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晚(GL百合)——东水山茶

分类:2026

作者:东水山茶
更新:2026-08-08 06:49:32

    林笙在热搜出现后给她打了个电话,问要不要公关一下,他现在很忙,平时不怎么跟江听晚联系,对她和徐知遂的关系也是一知半解,记忆还停留在上次,一时拿不准主意。
    江听晚正在片场候场,靠在休息椅上看剧本,接到电话的时候语气很平:“不用公关,我也没说什么。”
    “你说了‘生活上的喜事’。”
    “这是实话。”
    “你说了‘过段时间有件挺重要的事情要办’。”
    “这也是实话。”
    林笙沉默了几秒:“那到时候那件‘重要的事’办的时候,需要我准备什么吗?”
    江听晚想了想:“到时候会提前告诉你。”
    电话挂断之后她把手机放回椅面上,低头继续翻剧本,但翻了两页之后她感觉到有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抬眼一看,徐知遂正站在几步之外的布景边上,手里端着一杯水,像是刚从道具间走出来的样子。两个人隔着几步的距离对视了一瞬,徐知遂没有走过来,只是端着水杯朝她微微弯了一下嘴角,像是在说——采访我看了。
    江听晚低头继续翻剧本,但她的嘴角也弯了一下。午后的阳光从布景顶部的柔光纸里透下来,把她手里的剧本页照亮了一块,她用手指抚平了那页纸的边角。
    春天正在以一种它自己决定的节奏往前走着。

