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了十年的前女友回来了（GL百合）——幻想空白

    疼！好疼！
    夏听风疼得脑子里一片空白，除了疼，再没有余力思考其他。夏听风从来没有这么疼过，被打也好，开枪自杀的时候也好，那些疼痛都是短暂的，哪怕是那一天，她也没有这么疼过。
    开膛破腹纵然疼，但吴辉和吴耀为了限制她的行动能力，给她打了肌肉松弛剂，多少有一点减轻疼痛的效果。
    夏听风疼得无法呼吸，恨不得立刻了结了自己，可她做不到，她已经疼得动不了了。脸上、身上，皮肤被烧得一块一块往下掉，眼珠子被烫得吐出来，可丹药运转，血肉又长了出来。
    被烧掉，又长出，再被烧掉，再长出，反反复复，夏听风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烈火熔浆般的池水让她疼到麻木。
    不知过了多久，夏听风只知道当她被从池子里捞出来时，她已经气若游丝跟死了没什么两样了。衣服早在炎池里被烧得干干净净，她被丢在刺骨寒冷的冰床上，极致的温度差没能让麻木的她有什么反应，她躺在那里一动不动，染上了炎丝的眼睛半睁着，盯着头顶血红的火焰眨也不眨。黑袍笼罩的红莲弧线忽然出现在她的视线里，魔气依旧挡在红莲脸上，夏听风却隐隐约约看见了里面那张半美艳半狰狞的扭曲面孔。
    “好，真好。”红莲伸出手在夏听风脸上轻轻摸了一下，苍老与死亡的触感像走到生命尽头的大树，眼里尽显满意之色：“三百年来，你是第十三个活下来的人，却是第一个吸收掉炎池精华的，真是个好苗子。”
    魔气涌向夏听风，钻入她四肢百骸，头顶那盏血红的火焰灯渐渐被阴暗的洞窟所替代，从身下传来的蠕动咀嚼声令人头皮发麻，红莲的笑声更是不寒而栗。
    “本座很期待，你能活下来。”
    -------
    那是一段怎样的时光？
    是一段痛苦至极的噩梦，刚解脱的那些年，只是回想，夏听风就会下意识发抖。哪怕她已经强大到杀了红莲，哪怕她已经位于魔教巅峰，夏听风仍旧还是会在梦魇回望时，颤抖着惊醒，旁人轻微地触碰也像是把她拉回了那段时光。
    前九次任务进入世界都是在角色成长过程中替代，单个任务时长并不长，零零散散加在一起也不到百年。但这个世界不一样，这是夏听风第一次在任务世界内度过了漫长的一生，痛苦长到几乎磨灭了所有往事。
    百余年的时光很长，也很短，长到麻木了身体上的痛苦，短到恍若弹指一瞬。
    再次遇见柳如意之前的一百一十三年，夏听风不知道时间走过了几个春秋，她不知道虫窟外是否有春去、是否有秋来，炼魔窟的天永远漆黑阴沉，空气里永远是血腥与惨叫，一个又一个孩童死在魔兽的血口下，一声又一声的乞求被淹没在蛊虫中。冬日的雪还未等飘进红莲的专属炼药室就化了，夏日的炎热还不及下方药牢里的灼烧。
    还是夏听风时，夏听风多少是有些害怕虫子的，落进虫窟，密密麻麻的虫子爬满全身，从指尖、从脚背、从一切能够咬破的地方往身体里钻，它们爬着，它们咬着，毒液浸入经脉，毒液融入血肉。魔修爱虫更爱蛇，一条两条无数条蛇缠住她的四肢，毒牙刺入她的皮肤。
    那是一种不同于灼烧的痛，细密的啃食咬着她的血肉经脉，骨头里面在疼，骨头外面也在疼，魔气安静地护在那保住性命的十一处，旁的地方成了饥肠辘辘的蛊虫们的盛宴。
    奄奄一息倒在红莲脚边，黑袍里那双血红的眼眸露出几分惊奇：“本以为你虽不像那些废物一样死掉，也只是勉强活下来，但没想到本座也有看走眼的时候，白骨丹绝不可能达到如此药效，你这体质……本座竟嗅到了一丝天道的气息，这可真是——”夏听风被提了起来，贪婪的呼吸贴在她脸侧：“太好了。”
    夏听风锤着脑袋，尚有一丝清醒，咬牙有气无力地在脑中质问系统09：“你做了什么？！”
    没有回应，空荡荡的脑海里只有她自己无力的心声。
    魔兽的撕咬同蛊虫不同，牙齿贯穿臂膀，骨头也断了，血肉被吞咽的同时，魔兽的血气也融进了剩下的血肉里。
    也不知是在哪一日，安静了许久的脑中轻飘飘响起一声恶意满满的轻笑。
    寻常魔修哪怕数日都坚持不了的地方，夏听风往返了一百一十三年。每一次，夏听风都是被拖走丢进，像一只死去多时的狗，瘫软在地上残存了一丝生气。
    心脉、大脑与九窍被魔气护住，可肉白骨的丹药又吊住最后一口清气，死不了，死不得。炽热的链条锁住夏听风的四肢，让她生而生不得反抗，死非死不得好活，身体在痛，久了，夏听风觉得灵魂也开始痛了。
    凡人寿数有限，再好的丹药在凡人的躯体里也发挥不出应有的功效，从一开始，红莲就给她喂了提升功力的丹药。那可不是寻常丹药，红莲是盛名千年的魔修，魔教内一丹难求，区区提升功力算什么？一颗丹药让毫无修为的凡人一举入道直奔筑基不在话下，至于灵魂心神方面的损伤，红莲不在乎。
    第五十八年，被锁在药牢里的夏听风第一次看见红莲炼药，明白了那些丹药里浓厚的血腥味的来源，红莲炼药的主药材——是人。准确一点儿说是修士，红莲丹的主药材是筑基期以上的正道修士。
    那时夏听风被锁链吊在药牢墙边，眼睁睁看着那些男女在药鼎内化成一摊血水，又慢慢凝成血丹，暗红色丹纹缓缓流动，像极了鲜活的呼吸。
    夏听风双膝跪地，锁链穿透手腕高过头顶，一头固在天顶，一头扎在墙体，锁骨亦是如此，双脚同样被锁链穿透，牢牢固定在地面。锁链穿透的皮肉不断被烧开，又慢慢再生，但无法彻底愈合，神经不间断地疼，这样的折磨让夏听风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
    红莲拿出丹药走来，夏听风双唇紧闭妄图抵抗，可那只苍老的手像一把铁钳，轻而易举撬开她的唇齿，将人丹塞了进来。一颗、两颗、三颗，虚弱的躯体被迫涌入庞大的能量，经脉被冲击得生疼，仿佛灵魂也染上了红。
    电流声久违地在脑中响起，安静了许久的系统09扬着快意的声音在脑中炸开：“我同这个世界的天道做了笔交易，这个世界，除了化神期的男女主，没有人能杀死你。你不会死，在规定的时间到来前，哪怕杀你的是男女主，你也不会死。”
    恶意，只有恶意，它要看她痛苦，要看她求饶，期待打碎她的坚持，变成乖顺的任务工具：“怎么样？还满意我这份礼物吗？”
    夏听风闭着眼，脑中响了多年的疼痛停了下来，她任由系统嗤笑，安静得像一具死尸。
    心中的那株绿芽，好像要枯萎了。
    落下了火星，只差一点，就要熄灭了似的。

