坏花(近代现代)——钻石十七

分类:2026

作者:钻石十七
更新:2026-08-08 06:41:08

  连一句谢谢也没说,白黎礼收回视线,认真吃着自己的八宝粥。
  本就瘦小的人在床上缩成一团,肩胛骨支着衣服。
  是宋岩替他道了谢,朝着田柔和何鹜,都说了谢谢。
  吃完八宝粥的最后一口,宋岩说:“可以出院了,走吧。”
  依旧是浑身乏力,下床的时候白黎礼险些摔倒,宋岩抱着他的肩膀,把人提了起来。
  他搀着白黎礼往外走。
  很紧密的姿势,白黎礼的肩膀贴着他的胸口,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他身上靠。
  他们走后,何鹜起身去吸烟区抽了一支烟。
  这里有很多病人家属,大家的表情或惆怅或麻木。
  吸烟区烟雾缭绕,何鹜的脸隐没其中,阴晴难辨。
  宋岩把白黎礼扶到副驾驶,替他系好安全带。
  上车之后,宋岩问:“你要去哪?”他笑:“去我那吧。”
  白黎礼抿嘴,侧过头去,不看他。
  “我,回家。我舅舅在家里等我。”
  宋岩启动车子开出医院。
  迎着绚烂的橘红色晚霞,白黎礼走在回逼仄潮湿城中村的路上。
  高速路上汽车很多,白黎礼不禁幻想,其他的车上的人是做什么的呢,他们是不是都很开心。
  这个世界上,是不是只有他总是不开心。
  白黎礼也说不清楚自己为什么如此沮丧。
  可能是因为联系陈友明这件事毫无进展,可能是何鹜总是不理他,也可能是因为他不高兴何鹜是何晓皓的哥哥。
  医院里,何晓皓有妈妈,有哥哥。
  他嫉妒。
  总之,好多事情叠加在一起,导致白黎礼感觉自己身上笼罩着一坨有形的悲观气体。
  这让他有些呼吸困难。
  白黎礼抱着手臂抖了一下。
  “宋岩哥,空调有点冷。”
  “哦。”宋岩没有去调空调,而是把手放在白黎礼大腿上。
  白黎礼看了他一眼,然后又把视线放在窗外。
  那手轻轻摩挲着,宋岩说,他交了八千多的费用。
  白黎礼说,他会想办法还他,宋岩笑了笑。
  随即,他问白黎礼:“你和何鹜……”
  白黎礼额头抵在窗户上。
  “做了。”他说。
  宋岩没听见,他问:“什么?”
  “爱。”
  白黎礼看他,圆眼睛没什么光彩,他有些面无表情:“做了爱。”
  宋岩单手扶着方向盘,温润地笑了笑:“他今天怎么没帮你?对你不满意?”
  “嗯,”白黎礼又把头靠在车窗上,小声说:“他不满意。”
  这是很正常且很应该的,白黎礼想,这个世界上,他认识的绝大多数人,都对他不满意。
  宋岩的手在他腿上拍了拍,又轻轻摩挲着。
  “没事,这种事一回生二回熟,跟上班一样,都是有经验就好了。”
  他微微侧头,有些贪婪地看着白黎礼暴露出脆弱的漂亮侧脸。
  平日里的尖刺消失不见,脆弱让他平添几丝柔美。
  “要不……今晚去我那?”
  白黎礼看着他放在自己腿上的手。
  他觉得有些窒息,好像那只手不在他腿上,而是在他脖子上。
  好像自己处于很危险的境地。
  这话又不太对。
  因为他好像一直处于很危险的境地。
  白黎礼又忍不住去想。
  如果白荷在,白荷会怎么做呢?
  妈妈会怎么和自己说。
  妈妈会娇笑着应下男人的邀约,然后教导白黎礼,学着她的样子,做出一样的回答。
  这样的场景或许是发生过的。
  在许多白荷癫狂地拿着手机寻找依靠的夜晚里,白黎礼问她,妈妈,我们为什么不去上班呢。
  白荷捏着白黎礼的脸,很用力。
  “这就是妈妈的工作,都是赚钱啊,妈妈能赚很多很多钱,”她打了白黎礼一巴掌,有些撕心裂肺的嘶吼着:“职业是不分高低贵贱的,这就是妈妈的工作!”
  片刻之后,她爬过去抱着白黎礼的头。
  “傻孩子,你那么漂亮,工作会消耗的你的青春和美貌,你不该消耗它们,你要去利用它们,在你最好的年纪,赚最多的钱。”
  她微笑着:“过几年,等你长大了,妈妈可以把自己的客户介绍给你。”
  白黎礼捂着青红的面颊,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他像是幼猫,雏鸟。
  白黎礼看待世界的所有角度,他待人接物的所有方式方法,都是白荷教过且暴力纠正过的。
  在树立价值观和人生观的重要阶段,白黎礼把白荷的话奉若圭臬。
  这是必然的,因为如果他不听妈妈的话,妈妈就会从一个虚弱的酒鬼变成残暴的疯子。
  没有人能在那种场景下形成正向的积极的价值观。
  白黎礼只是一个希望得到母亲温柔对待的小孩子。
  他什么都没做错。
  所以现在,他看着放在自己大腿上的那只手,按照白荷所教导的,他说。
  “好,但是过几天吧,我要和我舅舅说一下。”
  他朝着宋岩笑了笑。
  然后侧过头去。
  路灯照进车里,白黎礼闭了闭眼,他的眼角到下颌处,连着一条晶莹的线。
  他不喜欢自己。
  他有很多坏习惯。
  比如,撒谎。
  他很擅长撒谎,在很多时候,很多地点,甚至是在记忆里撒谎。
  像是用廉价的涂改液反复涂抹一切,他精力充沛的时候,会刻意的只记起妈妈正常的时候,可一旦他的精神崩溃,那些狰狞的、暴力的白荷,就会从他的记忆深处跳出来,再打他一次。
  可是,
  白黎礼平静的擦去泪水,
  他真的很想妈妈。


