腐鼠(古代架空)——人间有色

分类:2026

作者:人间有色
更新:2026-08-03 09:32:35

  杨传道拧着眉,一边听一边嘀咕,自己是要听他和别人勾结的鬼祟举动,而不是听他多么卖命的。失望之余又升起了淡淡的不自信。
  难道他真怀疑错了人?
  疑心未消,结果当夜,又有几人上门请求他使用火药。
  这是请求还是逼迫?
  他看谁都觉得是奸细,又觉得奸细不可能有这么多人,那些人说的理由都差不多,想要尽快将路清理出来,怕延误战机。
  真的怕吗?
  他看着那一张张面孔,每个人都急切忠诚,一副一心为他,为都统考虑的模样,可他们的内心真的是这么想的吗?
  他此刻完全是杯弓蛇影的状态,他已经做错了几件事,宁可什么也不做,也怕一错再错。他闷不做声,仍由气氛变得僵持。
  而其余人也想不通,杨将军怎么如此执拗,若真延误战机,他们百死难抵!他们想不通,同样起了怀疑。
  忽然,一道闪电划过天际,也划过他们几人神色各异的脸。这一刻,他们倒是动作十分统一的扭头,只见窗外被闪电批的亮如白昼,然后是嘈杂的声音接连落下。
  其中一人走到窗前,将紧闭的窗户推开,迎面而来的湿气和泥土的腥味让他面色变了又变。
  紧接着是一道震耳的雷声,轰隆——
  每个人的身子都颤了颤,这声音像是要砸进心里一般。
  “将军,下雨了——”
  外面的倾盆大雨将刚刚的紧张气氛冲散,杨传道推开门,站在檐下,仰头看着成针状的雨滴,既绝望又一点庆幸。
  这火药是用不成了。
  不是他不愿意用,而是天公不作美,这场大雨能够浇灭一切火焰,困扰他的难题被一场雨解决了。
  难道是上天看到了他的为难,故而直接告诉了他答案?
  他定定的看着,甚至伸出手接了一滴雨。
  “将军……”
  绝望的悲鸣声将杨传道唤醒,他侧眸看向手下,他们皆露出绝望的表情,“这路该怎么清?!”
  杨传道的侥幸被那一张张脸打破,那滴雨穿透了他的身体,让他落入无尽地狱中。是啊,在如此大雨下,被山石堵住的路该怎么清理?!
  已经在路上的薛令止看着这场如期而至的大雨,对关应山的推算本事佩服的五体投地,“你到底还有什么不懂的?”
  关应山轻轻一笑,抬手将薛令止用过的盘子接过来整齐的垒好。
  “雨期皆有定数,耕种的百姓比我知道的更多,只是他们不在意而已。”
  他们说的正是杨传道他们。
  “还是瞬台厉害,能将杨传道的心拿捏的如此透彻,早一天晚一天都不会是这样好的局面。”
  一环扣一环,在靖海王劫粮仓时,就已经预见了杨传道后来的举动。他的犹豫,他的害怕,他的调遣。明明每一步都不算错,却一步步精准踏入设好的陷阱中。
  山石埋路到大雨这两天是杨传道最后的机会,如果他少那么多考虑,坚定的用火药开路,也许还有补救的机会。
  可现在,在接连不断地大雨下,这条路他要怎么通开?
  “与其说是我懂他,不如说是我懂人性。”薛令止将头靠在关应山的肩上,手指勾着他的臂弯,面无表情的剖析着杨传道的心。
  世上如关应山这般人少,而如他这般人多。有时不是不知事情的轻重缓急,但旁观与身处其中是两码事,当自己的前途,自己的性命被牵连其中时,谁能如此冷静呢?
  “这下万迟默要头疼了。”
  他的确争取了不少时间,但后续皇上要怎样做,是单纯拖慢万迟默的步伐还是打算反攻,将万迟默瓮中捉鳖,这就不是他能知道的了。
  薛令止似是想到了什么,问道:“你家那里……”
  “无碍,已全部安置妥帖。”
  关应山眉目舒展,唇边带着弧度,“多谢你。”
  “看来你也不是那么无动于衷啊。”薛令止笑着蹭了蹭关应山的背,打趣着。
  “是,我亦是俗人而已。”他扣住薛令止的手指,将自己的手指挤进去,紧紧握着。
  彼此的气息交融,早已不分你我,在这乱世的一株浮萍也有了可以相互依靠的人。


