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店今日营业(近代现代)——问君几许

分类:2026

作者:问君几许
更新:2026-08-03 09:29:40

  他们不会救他。
  没人会来救他。
  佛祖不能。
  父母也不能。
  像他们这样的人或许真的罪无可赦。
  就是该死。
  祁厌感到彻骨的寒冷。
  陈雯却还在继续说:“小晏啊,你什么时候才能好起来呢,马上就要过年了,亲戚朋友们要是问起来,你要我们怎么交代啊。”
  又说:“听医生说你的情况在好转,我看着也确实比之前好多了,就是有些瘦,等出院之后妈妈给你熬鸡汤,好好补补。”
  还说:“你是我们的孩子,就算你做错了事我们也不会真的生气,我们都是为了你好,否则你老了怎么办,谁来照顾你,到时候你就算死在家里都没有人给你收尸……”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刀,切割在原本就摇摇欲坠马上就要断裂的绳索上,一刀接着一刀。
  终于,那绳索彻底断了。
  祁厌抬眸望向父母,艰涩地开口:“爸、妈。”他很淡地笑了笑,“我很抱歉,但我好像坚持不下去了。”
  陈雯这时候还没理解这句话的意思,只是睁着一双泪眼,茫然地望着他。
  祁厌又冲他们笑了笑。
  这一刻,他发现自己似乎有些能够理解何肖了,也懂了何肖回眸看他时的那一眼,那是如释重负,是解脱。
  如今,他也终于要解脱了。
  既然大家认定他们都有罪,那就用死亡来赎罪吧。
  他缓缓站起身,在所有人都不曾预料到的情况下猛地撞向了旁边的墙壁——
  血色模糊中,他听见母亲崩溃的大哭,听见父亲失控的叫他的名字,有人冲了过来,有医生,也有他的父母。
  可他已经什么都听不见,世界在那之后陷入了寂静。
  “爸、妈,我的罪孽消了吗?”在彻底陷入黑暗之前,他这样问父母。
  那时候祁厌真的以为自己会死,他抱了必死的决心,并没有想过自己还能醒过来。以至于在病房里睁开眼睛的时候,他都有些反应不过来。
  母亲又在哭,父亲的白头发又多了许多,他看见他们的嘴巴张张合合,似乎是在拼命的说着什么,他却一个字都听不见。
  也不止父母的声音,祁厌发现自己的世界似乎失声了,他听不见周围的任何声音。
  医生说可能是因为撞击造成的暂时性失聪,等到身体恢复之后大概率就会好的。
  然而一直到他病好出院,失聪的情况仍旧没有任何好转。做了许多检查,身体上没有任何问题,医生说多半是心理原因造成的。
  父母因此担心得不行,陈雯几乎每天都要在他面前哭上几次。祁厌却完全不在乎,反而觉得这样挺好的,听不见声音也就意味着不用听父母说那些令自己愧疚又没办法应允他们的事情。
  他甚至都不愿意讲话。
  这样的情况持续了一个多月。有一天他在楼下散步,有条刚满月的小黑狗从草丛里跑出来,围在他的脚边转来转去。
  祁厌听不见声音,但看着小狗摇头晃脑、跌跌撞撞的模样,能看出来它是在叫。
  祁厌身上没有带吃的东西,喂不了小狗,就只逗了它一会儿,那小狗却似乎很喜欢他,不住地舔他的手。
  “汪汪汪!汪!”祁厌的耳边终于有了声音,他听见了小狗的叫唤,奶声奶气的,有些清脆。
  祁厌回到了这个正常的世界,可他自己并没有变得正常。
  ………
  往事太痛苦了,祁厌想让自己睡着,睡着之后就不存在什么听得见、听不见,可他无比的清醒,越勉强自己入睡,就越睡不着。
  不知过了多久,房门再度被推开,说是要去超市购物的人站在他的床头,叫他的名字:
  “祁厌。”
  应该是他的名字。嘴巴一张一合,唇角是向上扬的,大少爷每次叫他名字的时候就是这个样子。
  反正总不能是在对着他咧嘴笑吧?
  尽管按照大少爷的性格,并非做不出这样的傻事。
  “不是说了不要来烦我吗?”原本还有一颗脑袋露在外面,但因为烦乐锦羡,他蛄蛹着把脑袋也藏进了被子里,不耐烦地要把人赶走,“这几天都不要来烦我。”
  乐锦羡却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硬是把他从被子里挖了出来,一双澄澈干净的眼眸直勾勾地凝视着他。
  像是要把他看穿。
  这让祁厌更烦了,躲回被子里的同时,他恼火道:“滚!”
  问君几许
  周二见,么么~