第10章
  白黎礼的短信停止了。
  自从出院之后,再也没有给何鹜发过。
  短信停留在最后一页。
  “我今天喝了很好喝的汤,你有好好吃饭吗?”
  “我来给王放还保温桶,有机会见到你吗?[小猫转圈][高兴]”
  “【图片】呜呜,我的白鞋在地铁上被踩脏了。”
  何鹜把手机扣过去,放在桌面上,起身去阳台抽烟。
  回到室内,王放已经把需要他签字的文件放在了桌上。
  坐下,何鹜拿起抽屉里的薄荷口喷往嘴里按了两下,淡一淡嘴里的烟味。
  何鹜觉得,自己应该有松了一口气的感觉。
  他拿着自己签好字的文件往外走,在王放的办公桌上看见一个凹进去一块的保温壶。
  刚出现的,因为上午还没有。
  王放注意到何鹜的视线在保温壶上停留的有些久了,于是解释:“白先生刚才送来的,我说过坏了就不用送回来了,可他执意……”
  何鹜打断他:“你们还有联系。”
  王放斟酌着回答:“这几天只说了这个保温壶的事。”
  有些情况王放没说,比如白黎礼是坐着宋岩的车来的,又比如,他看起来不是很高兴。
  王放觉得这些事没必要说。
  按照他对何鹜的了解,何鹜应该并不在乎白黎礼的情况如何,现在这个人远离了自己的生活,他应该只觉得庆幸。
  果然,何鹜没再说什么,转身进了办公室。
  八点,何鹜要去参加一个慈善晚宴,王放陪同。
  在晚宴上,很意外的,何鹜见到了白黎礼。
  他穿了一身不是很合身的白色正装,被宋岩揽着肩膀,站在方平安面前。
  纤薄的肩膀一晃一晃,怎么也甩不开宋岩的手。
  何鹜只看了一眼就收回视线,他面前站着两三个人和他说话,他应对自如。
  心里,何鹜想不明白。
  怎么会有如此天真的人,一而再再而三的让自己陷入危险和不堪?
  有短短的一个瞬间,体面的微笑不见,何鹜的表情变得阴冷,站在他面前的各家老板们面面相觑,然后识相地离开。
  何鹜觉得,自己像是西西弗斯,白黎礼是那块石头。
  无论他如何用力去推,那块石头最后的结局还是滚下去。
  之前他做过的那些事骤然失去意义,变成了可笑的独角戏。
  这很反常,因为何鹜这个人很少做没意义的事。
  他把把手里的威士忌杯子放在一边,招手叫来不远处的王放,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
  王放脸上的惊讶难以掩饰,达到了有些失态的程度。
  但很快,他走出慈善晚会现场,去办何鹜安排的事情。
  白黎礼这些天一直在遭受宋岩的短信“骚扰”。
  也不知道这算不算骚扰,毕竟当初是他亲口答应要住到宋岩家里去的,只是在这之前他撒谎称要告诉他的舅舅。
  回到小店之后他就有些后悔。
  白黎礼不知道自己做的对不对,只是他开始恐惧收到宋岩的短信。
  莫名的,他有些理解何鹜。
  可能何鹜也会害怕收到他的短信。
  但白黎礼又觉得这是不一样的,因为他和何鹜有过一||夜||情。
  所以宋岩给自己发的短信和自己给何鹜发的短信,还是有本质上的区别的。
  宋岩的催促后面几乎变了味道,今天早些时候,宋岩发短信说,车停在他住的城中村门口,要求他必须出来。
  白黎礼知道不能再躲了,收拾了行李和阿伯告别之后他就走了。
  阿伯笑着看他:“同家里和好了?”
  白黎礼抿嘴挤出个笑,摇了摇头,说自己找到新的工作了,那里包吃住。
  他抱着他的LU走出城中村。
  宋岩显然是高兴的,迫不及待的要把乖巧听话的白黎礼展示给所有人看,尤其是方平安。
  他没得到的白黎礼,被自己得到了。
  这让宋岩有一种满足感。
  他不知道方平安曾和何鹜达成过一个简单的口头上的协议,方平安对外的说法是,白黎礼太闹,所以最后没办成事。
  宋岩觉得,这可能是某种遮掩,可能五十几岁的方平安已经阳||痿。
  区别于生意场上身价的悬殊,也称不上世俗意义上的胜利,但宋岩就是觉得方平安输给自己了。
  这场比赛的奖牌,就是白黎礼。
  雄性激素在体内乱窜,他觉得自己比起方平安更有性||魅力。
  宋岩笑着,又紧了紧搂着他手臂的肩膀。
  “黎礼挺乖的。”他对方平安说。
  方平安回以一笑,看着白黎礼低垂着头,和尖尖的下颌,目光很轻飘。
  “我去和其他人打打招呼。”他很快离开。
  方平安有协议精神,说了不会动白黎礼,就是不会动。
  站在晚宴角落处,方平安看了眼宋岩又看了看远处的何鹜,心说好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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