第144章 叔侄相争
  万迟默在知道这件事已是三天后。这些天整个大盛发生了不少大事,历时一月,他的好侄子大破香曲,生擒何壁,而羊孝王弃城而逃!
  其中经历多少波折不为人道,可这破城的时间却比万迟默预想的快了半个月。原因在于栖孙道不愿自己的兵再被消耗,停止了对羊孝王的支援。
  没了栖孙道的支持,羊孝王孤木难支,哪怕有何壁在,还是不可避免的迎来了失败的结局。
  香曲被破,北面所有的险关被逐一攻破,万贺堂的逼近速度远超众人的预料。万迟默此时只有两个选择,要么按兵不动,等山石清理,在大郦的帮助下北上。或者殊死一搏,不管成阳府,与自己的侄子比拼谁先进京!
  第一条路肯定是更稳妥的,但一步慢,步步慢,若他的侄子先进京,辅佐廉王登位,与廉王毫无联系的他又能在这场剧变中获得什么?
  目前的紧迫让他毫无思考犹豫的时间,也就是他知道那消息的一瞬,他就做好了决定。不再等杨传道,而是带着他的这些精兵以最快的速度北上,哪怕以更多的阵亡为代价!
  同时,为了能在接下来的皇位中夺战中拔得头筹,他必须获得世家大族的支持。在他的一番许诺中,他总算能带兵北上,堪堪跟上万贺堂的步子。
  两方大军一南一北将京城包围,若不是京城封闭,有些大臣已经收拾好包袱准备逃亡了。
  万贺堂过境带来的是一场真正的清扫,任何人都不能免俗。宛若阎王化身,在他的生死簿上写下了一个又一个名字。
  他是一把极其锋利,指哪打哪的枪,操纵他的主人隐藏在暗中,几乎无人知晓。
  而他最近实在太过锋芒,几乎一个人夺取了万家所有的荣光。万迟默像是背景板,所以他许诺了太多,故而太多人掣肘他,哪怕他也不差,可终究不像他在成阳府做都统来的威风。
  而京城这里,宛若一座孤城,被四方隔断,求而不应。早在宜安王与城门卫勾结带兵进京开始,这座城池变褪去了作为帝都的至高无上,他们才发现,京军拱卫的城池原来也不过如此。
  京城众人早已做好了城破准备,京军两大银将京城环卫,其中不少人都曾在北疆跟万贺堂上过战场。这些人的看到如今的景象,心情何其复杂。
  不论京城内部有多人心惶惶,城外三军对垒也着实让人惊了眼眶。
  本该上下一心的万家不知什么缘由竟然起了矛盾,似乎是为谁先进京城有了冲突。万迟默连发三封信全部被万贺堂置之不理,万贺堂甚至有意无意的卡着他继续行军的路。
  两边虽都打着万家的旗号,可忠心的并不是一人,兄弟俩阔别太久,就连将士也各有所属。
  他们此刻像极了那些个同宗的藩王,各自为战,各有谋划。
  这样的变故是万迟默没有想到的,他没有想到会在进京之前,自己的好侄子对自己翻脸。更没想到在自己面前仿佛被磨平棱角的侄子去了北疆后会翻脸不认人!他是否忘了是谁将他从皇陵的囚牢中救出?又是谁给了他展翅的机会!
  然而这个时候,说这些都没了意义,他的优势在离开了东南之后不再明显,万贺堂毕竟在京城待了许久,从各方各面都更有优势。
  他不想自己做的一切,为他人做嫁衣,哪怕那个人是他的至亲血脉也不行。
  他打算按兵不动,等侄子按耐不住先和京军先起冲突。同时书信一封,请他的这位侄子见上一面。
  他本以为这封信也会被置之不理,没想到万贺堂答应了他的邀约。
  双方将会面的位置选在了诏道,此处四面皆通且位于两军的中间,是个双方都能接受的安全的地点。
  万贺堂与万迟默各带了亲信而来,在距离长风亭三里的位置停下,只带一名亲信赶往长风亭。
  万迟默到的更早,他穿着黑色大氅,静静坐着,来者的盔甲映入自己眼中。
  那是一张和自己有五分相似的,更年轻气盛的一张脸,他举手相邀,笑着开口道:“来,坐下喝茶。”
  万贺堂坦然入坐,将怀中抱着的头盔放在一边,视线扫过那茶杯,又抬眼看向自己的叔叔,并没有接过对方递过来的那杯茶。
  万迟默的手在空中停留了片刻,收起笑容,“怎么?怕我下毒?”
  “那倒不会,”万贺堂微微仰头,身姿舒展,悠然开口道:“叔叔不会那样没品。”
  “咱们两军合营就能攻入京城,一如我开始所说,算是顺利,你父亲他可还好。”
  万迟默还想试探,但万贺堂根本不接他的话,反而直白道:“叔叔说的不错,的确只剩一步之遥,可叔叔想做的是帝王还是王侯?”
  万迟默神色巨变,万贺堂见状却笑了,可这笑容看不出一丝温情,只有冰冷的压抑之气。
  “还是说叔叔废了这么大功夫,只想做一个东南王?”
  被侄子如此逼问,就是万迟默涵养再好也有些维持不住自己的冷静,他也冷了脸,“所以你是要和我兵戈相向么。”
  “怎么会,”万贺堂似乎对对方的话很意外,他靠在椅子上,似笑非笑道:“要不是叔叔相救,我还在皇陵中呆着,我怎么会亏待叔叔。”
  方葛作为万迟默的亲信,此刻正立在万迟默身后,原本沉默无言的他闻言展露笑容,调和道:“万家齐心协力才能无坚不摧。”
  “是这个道理,”万贺堂点了点头,“所以叔叔会让我的吧,我若登临皇位,必会将东南三府赠给叔叔,叔侄相辅多是一段佳话。”
  万迟默犀利的目光锁在万贺堂身上,但他毫不畏惧,微微倾身道:“这不是叔叔一开始承诺的吗?”
  他这下真沉默了,这种沉默包含着滔天怒火,可他只是压抑过后抛出了一个问题。
  “你锋芒毕露,得罪了世家大臣又屠戮藩王,不得老臣之心,进京也会阻力重重,你就如此有自信?”
  看着侄子那副骄傲的,不可一世的模样,他以一种过来人的心态劝道:“你还是太年轻了。”
  打的下江山不代表守得住江山,多少豪杰昙花一现,最后还是被淹没在历史的长河中。
  这几乎是在明言他自大。
  单从双方兵力而言,万迟默本就手握二十万大军,东南肥沃远超北疆,他又有大郦支持。万贺堂是卡住了他进京的路,可他又何尝不是将自己夹在京军和东南军的包围中。他耗得起,他的侄子能不能耗得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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