第22章 乐锦羡,你真的很烦
  他总在叫乐锦羡滚,这些年里积攒下来的坏脾气仿佛全都要发泄在这个相识不过几日的大少爷身上。
  可乐锦羡也总是不怕他,下一秒他就又被对方给挖了出来,大少爷脸上的笑意淡下去很多,他看着祁厌,用很慢的速度说:“我不滚。”
  不滚也得滚。
  祁厌从床上起来,趿拉着拖鞋噔噔噔地往楼下冲,因为听不见、又着急,好几次差点从楼梯上摔下去,幸亏乐锦羡在后面跟着,及时拉他一把。
  祁厌却更不耐烦地要把人推开。
  当年听不见的时候他不必伪装,索性长时间的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宁愿变成一个麻木的人偶,什么都不管。
  那对他来说是一种逃避,是另一种解脱。
  可如今他却要为了一个短暂相识的人伪装成一个正常人。
  太好笑了。
  何必呢。
  他不想装了。
  也仍旧不习惯生活中突然多出一个人,还是更愿意自己一个人待着。
  他不要做好人。
  他要乐锦羡滚。
  别来烦他。
  离他远些。
  谁都别来烦他。
  “我说过了,寄人篱下就该有寄人篱下的觉悟,在我这里你不是什么大少爷,没人会来照顾你的情绪,我脾气向来不好,说别烦我就别烦我,别以为我只是在跟你开玩笑!”
  “既然你做不到向我承诺过的那些,那我也没必要再把你留下来,乐锦羡你太烦了,我不喜欢你这样的小孩,幼稚、麻烦、听不懂人话!”
  祁厌听不见一丝一毫的声音,听觉给不了反馈就意识不到自己说的这些话究竟有多伤人,一边说一边又翻出了乐锦羡的那只双肩包和那只吃饭的碗,不住地将人往外推:
  “滚吧!不管你是回家还是继续去讨饭,别再出现在我面前!我不想再看到你!给我滚!滚得越远越好!”
  “我这里不欢迎你!给我滚!马上滚!滚开!”
  明明已经用了很大的力气,但大学生力气比牛大,推他就跟推一堵墙似的,祁厌气上加气,嘴里一刻不停地说着刻薄话,只想叫人赶紧走。
  可乐锦羡对此毫无反应,他就那么直挺挺地站在原地,任打任骂,只有那双眼眸紧紧黏在祁厌的身上,用一种充满探究的目光打量他,像是要从他的脸上捕捉到什么,好将他整个看穿。
  这样的眼神对此刻的祁厌来说简直难以接受,怒火越烧越旺,将祁厌变成只知道愤怒的可怕的怪物,他更用力地将乐锦羡往外推,言语也更不留情面:
  “我叫你滚!滚!给我滚远一些!”
  “你滚啊!听不懂人话吗!”
  “乐锦羡,你真的很烦,我烦透你了!给我滚!”……
  他不喜欢乐锦羡的眼神。
  那眼神就仿佛已经将他看穿,在怜悯他、可怜他。
  从前,祁厌很需要这样的怜悯,他希望有人能够救自己,随便将他带去哪里都可以,只要让他不再看见那些讥讽的目光,不再听见那些嘲笑的声音,不用面对母亲的眼泪,让他逃离那个地狱一样的地方,让他能在阳光下得以喘息。
  如今却已经不需要了,他不相信任何人,也不需要任何人,他只想自己一个人待着。只有在那种状态下,他才觉得安心。
  他不再需要阳光,不需要热闹和陪伴,只想要安静的腐烂在这间书店。谁都不要来发现他、打扰他。
  “祁厌。”
  “祁厌。”
  “你冷静点。”
  “别怕,我在这里。”
  乐锦羡却依旧不肯走,在祁厌又一次伸手推他的时候,他轻轻松松抓住了祁厌的手臂,将人摁进自己怀里,不让他再乱动,那双眼眸里的情绪更加浓烈和明显,着急地看着祁厌,在和他说着什么。
  祁厌不想听。
  他只想快点把人赶出去,只想一个人待着。
  把乐锦羡捡回来就是个错误。
  把已经赶出去的人再次领回来,那就是错上加错。
  他好像总是在犯错。
  不管是从前还是现在。
  他已经后悔了。
  “放开我!滚开!”
  “滚!滚啊!”
  “给我滚开!”
  祁厌已经很久没有过这样大的情绪波动,之前被乐锦羡惹生气时以为那已经是极限,可现在才发现原来并不是,他变得歇斯底里,完全失去理智。
  就像很多年以前。
  那是在他恢复听力之后。哪怕他已经死过一次,父母仍旧觉得他是错的,觉得他有病,依旧期待着他能够改邪归正。
  祁厌的情绪就是在母亲的眼泪下逐渐崩溃的,他开始害怕听见父母的声音,双方往往说不到两句话就要吵起来,祁厌感觉自己好像变成了一只应激的刺猬,一看见父母张嘴,就本能的竖起浑身的尖刺。
  他把这浑身的刺扎向父母,也扎向自己,往往父母还没真的说什么,他就已经先受不了了。
  这样的情况越来越严重,父母也生气于他这种态度,觉得他是没有良心的白眼狼。
  好几次,在他处于崩溃边缘的时候,陈雯一脸伤心的指责他脾气差,说自己被伤透了心,说她一心一意为这个家,生下的儿子却是来向她讨债的,说养一条狗都比他有良心。
  类似的话祁厌听了许多许多,刚开始他还会因此愧疚,在应激的时候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可每次吵完架独处时他就会不断的复盘之前的事情,然后开始反思。
  越反思越觉得愧疚,因为引起矛盾的往往只是很小的事,实际上根本不需要那样大动干戈。
  而父母的确为他付出了太多。他不像其他人的子女一样是个“正常人”,只这一点就足够叫他愧疚。
  可他改不了。
  随着吵架的次数越来越多,他听到越来越多类似的指责,渐渐的,他变得麻木起来。
  和当初的何肖一样,祁厌开始频繁的想到死。
  既然活着这样痛苦,既然他是个没良心的讨债鬼,那如果他死了,一切是不是就可以结束了?
  反正本来就没良心,那不妨就再自私一回吧。他本来也应该死了,只是没死成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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