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山共眠计划(近代现代)——参悲悟念
分类:2026
作者:参悲悟念
更新:2026-08-08 06:53:01
《雪山共眠计划》作者:参悲悟念 简介: 本文又名: 《关于我本想睡个野和尚结果把自己搭进去这件事》 【公路文|忠犬守护|久别重逢I相互救赎I迷茫时就来看看】
嘴巴对着奔腾的年楚河,窦棠婴情不自禁地打开喉咙,让声音融入风中。
佳木央也随之弹琴起舞,脚法变化多幻,绕着他旋转,将家乡的喜悦与祝福,跳给这位远方的客人。窦棠婴起初羞涩,后来也染上了这份欢快。他很喜欢这首曲子的调子,反复唱了好几遍还是余音缭绕。
“这曲子真好听!歌词是什么意思?”他喘息着问。
佳木央停下舞步,笑着说道:“是呀,它很动听。这首曲子出自《曲拉多吉》,歌词大意是……
‘多吉在美丽的家乡出家为僧,
将洁白哈达献给菩萨。’”
风声,江涛声,琴弦余音……世界的声音在窦棠婴耳中骤然退去。
他的笑容凝固在脸上,血色一点点褪尽。
轰的一下脑子一片空白。
佳木央察觉他神色剧变,担忧道“你怎么了?”
紧接着脑海中灌入每一帧过往——
昨夜多吉雅望向远山时眼中的向往,
方才讲经院里沉静似水的画面,
每一次日出,他的念诵不绝…
一切的一切与这句歌词轰然重叠,似最冰冷的谶言,狠狠刺入窦棠婴的心脏。
‘你知道,害怕吗?’
多吉雅昨夜的话,此刻像惊雷般在脑海中炸响。
他害怕。
他害怕。
他害怕这并非戏言,害怕他的向往终成现实,害怕多吉雅某日会洗净红尘,披上那袭刺目的绛红,将窦棠婴一个人留在俗世此岸。
他害怕自己又是孤单一个人。
前所未有的恐惧攥紧了他的肉骨心脏——窦棠婴害怕多吉雅终将抛下这红尘浊世,转身踏入那一片他无法跟随的净土。
“对不起!我有事要先走一步!!!”窦棠婴仓促地丢下一句,佳木央看着这位一面之缘的旅人似有什么感召一般走了,她在后面告别:
“再见啦怒雀,扎西德勒。”
在她的家乡怒雀是南方人的意思,一面之缘的旅人,我祝你旅途愉快。
窦棠婴撞开人群,疯了般往回跑。他疯狂地寻找,穿过转经道,掠过展佛台,跑过玛尼堆……
徐朝来在人群中看见了他,伸手想拦:“棠婴!”徐朝来的声音传来,带着急切。
窦棠婴却像没听见,从他身边一阵风似的擦过。徐朝来伸出的手,只触到一片冰冷的空气。他望着那决绝的背影,最终只是低声自语,仿佛告别:“棠婴,羌塘发生急事,我和老师得先回去处理,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那边看看?……再见,小叔。”
在四千米海拔剧烈奔跑无异于折磨,但窦棠婴顾不上肺部的灼痛和嗡鸣的耳朵。当他终于气喘吁吁地冲回寺庙门口,晚霞已将整座城市染成恢弘的鎏金色。
“窦棠婴?”
多吉雅的声音响起。他在门口等了许久,终于看见他的小鸟从绚烂的霞光与纷乱的人潮中,跌跌撞撞地“飞”了回来,脸上毫无血色,只有眼眶通红,盛满了惊惶未定的泪。
“多吉雅!”
窦棠婴扑进他怀里,用尽全身力气抱住,双臂勒得死紧,仿佛这样就能将他永远框定在自己身边,抵抗那无形的、名为“信仰”与“命运”的力量。
多吉雅被他撞得微微一晃,随即稳稳接住。怀抱里的身躯在剧烈颤抖。怎么了?被欺负了?是徐朝来?
“棠婴,棠婴,不哭。”他笨拙地轻拍他的背,声音是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与焦急。
并且一股久违的、尖锐的怒意骤然从他心底升起。
他越安慰,怀里的人缩得越紧,哽咽着,带着一种绝望的恳求,仰起泪痕斑驳的脸:
“多吉雅,我们去羌塘好不好?”
窦棠婴知道自己自私、卑鄙,可他管不了。他只要多吉雅留在这红尘里,与他一同沉沦。
如果去了那里辽阔的荒原能留住他,如果去了那里人文与自然的牵绊足够有力……那他是不是,就不会走向那扇清净佛门?
“好不好?”他迫切地又问了一遍,渴求的泪水滚落,烫在多吉雅的手背上。
好…
好…
好…
拜托答应他好不好…
拜托了!!老天爷…
多吉雅捧住他冰凉湿漉的脸颊,望进这双被恐惧和泪水洗得异常清亮的眼眸。瞳孔里面的脆弱与依赖,像一根最柔软的丝线,将他那颗漂浮不定的心,轻轻地、却牢固地,系在了当下。
多吉雅所有原则与彷徨,在这一刻的泪眼前溃不成军。
“好。”
第48章 飞鸟不会落脚
从日喀则到阿里,沿着G562到G317,窦棠婴开着车,行驶在前往申扎的公路上,这一片是牧区,天苍苍野茫茫的一望无际,天空低垂似乎伸手就能摸到云朵。贯穿整个南北的高速公路,天离自己好近。
“你在拉萨的工作怎么办?”
