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古代上班的日子(穿越重生)——微微多

分类:2026

作者:微微多
更新:2026-08-01 07:39:49

  俩人从辰时排到巳正,队伍只蠕动了一半,往后一瞧,队伍非但没短,反而乌泱泱地又续上了新人,长得望不见尾。
  “凡营造式,都要附上《地基勘验图》,你这里怎么不见图纸?”
  “大人,我们这只盖几个马厩和料仓,哪里有人给画地基勘验图?”
  “这我管不着,没有图纸,我这里收不了!”书办满脸不耐烦,“下一位!”
  “朱印浅了,不行!拿回去找你们主事重新画押盖章。”
  “大人!您通融通融,卑职是从平夷州来的,路上连着十来天未见晴日,想是文书在驿袋里受了潮,这才晕了颜色,还求大人体恤路途遥远之苦。”
  那书办冷嗤一声:“户部文书是要在库里存上几十年的,向来要求用印色正且凝,日后归档查证,印文模糊,你我谁能担责?”
  “这......这,”平夷州吏官抖着嘴唇,说不出话。
  平夷州来京城要二十来日,这重盖朱印,一返一复又要耽搁五十日......
  周围几个地方来的吏官一脸同情的神色,却没人敢替他出声分辨,只不动声色地打开油纸包,检查里头公文朱印是否晕染。
  柳京轩撇了撇嘴,和叶勉哼声道:“一直都听人说,满朝衙门里,户部门风最硬,进门儿就得先刮掉两层皮,一层脸皮,一层油皮,真真是名不虚传啊。”
  说完,他做贼似的从荷包里捻出一张银票,“昨儿晚上我爹就把部费给我备好了,你夹文书里。”
  叶勉摇头,冲他挤了挤眼,“我这张脸皮还能用一回。”
  果然,待叶勉排到第三位时,那位书办脸色已缓和许多,前头那位大人的文书分明有问题,他还耐心解释了两句,感动地那位大人连连拱手。
  轮到叶勉上前,这位书办脸上竟有了笑模样,双手接过文书,仔细翻阅了一番,随即痛痛快快地写了回执条子。
  柳京轩已经瞧出名堂,出院子时低声问叶勉:“他认得你啊?”
  叶勉:“脸儿熟!这人每逢节令都来我爹那里走动,冬夏的冰敬、炭敬送的极勤快。”
  不过刘书办的这副尖酸嘴脸,叶勉倒是第一回见。
  叶勉记着,这人年年往他们府上送节礼,都跟在几个主事屁股后头,行事恭谨,坐椅子只肯坐半边儿,丫鬟给上杯茶,又是拱手又是塞红封的,一脸的老实巴交。
  啧啧......哪里瞧的出方才那副“官威”?
  柳京轩一把勾住叶勉肩膀,豪气道:“户部这差事办成了,功劳咱俩二八分,回头我去宴宾楼包个整场,让他们摆上‘海八珍’和‘山八珍’的全席,再叫上我几个会玩的哥们儿作陪,咱们不醉不归!”
  叶勉自然不会扫兴,笑着应承了,心下却不似柳京轩那般雀跃。
  刚刚那司务厅只负责文书收执,即便不认识那个刘书办,东宫来人,他们也不敢十分刁难。后面负责审批的度支司,那才是六部闻名的鬼见愁!
  按理说,他们俩这边提交了请饷文书,要回去等上几日,待户部那边发回“照会”或“议驳”的条子,俩人才能去度支司叩门。
  可东宫这份请饷,连他爹都不敢给他开后门,避而远之,更别提度支司那些成了精的老主事们。
  早晚都要得个“议驳”,不如趁公文流转期间,先去探探形势口风,省得过几日拿着“议驳”条子干瞪眼儿。
  那度支司就在户部衙门西南角,独占一处二进院落,比别处都宽敞。
  “怎么这么安静?”
  叶勉二人还没进院子就觉得奇怪,度支司是户部的实务衙门,就算没司务厅那般嘈杂,也不该这般静悄才对。
  俩人满心疑惑地转过照壁,待看清院内情形,皆是一怔。
  只见院子里横七竖八地歪着好几十号的官员,或倚柱打盹,或瘫坐发呆,连廊下石阶都占得满满当当。
  满院只闻蝉鸣聒噪,不闻人语。
  突然正堂紧闭的梨木门“吱呀”一声开了道缝,从里头踱出一位中年官员。
  刹那间,整个院子都活了过来!方才还萎靡不振的官员们猛地弹起,一个个眼中精光迸射,抄起地上散落的文书,争先恐后地往门口挤去。
  “葛郎中请留步——”
  “郎中大人,光禄寺的条陈今日务必请您过目……”
  “下官是工部营缮司王禄......”
  这边官员话音未落,就被那边官员的声浪淹没。
  院子里哀求声,禀报声,推搡埋怨声,吵成一锅沸粥。
  “别挤别挤!哎呦!你踩我鞋了!”
  几十官员涌成一团,工部营缮司的主事被人推得官帽歪斜,依旧举着文书奋力高呼:“大人!皇城西北角楼的修缮款!!!!!”
  连平日最重仪容的礼部清吏司员外郎都皱着官袍,顶着散乱的发髻,拼命往前挤。
  柳京轩站在院门口,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干咽了几口口水,心虚央求道:“好勉哥儿,你这张脸皮,还能再用一回不......”
  “弟弟回去就将新得的那匹赤兔大宛马送你!”
  半晌没听见回应,柳京轩纳闷转头,却见叶勉不知何时已退到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
  正前腿弓,后腿绷,一边压腿,一边扭动手腕,随即又抡圆了胳膊放松肩颈,骨节发出几声轻响。
  一脸的坚毅和破釜沉舟。
  “不是......你这干嘛呢?”柳京轩看得一愣。
  叶勉原地小跑起来,沉静道:“热身。”
  “哈?”
  “我的脸面在此处不够用。”
  “唉!那我们可怎么办?”
  “我们可以不要脸。”
  柳京轩:“???”
  叶勉停下动作,不再搭理柳京轩,目光如炬地望着院子里喧沸的人群,身后仿若现出“牛马”的法天象地,一牛昂首奋蹄,犄角峥嵘,一马仰天长嘶,鬃毛炸起。
  “待会儿要跟紧我!”
  叶勉叮嘱完,摆出冲锋的架势,冲柳京轩重重一点头。
  柳京轩:“#¥@%&*”
  “挤!”
  叶勉低喝了一声,随即沉肩提气,嘴里“哇呀呀呀”地冲了进去。
  “葛郎中!您行行好!先瞧瞧我们朔远军抚恤银呐......”
  柳京轩嘴张得能塞进俩鸡蛋,眼见着叶勉冲进人群去后,就被个又胖又壮的官员弹了出来,重新挤过去后,又被个蓝色官袍伸手推了个趔趄,还被故意踩了两脚。
  “呔!你个小人!!”
  柳京轩从不是个不讲义气的,反应过来后怒火中烧,把心一横,也低着头小炮弹似的,“哇啊啊啊”地冲了进去!


