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明珠(古代架空)——林山火

分类:2026

作者:林山火
更新:2026-08-02 16:56:43

  宫中不许喧哗,再加上明珠刻意不做应答,一群人跟无头苍蝇一样乱转,近乎哭天抢地,明珠躲在一侧看,心里这才快活一些。
  他是闹不清自己心中所想,于是更加烦闷,转头听到这儿有蛐蛐叫,又掩着步子去追蛐蛐,周围无人管他,他更肆无忌惮,直接趴在了地上,势在必得。
  蛐蛐生在宫墙内,也无天敌,倏然遇见一个长着四肢二手的人自然害怕,慌不择路躲进石板中,而明珠又尚是个极为熟练的老手,一手揭开石板,一手抻开裙摆,蛐蛐躲避不及,直接落在他身上。
  而明珠又突然想起这衣服料子金贵,皇子龙孙才能穿得,一个蛐蛐怎么能呆在这儿呢?他手一滑,叫蛐蛐弹走,慌忙去追,脚尖又绊进了石板缝中,咣一下摔在了泥地里。
  他是远远瞧见了一行人朝这儿走来,于是更觉得丢脸,不愿起来,干脆摔在地上哎哟哎哟叫起来,可谁曾想那些人纵使走近,却也只是停在一边,并不打算施救。
  人不动,明珠也不动,直到一人发话,“去将他扶起来。”
  声音陌生,明珠心头一惊,他借着来人的力道抬头看,瞧见了一位穿着暗纹锦袍的的老妇,她将灰发挽起,只簪素净玉簪,却显得极为沉敛庄重,不怒自威。
  明珠才站定,复又跪下,嘴巴比脑子更快,“拜……拜见……拜见……大娘娘。”
  他本就瘦小,一怕就缩成一个小团,太后却只是看着他头顶并不发话,日头正毒,明珠整条背都晒在外面,不一会儿脸就发了白。
  等到杨孙二人带着队伍找着明珠时,正看太后撑着伞罚跪主子,他们当即也撇下了手中的物什,乌泱泱跪倒一片。
  良久,太后才说话,“皇帝是宠你,也不见一出门带这样好些人、这样大阵仗,倒像你母君,爱热闹。起来吧,外头天热,去我宫中休整一番再回去。”
  太后发话,明珠终于在杨孙二人的搀扶下起身,他跪麻了腿,却不见太后等待,只好踉跄着步子追上轿辇。
  太后节俭敬佛,宫殿和皇宫其他各处相比略显灰冷,明珠上气不接下气地跟到这里,杨春喜和孙有乐二人又被老宫女拦住不让进去,只留明珠一人在正殿内等候太后接见,顶着一张花脸委屈得不得了。
  他晓得太后并不喜欢自己,不见骂,可那种居高临下的眼神叫他心冷,就好像第一次见到皇帝,他们并不把自己当成个活生生的人,连奴才也不如。
  太后缓缓开口:“你常年流落宫外,此番初归宫闱,可还习惯?”
  明珠答:“回大娘娘,父皇、娘娘多对我很好,我本也想着来看望您的,只是父皇说您最近闭关礼佛,我便也不好叨扰。”
  “哦——那且难为你有心,听闻皇帝叫你明珠?”