第68章

    池水裹挟着极致的寒气，以万年玄冰为阵眼，源源不断溢出刺骨乃至冻伤灵魂的寒气，寒气化成针，不断刺入她的皮肤，刺入她的血肉，刺入她的灵魂。这般极致的冷，即使是合身期的大能去抵抗，也挡不住三日，更何况被丹药强行堆到筑基修为的夏听风，只是进屋就被冻伤，如今赤裸地被锁在池中，呼吸又弱了几分。
    寒气在经脉里与灼热反复冲撞，口腔里血锈味冲了上来，偏生又吐不出来，口鼻被术法封死，只得硬生生咽了回去。夏听风不知道红莲给她喂的是什么丹药，咒文引导魔气朝着大脑与心脉蔓延。
    意识浮浮沉沉，水中狼狈的倒影也变得模糊起来，心神恍恍惚惚，池水荡漾，像一面镜子，破碎的，满是裂痕的。
    夏听风看见了自己。
    那个被欺凌，被嫌恶。
    瘦小，阴郁，颓废，麻木的自己。
    连夏听风都快忘了的自己。
    “好妹妹，你知道吗？在这里，你才是野种。”
    十三岁的吴辉一脚踹在她膝盖上，迫使她踉跄跪地，碎裂的瓷片划破掌心，不一会儿就让地毯染了色。污水从头淋下，呛得她直咳，头发湿漉漉地贴在眼皮上，将那双阴鸷的眼睛藏住。
    夏听风记得这件事，每一次的拳脚与折辱她都记得。
    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从未忘记。
    夏明月离去后的每个日夜，吴谭鸠占鹊巢的每一天，夏听风都想他们死。
    夏听风思考过很久。
    方式，材料，行动，夏听风考虑过很多次，不断推翻改进，只差一点，她就要动手了。
    高二，以理科太差为理由，夏听风选了文科，如她表现出来的一般，物理、化学、生物会考都是靠云清简补习加突击飘过，云清简曾为给她补习头疼不已。云清简、同学、老师，大家都知道她理科很烂，尤其是化学，个位数也拿过几次。
    其实不然。
    估计连吴谭都忘记了，夏明月还在时，别墅里有一间房，是夏明月为培养夏听风兴趣，用来做各种实验的地方。
    在现代生活中，从一些常见的食物或者用品里提取毒素，只要将它们混在有味道的东西里，弄死一个人很容易。反正，那个家里没有人会关注她，但她在关注所有人，管家、佣人、保安，什么时间会偷懒，吴谭什么时间会在家，吴辉、吴耀什么时候吃早餐，那个家里所有人什么时间起，什么时间睡，她观察了很久很久。
    夏听风其实已经想好了动手的时间，她将自己包装成畏畏缩缩忍气吞声的模样，就等着一击毙命——如果没有云清简强势介入她的生活。
    没有人能想到十三岁的孩子会在脑中构思了千百遍杀人计划，十四岁之前，夏听风已经做好了动手的准备。毕竟那时，不满十四周岁的未成年人，可是绝对的免责年龄阶段。
    如果没有云清简的话。
    一开始，夏听风没把云清简放在心上，被救也只当是少年人的一时兴起。短暂的十三年中有过太多的短暂善意，他们在吴谭的权势下，很快就转成了漠视与恶意。
    十三岁的夏听风想，云清简也会是这样，转瞬即逝的善意。
    可云清简不同，她就那样闯了进来，像炽热的太阳，照亮了她脚下的阴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