庸人之罪(玄幻灵异)——ranana

分类:2026

作者:ranana
更新:2026-08-08 06:34:44

  这里曾是举世闻名的宗教景点,每天来此参观的国内外游客络绎不绝。如今,这条玻璃顶的长廊被几条绳索围了起来,绳子上挂着“维修危险,请勿靠近”的警示牌。如今,外国游客依然能申请旅游签证,进入格拉,只是他们需要面对全天候的跟踪和监视。
  凌存真在那警示牌前停了下,李斯恒本想要直接带他去主教堂的,感觉到他的停顿后,转身看了看他,猫着身子,钻进了“玫瑰长廊”,冲凌存真招了招手,凌存真也跟着钻了进来。
  那块警示牌挂了得有七个月了,可“玫瑰长廊”既没有开始维修,也不见任何需要维修的迹象。
  它在月光下,在平整的米白石板道上落下了一片粉红色的光。
  它在凌存真的脸上抹上了一道粉色的影子。好像一片硕大的玫瑰花瓣落在了他的脸上,他的脸那样小,人又很轻,完全无法承受这玫瑰花瓣的重压似的,将头微微垂低了。
  李斯恒从长廊外摸了块石头,把凌存真拽到身后去,将石头朝远处,靠近主教堂的玻璃顶扔了出去,一大块粉玻璃砸在了地上,摔得粉碎,凌存真一惊,拉着李斯恒就跑进了“天主房”。门没锁,两人站在门后,都抵住了门。
  外头立即喧闹了起来:
  “谁啊??”
  “天哪,谁干的?“
  “要不要报警?我们也……也在被袭击的名单上吗?上帝保佑!”
  “不会跑远的。”
  “要去告诉大主教吗?”
  一个人的声音高了:“我不知道你是谁,你想做什么,这里是上帝为人类兴建的避难所,你不应该冒犯!”
  不知怎么,李斯恒很想笑,凌存真冲他一瞪眼,一把捂住了他的嘴,外头的议论声渐渐轻了下去,被吵醒的教士们大约分散开来去寻找可疑人物去了。
  没有脚步声往“天主房”这里靠近。
  这是大教堂里只有该国的大主教或是一国之首才能进入的房间,也是教皇访问仙蒂拉时会下榻的地方。平时普通的教士们是禁止踏入此地的,又为了规训教士,提高他们对诱惑的免疫力,这门平时就不会上锁。
  这是宗教和政权会晤融合之地,只要不怕惩罚,谁都可以进入。
  这也是凌存真的失败之地。
  外头更静了。凌存真无法理解地打量着李斯恒:“你干吗呢?要是被人看到我们两个在一起就糟了!”
  李斯恒长舒出一口气,对上凌存真的视线:“我没告诉过你吗,我也不喜欢教堂。”
  他还是笑了出来,有种恶作剧得逞般的雀跃:“我早就想这么干了。”
  “砸教堂?”
  “砸掉这条走廊。”他揽住了凌存真的肩膀,收敛了笑意,轻轻吻他的头发,轻轻说:“不是你的错……”
  凌存真的脑袋一沉,声音跟着发沉:“在这里发生的事情或许不是……上帝之花的出现……也不是吗?”
  李斯恒将他完全搂在了怀里:“当然不是,那东西既不是你发明出来的,也不是你生产出来的,更不是你批准生产,批准制作出来的。”
  凌存真一只手抓住了李斯恒箍在他身前的胳膊,把脸埋进了他的臂弯里:“我想忏悔。”
  李斯恒又亲了亲他的头发,他感觉到他在发抖,在摇晃,摇摇欲坠。他收紧了拥抱:“追根溯源的话,那也是奥欧拉的错。”
  凌存真用力吸了一口气,依靠着他无声地站了好一会儿,忽而问他:“你觉得那个主动联系前线成员的西庭人是怎么回事?”
  李斯恒揉乱了他的头发,咬了他的耳朵一口,生气地说:“那你还是和我忏悔吧!工作狂!“
  他生气地问:“我们就不能聊点别的吗?”
  凌存真别扭地拧过身子,又捂住了他的嘴,指了指外头。李斯恒安静了,有脚步声往“天主房”过来了,应该只有一个人。
  李斯恒指了指侧室的方向,那扇三月时被踹倒的房门到现在也还没重新安装起来。
  他们就进入了侧室,李斯恒蹑手蹑脚将侧室的正门打开了一条缝,往外看了看,一个提着一盏煤油灯的教士正站在天主房门前,哆哆嗦嗦地捏着脖子上挂着的十字架项链,磕磕绊绊地说道:“这……这里是教堂的禁区,如果有人在里面的话,我劝你最好自己出来……不然……不然我会……”
  凌存真不知从哪里找来了一本书,丢进了天主房。那站在门口的教士立即用力去推门,挤进了天主房:“谁?!”
  李斯恒和凌存真趁机钻出侧室的正门,溜之大吉。
  还是李斯恒带路,一路东躲西藏,带着凌存真进了大教堂的厨房。凌存真这时问他:“你为什么也不喜欢教堂?”
  李斯恒指了周围一圈,从一只木头箱子里抓出了一瓶红酒,找到开瓶器,开了酒,仰头灌下一口,道:“因为教堂的厨房总是发出很诱人的香味,但是我一进去就会被打出来。”
  他把酒瓶递给凌存真,凌存真也喝了一口酒,问道:“你常来大教堂,对这里这么熟?”
  “所有教堂都差不多。”
  “和修道院也差不多?”
  “那有些差别,修道院的厨房没这么大。“
  凌存真喝着酒笑了,李斯恒又说:“比教育部的食堂还大。”
  桌上到处都是吃的,李斯恒拿起一只苹果闻了闻,这是他在仙蒂拉最高级的超市里也难闻到的浓郁苹果香气。