  “是、是的。”
  “名字倒不一般。陛下这般疼惜你,想来你自有过人之处。”
  明珠听不懂这些话,正低着脑袋想,外头就传来了迎驾的声音,皇帝踏进屋内,先对太后行礼,随即伸手扣住明珠手腕,下意识将人护至身后,只是力气用的太大,明珠险些摔下,可他如今也不敢造次,也不敢叫疼。
  谢旻淡道:“孩童顽劣,若是有什么地方冲撞了母后,还望您体恤。”
  “谈不上冲撞。我不过偶遇这孩子,见他满身尘土狼狈,便带回殿中稍作安顿,并未打算惊动陛下。”太后抬眼,将茶放到桌上,“我只是想,就连恪儿见到我,都知道叫一声皇祖母,反观这孩子,礼数上未免欠缺几分,说来也好笑,前几日还有好几个臣子找到了我,叫我好生劝劝皇上。”
  “宫城森严,难免有伤孩童天性,他自乡野长大,如今回宫,朕不愿苛责束缚亏待了他。朕自己的孩子,朕会好好教导,不劳母后操心。”
  “皇帝这样说就好,毕竟皇宫众人皆受天下民养,做好表率是应尽的本分。”太后将目光投向明珠,还问:“说到这儿,我想听听皇帝是如何找见他的,这样多年都了无音讯,怎么突然就冒出来一个孩子,不过他的确与子君长得相似,皇帝这样也属正常。”
  “多亏十二弟有心,他这些年广结好友,自然人脉亨通,能找到明珠,朕并不意外。”
  太后听他提到谢宴便不再追问,谢旻亦趁机辞别,牵着明珠往外走。
  谢旻似是想快些离开,步子急了些,明珠本就三步做两步才能跟上,现下简直被他拖着走,离开了宫门,明珠才小声说了句,“父皇,我疼。”
  小兔儿一般的声响,惹得谢旻心烦。他松下手,就见明珠站在原处红了眼眶,低头揉他手腕,红彤彤的一块,当是受尽了力气。
  一路空茫长街,谢旻问:“你皇祖母叫你走过来的?”
  明珠点点头。
  谢旻脸上看不出喜恶,只是朝明珠伸出了手,明珠不解,可还是将手搭在了皇帝手心,皇帝说:“上去。”
  面前是龙辇,就连大字不识一个的明珠也知道这是只有皇帝才能坐的地方,他又想若是自己坐了上去,往后那个老妖婆又该怎么折磨自己。
  他一想,动作就犹豫了些,谢旻又复述一遍:“上轿,回宫。”
  明珠怕他,连滚带爬地坐了上去,也仅仅只占据小小的一块地方,缩成一条细线,等待皇帝落座,宫人就抬起了轿子。
  “你皇祖母问了你些什么?”谢旻问。
  明珠低头搓蛐蛐在衣服上留下的印子,“皇祖母夸我很厉害。”
  “哪里厉害?”
  “我也不知道我哪里厉害,他先问我的名字,又说……又说父皇……”
  “又说什么?”
  明珠心里想着事,眼看一只手靠近,下意识躲开,正留皇帝的手悬在空中,略显尴尬。
  他吓得要命,连忙将脸往皇帝那儿凑了凑,皇帝却早已经将手放在膝上,似乎并不打算再替他抚平鬓发。
  明珠又是懊恼又是惊惧,嗫嚅说道:“说父皇对我好。”
  皇帝冷哼一声,“朕是对你不差。”
  眼看着是自己聊死了天,明珠大气也不敢出,临到了太宸宫,他才卯足了劲牵住了皇帝的衣角,小小心地说道:“父皇,我也想学宫中的礼仪。”
  “你学与不学,朕从不强求,朕所求只有你能开心,其余人的话你不必上心。”皇帝皱紧了眉头,“还是说你有事瞒着朕,大娘娘还同你说了什么?”
  “没有,没有隐瞒。”明珠有些不敢看他的眼睛,却莫名有些期待他能再多看自己一眼,“只是我自己受人不喜欢也就罢了,我却不想丢父皇的脸,皇祖母说得对,我既然是父皇的儿子,就要好好做表率,不……不能叫别人骂父皇是昏君……”


第8章 
  是夜,孙有乐端了药膏进屋,仔仔细细替明珠涂药,可才沐浴结束的明珠注意力并不在此,连杨孙二人问询是否疼痛都未回应。
  他今日提了要求,皇帝却似乎兴致不高,留下一句再议就回到了书房,明珠被丢在院里,好不郁闷。
  见主子不开心,孙有乐开口,“小殿下,学这些那些可累了,要在脑袋上顶着碗,从街这头走到街那头,殿下不嫌累,奴才也心疼。”
  杨春喜也煽风点火,“小殿下今日快叫奴才吓死了,您以后可不能乱跑,今日要不是皇上念着您,殿下还不得脱去一层皮。”
  药膏吸走了皮肤大部分的热,化成一滩温温的水,好叫明珠想起他牵过自己的手。
  明珠问:“今天是你们去叫的父皇吗?”