“和萨嘎达瓦撞在一块,所以活动单位把时间延后调整改期了。”其实不是,他被“退货”了。不用想,也知道是为什么,那家人还是不会放过自己,从一开始的舆论到后来的网暴,都有他们的一份推波助澜。
窦棠婴嘴上看似很平常,但其实他背地里一直都在查邮箱,他还是很在意这次活动,至少很感激人家愿意给自己机会。而且嘉措奶奶和佳木央的鼓励让他很受鼓舞,让他知道唱歌不是一件冠之荣誉和名利的符号,只是自己的爱和内心的声音。
只是,天不遂人愿。
“这样,不耽误就好…我们真的要去阿里?”
多吉雅偷偷观察窦棠婴的反应,心里并不明白窦棠婴的执拗,也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想去阿里。对于他来说,阿里是西藏最令人向往的地方,它离冈仁波齐很近,又深入西藏腹地,又曾是阿爸工作过的地方…岗巴老师邀请他时,他动过念头,但是…仍然怕触景伤情。
“嗯。”
窦棠婴只是敷衍了多吉雅一个鼻音,他现在满心思索到底如何才可以让多吉雅断了出家的念头,留下来。
只有留下来...
窦棠婴偷偷瞥去,多吉雅靠在副驾上假寐,侧脸沉静眉头却装满了心事,他明明就在自己身边可是这种感觉就犹如他是落地窗外的太阳,很美很梦幻人却永远触摸不到,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太阳升起或落下。
窦棠婴哀叹更多——
只有这样的人才会对出家,出世感兴趣。
他抬眸而去,
这条路好孤独,十公里都不见一个人。
这条路好安静,十公里只有牛羊。
而且这里的藏羚羊随处可见,在路碑562的226公里处,窦棠婴就看见了四只藏羚羊在草野上狂奔。
窦棠婴从鼻梁上挪下了墨镜…
哇…
它们的pp是白色的爱心,圆润的小羊跟母羊后,奔跑的样子还像柯基犬的小腿哒哒哒地跑…
好可爱啊…
然后中途还因为开车太无聊中途停下来,看见了草野上好多好多鼠兔的地洞坑,但很可惜鼠兔没看见。
站在公路边只需要双手插兜,然后在土黄的山面土黄的草地,轻轻吸上一口空气,一切就变得清澈起来。
因为什么也没有,自由也没有孤独也没有,人太渺小了,这些东西在天地之间忽略不计。
继续向前开,颠簸的冻土层,车子都晃得要命,撞车之后仪表盘除了油量什么也不会显示,保险杠是没有的,左边是凹陷的,连带着车灯是坏的,偶尔发动机嘎吱嘎吱的运转声,就连窦棠婴仿佛都听得见它的哀怨——“我都坏了,你们还要我工作,万恶的资本家!”但,再坚持坚持吧,现在眼前别说车了,驮货的牛羊都很难见到一只。
开车前期是一件感受快乐且掌握自由的事,现在…
嗡嗡嗡....耳鸣和轰鸣自洽了。
窦棠婴现在想要骂人了!!!
好无聊!好无聊!扭扭脖子扭扭腰,窦棠婴的背和脚感觉都要麻了。
不开车有不开车的无聊,开车有开车的疲惫,公路上半天不见一辆车,“哦!”
终于来了一辆车从他身边呼啸而过,他都能欣喜到轻呼出来。怪不得有时开车,对面的车会突如其来地摁喇叭,这大概也是一种惊喜能在这条漫长无人的公路上与人相遇的庆祝吧。
多吉雅微微睁开眼,看见小麻雀容易满足的神情,嘴角上扬地又合上了眼睛。
“累了就换我开。”
“不要!”
窦棠婴立刻一口否决,他再也不要狼狈地落入自己下车走人的境地。
他淬了多吉雅一眼!
啧,越想越气,脚下油门直接踩到底。四下无人,窦棠婴几乎是在飙车,而冻土层在昼夜温差的路面冻胀下,路面开裂或凹陷,造成的起伏犹如驾船在汹涌海浪之上。
他体会了一把在世界之巅的速度与激情。
“慢点。”
“这叫自由。”
“喝酒和飙车哪个自由?”
“喝酒!”
“那你开慢点。”窦棠婴想不出二者的联系,只听多吉雅说后面的酒再这么摇晃下去会炸。窦棠婴就真放慢了速度,
看,他总有办法让小麻雀听话。
窦棠婴看见了湘河水库一闪而过,也跨过了海拔5267克古拉垭口,翻越时多吉雅嘴里念叨着“加索罗加索罗。”
路上信号断断续续,云层在另一处昏暗攒聚,G562上十里不同天,偶尔有雨偶尔晴,偶尔的雪山也能让人眼前一亮,但——
好无聊好无聊,注意力越来越难以集中!窦棠婴已经沿着G562行驶了三四个小时了,他已经观察了一路上的村镇名,申扎五村、申扎七村,塔尔玛四村、五村,朴实无华地用数字依次命名,而且还贴心地每村设有立牌。
正当他眼皮开始发沉,指尖无意识地敲击方向盘时,身旁一直假寐的多吉雅忽然睁开了眼。
“棠婴。”
“嗯?”
“你教教我吧。”
窦棠婴一愣,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教我汉字。”多吉雅转过身,面向他,表情是前所未有的认真,甚至带着点学生般的拘谨,“我只会说,但很多字……不认识。写法更不懂。”
窦棠婴乐了,倦意一扫而空:“怎么突然想学这个?”
多吉雅目光飘向窗外无垠的荒野,声音很平:“路上太长,学点东西,时间过得快。”
理由冠冕堂皇。可窦棠婴瞄见他微微绷紧的下颌线和不太自然交握的双手,心底那点恶劣的玩味又冒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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