  他在衣服上擦了擦苹果,咬了一大口。凌存真拍了拍他,往他手里塞了一把杏仁。李斯恒吃着苹果,说:“我们荣誉孤儿院边上的教堂每个星期三都会吃烤鸡,他们就两个教士,两个人吃一整只烤鸡,还有蛋糕,还有黄油面包……”
  凌存真一瞥冰箱,说着:“为什么是周三?”
  他去打开了冰箱门,转身朝李斯恒招了招手,笑得很开心。
  李斯恒两三口吃完了那颗苹果,扔掉了苹果核,往凌存真那儿走去,道:“我们那里有个圣人,圣彼得,他在一个周三复活了一个死人,每一只死在周三的鸡,都可能复活。”
  凌存真差点没把嘴里的酒喷出来,一把拽过李斯恒,还在笑,指着冰箱,和他交换了个眼神。
  他们把冰箱里的半只烤鸡拿了出来。
  李斯恒扯下一只鸡腿,咬了一口,鸡肉已经冷了,肉质变得很干,他配了一口红酒才勉强咽下,随即就把鸡腿丢开了,道:“好难吃。“
  凌存真靠在桌边喝酒,瞅着他说:“因为你吃过更好吃的东西了。”
  李斯恒擦了下他嘴边的红酒,说:“不是,因为不是热的,不是新鲜出炉的。”
  凌存真就看着他笑,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
  李斯恒凑近亲了他一下,拿走了他手里的酒瓶,把他抱到了桌上,还要再亲他,却不小心碰倒了酒瓶,酒精的气味迅速蔓延,酒瓶咕噜咕噜往桌边滚去。凌存真眼疾手快,抓起那酒瓶,跳下了桌,从另一扇门跑了出去。
  李斯恒拿了块抹布擦了下桌子,跟着出去,他追上了凌存真,拉着他进了主教堂。
  透过几面彩色玻璃窗,隐约能看到外头一些飘忽不定的火光,隐约能听到人们在互相询问:“看到什么人了吗?”
  “找到了吗?”
  李斯恒东张西望,凌存真也是环顾四面,最终,两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忏悔室上。两人几乎同时往神父用的小间走了进去。室内太小了,人挤着人,根本坐不下来。凌存真拍了李斯恒一下,数落似的瞪他,李斯恒也冲他挑眉,使眼色,用胳膊肘拱他。两人就这么互相推搡着硬坐在了一块儿,都笑了出来。
  凌存真笑得没法停下来了,李斯恒也是,他们这么一笑开来,嘴里的酒味直往外喷,酒瓶又还敞开着,瞬间狭窄的室内酒气熏天。李斯恒就拿出了刚才那块抹布去堵瓶口。
  凌存真拦了下:“你把瓶子堵上了还怎么喝?”
  李斯恒挡开他,说:“不喝这个了,不好喝。”他亲了下凌存真,“我喝过更好喝的。”
  凌存真抿了抿嘴唇,歪在忏悔室的隔间门板上,又笑,说:“你会喝到越来越多更好喝的酒的。”他说:“李星迪是个聪明人,现在和李天乘的形象切割是对的。”
  李斯恒圈住他,又有些来气了,他咬他的鼻子,咬他的嘴巴。他有时候真有些恨他的这张嘴。
  “我喝过最好喝的了。”李斯恒说道。
  凌存真摇晃起了酒瓶,眼神也跟着摇来晃去:“不会吧?你还很年轻,你才喝过多少啊?”他笑着揉了揉了李斯恒的头发,显得很善解人意。
  李斯恒还在生气:“你又不是我,我怎么知道我最喜欢什么?我以前就最喜欢你,以后我也最喜欢你,你对我来说就是最好的!”
  他站起来,拉着凌存真从忏悔室出来,摸出打火机,点上了那一大半塞进了酒瓶的抹布,把酒瓶扔进了忏悔室。
  火烧了起来。
  凌存真默默地站着,默默地看着,李斯恒也没有动,直到火快要烧到他们的时候,他推着凌存真去了二楼。他们躲在管风琴前面,望向楼下。
  火势没有蔓延开来,只有那间忏悔室在燃烧。
  火光慢慢地将周遭的光线全都吸收了。除了这把火,周围都是黑的。
  恍惚间,李斯恒竟有种他们已经置身室外的错觉。
  仿佛他们置身于无垠的天地之间,天是黑的,地也是黑的,只有那燃烧的忏悔室是亮的。他的目光无法从这天地间唯一的光源上移开。他的手紧紧地握住凌存真的手。
  假如世界上只剩下这一堆火,他希望他能和凌存真一起看着它燃烧殆尽。
  之后会发生什么,之后将迎来什么样的结局,他一点都不关心。
  凌存真的声音幽幽响起:“我现在有点喜欢教堂了。
  “我以前觉得教堂里有玫瑰花,有各种各样的花,各种各样漂亮的彩绘玻璃,它的漂亮是它唯一的优点,唯一讨人喜欢的地方,原来,它在毁灭时更让人喜欢……”
  有人进来了,凌存真立马蹲了下来,李斯恒也猫下了身子,两人互相用手指压住对方的嘴。
  “天哪!上帝保佑!快叫消防车!!”
  “圣母啊!”
  “上帝啊!原谅那些无知的羔羊吧,他们无意冒犯,他们只是迷途的羔羊!他们需要您的指引!”
  凌存真眼一眨,又忍不住笑了,李斯恒被他传染了,也直笑。他们不得不捂住了对方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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