第95章

    《人间白》第十一幕第一次。
    周成旭在开拍前走了两次调度,然后坐到监视器后面,朝场务点了点头。摄影机对准了布景深处那道半掩的木门,光从侧窗斜斜地透进来,在门前的青砖地面上落了一道窄而长的光带,像是一条被时间放慢了流速的浅河。
    沈人间站在柜台后面,手里拿着一只粗瓷碗,碗沿已经磨得有些发亮。她把碗放在架子上,然后弯下腰整理柜门内侧的药材包。动作不快不慢,像是一个人在自己的日常里找到了一种不需要刻意维持的秩序。光线从侧窗落在她的肩头,把蓝布褂子的布料纹路照得分明,像是给那个安静的动作加了一层不会被注意到、但确实存在的注脚。
    白槿从院子里走进来。她推门的动作很轻,门轴没有发出声响,像是她已经习惯了在进门之前先把力卸掉。她站在门口看了沈人间的背影片刻,目光落在她弯腰整理药材包的那只手上,然后开口:“冬天的药快不够了,明天我去镇上再进一批。”
    沈人间直起身来,转头看了她一眼:“我跟你去。”
    “你留在店里吧。”白槿走过来,在柜台外侧的矮凳上坐下,伸手把袖口卷了两圈,“院子里的药材还要晒,你走了没人看。”
    沈人间没有接话,但她在柜台后面站了一会儿,然后低头把柜门关好了。她关柜门的动作比平时稍慢一些,像是在关门的这段短暂的时间里做了一个决定,然后抬眼看向白槿:“那你去的时候,帮我带一包红花回来。”
    “家里红花应该还有。”
    “上次用的那包不太对。”沈人间说,“颜色偏暗,像是陈了一年的货。”
    白槿看了她一眼,没有反驳,也没有追问。她坐在矮凳上低头整理自己的袖口,过了一会儿才开口,语气比刚才更平一些:“那你明天把空的那张单子写给我,我照着去买。”
    “写好了。”沈人间说着,从柜台内侧的抽屉里抽出一张折好的纸,隔着一张柜台的宽度递了过去。
    白槿接过来展开看了一眼。纸上用毛笔写着几味药名,字迹端正清秀,不像是一个药铺帮工随手记的备货清单,更像是一张被认真对待过的、提前写好等待拿起的单子。白槿看了一遍,把纸折好放进袖口,然后抬起头来看着沈人间:“字练过了。”
    “没有。”
    “去年你写的‘黄’字还缺一笔。”
    沈人间的嘴角动了一下,那一下很短,像是水面被风压了一下又弹回原状:“今年补上了。”白槿坐在矮凳上看着柜台后面的人,没有继续说什么,但她把袖口那张纸往里放了放,像是在确认它确实在自己口袋里。
    这段戏的台词没有留在纸面上太多的余白。周成旭在监视器后面看着两个人的节奏在台词之间自然延续,像是在同一段背景音乐里各自走着自己的节拍,但又恰好会在某些句尾短暂地交织一下。他的手放在对讲机上,从头到尾没有拿起来。
    沈人间在白槿走出柜台准备离开的时候,隔着几步的距离叫了她一声:“白槿。”
    白槿停下来侧过身看她。
    “红花买回来之后,我先看一遍再收进柜子里。”沈人间说,“你别又自己放进去了。”
    白槿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然后弯了一下嘴角:“好。”
    她转身往院子走去,木门在她身后合上,门轴发出一声细短的声响。沈人间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合拢的门,没有立刻移开视线。她站在侧窗漏进来的光带边缘,一只手搭在柜台的边沿上,手指停在那里维持了几秒,像是在等某个判断在落地前确认自己的形状。然后她转身把柜台上那只粗瓷碗重新拿起来,放到了水盆里。
    周成旭在监视器后面看着画面里沈人间转身的背影,她垂手放碗的动作刚好落在那道光带的末端,像是被光切成了两个半拍。他等到那道背影完全离开柜台之后才拿起对讲机:“过。”
    布景里的工作人员开始走动,收线的收线、归位的归位。江听晚站在水盆旁边,低头看着自己放进去的粗瓷碗在水里慢慢沉到底,碗沿边缘的水痕正在一点一点被清水覆盖。她把手从水里收回来,在衣摆上擦了擦,然后抬头看向门口方向。
    徐知遂正站在木门外侧,隔着门缝的光看着她,没有走进来,也没有说话。两个人隔着那道半掩的木门缝隙对视了一拍,随后快速分开,没继续下去。
    徐知遂清了清嗓子,走向监视器后面,周成旭正在剧本上写写画画些什么东西,眉头拧成一团,不知道是对什么不满意,见她走过来,头也没抬:“坐一边去,别吵我。”
    “怎么了?”平日里见惯了周成旭胸有成竹的模样,难得看见他这幅模样,徐知遂有点意外,“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周成旭看了她一眼,眉头皱的更深了:“你最近是不是很高兴?”
    徐知遂一愣,看看四周,随后压低声音:“……有这么明显吗?”
    “何止。”周成旭一脸严肃,“你也是个老演员了,难道还不懂不要把戏外情绪带入戏内的这个道理吗?都这么多年了,难道还要我教你?”
    徐知遂:?
    她快速回想了一下今天演戏的状态,除去她和江听晚的对手戏,今天的戏份不是什么很欢快的戏,但她除了状态好一点,别的也没有什么吧?
    确认自己没有做错什么之后,她一下就硬气了起来:“怎么?我今天又干什么了?”
    周成旭叹息一声:“你心情好的时候状态特别好,状态一好起来,其他人还要不要跟你对戏啦?”
    话音落下,徐知遂一愣,下意识开始思考周成旭说的这段话,果真在自己脑海里找到了当时刚对完戏对手演员那生无可恋的表情。
    徐知遂站在监视器旁边,脑子里把周成旭那句“状态一好起来,其他人还要不要跟你对戏啦”过了两遍,然后慢慢转头看了一眼布景方向——刚才跟她搭戏的那位配角演员正坐在休息区喝水,脸上还残留着一种介于“我刚被碾压过”和“我习惯了”之间的微妙表情。她收回视线,又看了一眼周成旭:“……我没有故意压着对方演。”
    “我知道你没有故意。”周成旭说着,终于放下了手里的笔,靠在椅背上看着她,“但你现在整个人的节奏比以前快了半拍。以前你演白槿的时候是收着的,最近那半拍一快,跟你搭戏的人就容易被甩在后面。”
    徐知遂没有反驳。她想了想,今天下午那场对手戏,她确实在台词间隙里比往常少了半秒的等待,对方接台词的时候明显匆忙了一些。那是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变化,不是表演上的调整,而是她整个人的状态在戏内被带快了一点点。
    周成旭看着她沉默思索的样子,语气缓和了一些:“不是说你演得不好。你演得很好,但这部戏不是只靠你一个人就能撑起来的。你状态好的时候,也要给对手留出能接住你的空间。”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这句话我刚认识你的时候就跟你说过,你每次状态特别好的时候都会忘。”
    徐知遂靠在旁边的道具桌上,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她想起刚认识周成旭那会儿他确实说过类似的话——那时候她才二十多岁,刚拍完第一部文艺片,状态正热,拍第二部的时候被周成旭拉到监视器旁边说了一句“你自己跑得太快了,后面的人跟不上”。她当时不太服气,但后来重看回放的时候发现确实如此。
    “我知道了。”她说。
    “你知道就好。”周成旭重新拿起笔,低头在剧本上写了什么,“明天那场群戏,你收一收。别让你的节奏把别人的节奏带偏了。”
    徐知遂应了一声。她转身往布景外走的时候路过休息区,那个刚刚跟她搭完对手戏的配角演员正在看手机,抬起头来对上她的目光,微微愣了一下,然后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笑了笑。徐知遂在她面前停下来,语气比平时放轻了一些:“刚才那场戏,我节奏是不是太快了?”
    对方显然没有料到她会在戏外主动提这件事,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然后笑了一声:“……确实有一点,没事的,徐老师,您演的很好。”
    徐知遂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明天群戏我会注意,抱歉。”
    她说完继续往休息室方向走,经过走廊转弯的时候看见江听晚正站在墙角处,她靠着一根柱子,手里端着一杯水,像是站在这里有一会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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