落在你常坐的地方
  而我在风中对腐烂报以眺望
  寂静将我的骨节
  一节一节拧成过去
  你不知道啊,
  你不知道啊,
  宇宙可以失去,
  春天依旧按时经过
  永恒可以拥有,
  冬雪消融春芽复绿
  你吹过原野的风,你瞭望过喜色的春山,然后…
  剩下了什么…
  你吹过原野的风,你瞭望过喜色的春山,然后…
  还丢下了一个我——”
  因此叫太空…
  这首歌写在三年前的南方早春,那时嬢嬢刚查出癌症,那时他在想,孤魂野鬼和枯叶的区别是什么…
  他的宇宙失去永恒的同时再无任何拘束,他的自由如原野的风在真空溃散。
  多吉雅,你不会知道
  感觉幸福这件事,
  是嬢嬢去世后我再次体会。
  犹如重生的感觉。
  窦棠婴又笑又哭…然后彻底大哭一场:
  “对不起…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你父母去世了…我不知道…我….不是…我只是羡慕你的家庭我羡慕你的性格嫉妒你为什么可以那么随心所欲,我向往你而你离我太遥远,我,我…我…”
  他太恶劣了。
  窦棠婴的脸被多吉雅捧在手心里,他懊悔自己对他说着那些杀人诛心的话。
  “窦棠婴,我都没有怪你,你怎么先责怪上了自己。”
  “窦棠婴,我知道我时常让你生气。我不知道处理我和你之间的关系,这不是佛经可以告诉我的,但我知道我应该对你献上我坦诚相待的真心,这是看见你失望后,我才顿悟过来的事,我错了。”
  “你干嘛道歉啊…”
  窦棠婴又再次泪崩,多吉雅抱住了他…他的手除了拥抱他,还曾抚摸过雪山和幡。
  “多吉雅,不要用你的悲伤换取我的原谅,我们总是要吵架,总是要和好,我们在哭泣中了解彼此,这样不好…一点都不好。可我不知道,我也不知道该怎么给你我的真心,我只知道我不值得。”
  多吉雅再次背起了他,“每当你快乐地笑出来,你的真心就会告诉你——窦棠婴,你是值得的。”
  “你说如果我们要是把这个消息卖给狗仔或者拿去向他公司要钱,我们能不能有经费把这个纪录片拍完…”
  石天文觉得这人简直太灵活了,两人相视一笑。
  石天文导在不远处一直举着摄像机,偷偷录下了他们的景象。助理小声提醒:“石导我们好像会犯法。”
  “这是艺术!我在拍艺术!艺术是不需要同意!”石导压低声音,眼睛发亮,由衷感叹道:“远山浅雪里充满细腻的故事性和美丽寂寥的电影感,漫漫寥阔的天地里只有彼此。”
  “太美…”
  “太美了…”
  美到石天文放下了摄像机,只是看着雪中那两个人,看了很久,然后轻轻叹了口气,收起相机。
  不远处,多吉雅用温柔又低哑的声音请求道“我可以抱你吗?”他说。
  窦棠婴张开双手,多吉雅得到应允,像是风雪夜归人望见了屋檐下那盏为他而留的灯。他没有急切地扑上去,只是缓缓倾身,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小心翼翼去拥抱他。
  窦棠婴抬手,轻轻拍打他紧绷过度的脊背,缓缓梳拍着。“好了,”他轻声说,语气是哄小孩般的温柔,“抱住了。”
  “有些画面,”石天文凝望这不远处的高山唏嘘道,“这一辈子只有一次啊。”
  夜深了,
  星星都落在了人间里熠熠生辉。
  明天一早起来,
  你瞧,
  它化了,
  化作阳光明媚。


第61章 飞鸟齐飞
  第二天醒来时,
  窦棠婴难得睡了个沉觉。意识回笼的瞬间,体温率先感知到自己正严丝合缝地窝在多吉雅的怀里。
  脸颊贴着对方温热的胸膛听见了平稳有力的心跳。
  等等……
  此刻窦棠婴才惊觉——多吉雅竟然还没醒。
  他抬眸思索这太罕见了。
  这人总是天不亮就起身,像高原上最先感知晨光的石头。
  帐外寒风呼啸。窦棠婴非但没退开,反而更紧地朝热源贴去,几乎把自己嵌了进去。
  他的目光缓缓描摹过男人高挺的鼻梁、抿着的唇线、凸起的喉结,还有睡袋边缘露出的、线条利落的下颌。
  呼吸绵长安稳…
  窦棠婴没动,就这么静静地看着。沉睡中的多吉雅眉宇舒展,少了平日的沉静与距离感,多了几分乖巧。
  盯着盯着,他逐渐有了睡意..
  再一睁眼,便对上一双近在咫尺的、清凌凌的眼睛。
  多吉雅醒来时,小麻雀整个人就窝在他怀里,被窝里只露出头顶,偷偷拉开一个缝隙探去,小麻雀睡得恬静,看得人心窝发暖。
  多吉雅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望着他,带着点初醒的懵懂,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
  被窝里暖烘烘的气息交融,
  多吉雅的心瞬间塌陷了一块。
  灰蒙蒙的天逐渐有了颜色,外头开始有人说话的窸窣声,窦棠婴睡得浅就醒来了。他缓缓从被窝里抬出头..
  多吉雅感觉到了小麻雀的动静,抬出手指尖轻轻拨开窦棠婴额前的被缘,一双惺忪可爱的眼睛正望着他...多吉雅撩开他柔软的碎发。
  “吉雅早安…”窦棠婴的声音从被窝里传出来,带着刚醒的绵软软的声音,多吉雅的心简直都要化了。
  多吉雅的喉结动了动,好一会儿才找回声音:“早……早安。”被窝里密不透风,全是两人交织的、温热的气息,温度悄然攀升。
  几乎是立刻,他们都心照不宣到了彼此身体的变化。
  这是一种无声而汹涌的共鸣。
  多吉雅身体一僵,下意识就想抽身坐起。
  男人的本能…
  发现出异样的窦棠婴却拉住了他。多吉雅回身而来...这双明丽的眼睛望着自己,目光清澈却似暗藏汹涌…窦棠婴的手缓缓向下探去,滑进了他的裤腰边缘。
  窦棠婴仰头去嗅吻着男人的压抑,去舔舐掉他的压抑克制,像在安抚一头隐忍的困兽:
  “我来帮你…”窦棠婴听见了男人的呼吸倏地变沉…多吉雅摁住了他的手,
  “棠婴……!!”多吉雅想要拒绝的声音哑了,也带着一种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濒临失控的紧绷。
  触摸着自己的窦棠婴的手只是微凉的温度……多吉雅缴械投降。
  帐篷外是亘古的荒原与风声,浑浊的云层被清晨第一缕阳光穿透,一切守得云开见天明。
  ……
  神明降临,佛陀慈悲心肠,干涸草地骤降雨水奔涌,生机勃发。
  再之后,沉默在狭小的帐篷里弥漫,他们却并不尴尬,反而萌生出奇异的亲密。
  身体残留着某种灭顶之感,一切一切都还在他身体的记忆里鲜明地鼓噪。
  指尖传来的是属于另一个男人的温度。
  心底那份早已无法忽视的迷恋,此刻像藤蔓遇到了甘霖,疯狂滋长,缠绕得更紧。
  多吉雅更是格外仔细地用湿纸巾擦拭窦棠婴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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