  “我们哪儿敢离开。”孙有乐抢先说道:“奴才们担心地不得了,您身子骨又弱,我们生怕出什么事!”
  “是呀是呀。”杨春喜给明珠揉肩,“奴才想啊,是小殿下出门太久,皇上担心您自己个儿出来寻得您。”
  “这样吗。”明珠忽觉得脸颊有些发热,好似真是自己无理取闹,可他若是这样关心自己,怎么不见过来陪陪自己,和自己说说话呢?
  那小铃铛的爹还让小铃铛坐在肩头呢,他也没这样要求过!
  明珠怀着这些心思糊里糊涂地睡着,睡前叮嘱杨春喜一定要在早朝前叫醒自己,可杨春喜哪敢真的叫明珠,等到明珠睡醒,谢旻早已经坐回了书房。
  明珠自知自己做错事,才穿好衣服就往书房跑,马尾辫上的红缨子随着他步伐一上一下地跳,对着站在门口伺候的江有福甜甜地笑,“江公公,我父皇在里面么?”
  “哎呦,您慢些跑,春喜,快去给小殿下端茶来缓缓气儿。皇上在里头呢,殿下要见皇上的话容许奴才进去通传一声。”
  “嗯嗯。”明珠很乖,对着水缸正了正抹额,等候天子召见。
  江有福还未进去,谢旻的声音就响起,“以后他来不用通传。”
  声音不大,却极威严,传到主仆二人耳朵里,江有福替明珠撩开帘子,“小殿下且进去吧。”
  明珠低着头往里走,他既是第一次来这儿,也是第一次见到皇帝办公的模样,谢旻只穿一件云纹单衣,见明珠来,他也只是撩起眼皮瞧了瞧他,便又低头批阅。
  谢旻问:“手上好些了吗?”
  “好些了,好了不少。”明珠撸起袖子,露出一截粉白的藕臂,手上还带着金钏,走一步便脆响,比小丫头还爱美。
  皇帝见他手上还有些印子,又问:“找我什么事?”
  “也不是什么大事。”明珠扭捏将手缩回袖中,“昨日说的事,我是真心想学,我自己被瞧不起就算了,不能连累了父皇。”
  谢旻轻笑一声,“普天之下,有谁能瞧不起朕,和朕的孩子。”
  明珠脸上充血,又不说话,半天才挤出来一句,“我就是想。”
  孩子撒娇自然是常有的事情,可皇家不少有,这些年也只华阳公主敢在谢旻面前放纵一些,所求也不过是什么要建新宫殿呀、看上了状元郎呀这种事儿,没见人自讨苦吃。
  谢旻正色,望向明珠,食指微微拨弄手上玉扳指,他问:“朕只最后问一句,你当真想学?”
  “想、想的。”明珠梗着脖子看皇帝朝自己走来,又抬起了手,正欲抬头,手却只落在了他肩膀上,谢旻淡道:“你是个乖孩子。”
  他说完,便遣明珠出去,不到半刻钟,便有几个脸生的太监出现在了明珠屋内。
  这几名太监与江有福年纪相仿,见了明珠一个赛一个跪得勤,可教习起来却一个比一个厉害,明珠稍弓了一点背,一群人就齐刷刷跪下自己掌嘴,比直接扇明珠的脸还叫明珠痛,不得已,明珠只好挺起腰背走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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