第24章 使不得
  度支司这院子里,全是各个衙门派来的专业催款官员,个个身材壮硕,膀大腰圆。
  叶侍郎说的没错,他的小儿子与他们相比,简直嫩得不行。
  叶勉让他们左扒拉一下,右推搡一回,像个陀螺似的来回打转儿。
  “柳京轩!你个废物!还不快过来!!!”叶勉气得怒吼。
  柳京轩应声冲了上来,双手抵着叶勉的后腰,猛力往前推。
  俩人虽不像旁人那样壮实,好在人年轻,家里养得也好,很有把子力气,没几下就灵活地挤到前头去了。
  叶勉嗷嗷喊着:“葛大人!您瞧瞧我们朔远军的抚恤银吧!这笔银子晚发一日,边关将士的心就寒上一分,孤儿寡母就在绝望里多熬一天呐!”
  葛郎中是出来往恭房去的,对这等围堵场面早已见怪不怪,面不改色地沿着高台往月亮门儿走。
  堂屋出来的廊子外侧设有齐腰高的栅栏,任外面人潮如何汹涌,也近不得他身。
  葛郎中的身影消失在月门里,众催饷官员无不失望哀叹,却无人散去,依旧死死扒着栏杆翘首以盼。
  半刻钟后,葛郎中踱步返回,官员们又开始一窝蜂的求告,叶勉也扯着脖子叫唤。
  葛郎中目不斜视,看都没看他们一眼,只在经过叶勉时,抬手在他额上精准地敲了记爆栗,责备地睨了他一眼,便头也不回地进了堂屋。
  催饷官们熟练地散开,老神在在的各自寻了舒服地界儿,要么歪着,要么打盹儿,刚刚院子里剑拔弩张的劲儿,顷刻间消散无踪,重归一片慵懒寂静。
  叶勉捂着额头,一脸悻悻,柳京轩也耷拉着脑袋,他从小被人捧着长大,哪里受过这般罪?
  俩人揣着袖子,找了个阴凉的墙角蹲下,正要商量对策,就听头顶有人说话。
  “两位小大人......”
  叶勉抬头,就见一个身穿鸦青色武职常服的中年武官正冲他俩拱手。
  “在下兵部武库司经承,姜三沉。”
  这武官自报家门后也在他俩身前蹲了下来,豪爽道:“在下方才听见这位小大人在为朔远军催饷,敢问小大人可是东宫官儿?”
  俩人赶紧回礼,自报家门,“东宫太子舍人,叶勉、柳京轩。”
  双方见过礼,那姜武官直接道明来意:“前几日便听上峰说起,朔远军的抚恤功赏饷银已由赵大将军请托太子殿下催办,不想今日就见到来人了。”
  这话听得叶勉和柳京轩脸上火烧火燎,兵部请托到太子身上,不知要花费多少精力周折,结果他们两个废柴东宫官儿,到了户部一样束手无策,可真丢人呦......
  姜武官儿爽朗大笑,“小大人不必如此,如今到户部催钱比在铁公鸡身上拔毛还艰难,哪有一天就办成的?”
  “前儿个平恩郡王府,来户部催讨营建新府邸的拨银,照样碰了一鼻子灰!”
  叶勉吃惊,“平恩郡王府营建府邸,不是圣上御批过了吗?”
  “御批了又如何?圣上只批复‘准予营造’,具体多少钱粮,什么时候拨付,还不是要户部议覆核准?”
  叶勉同情点头。
  “你瞅瞅,我们兵部都被压了多少拨款了?”姜武官把手里的一大把条陈给叶勉二人看,“塘驿银,甲仗银,号衣银......连你们手里的抚恤银都是上个月呈上去的!唉!”
  “这位大人可知足吧!”
  附近有几位官员听他们说的热闹,也忍不住加入进来。
  一位身着八品官服的老大人面上尽是奔波之色,满眼愁苦,“您的兵部衙门好歹在京城,天威咫尺,户部那边总还存着几分体面,哪像我们这些外官,被这群部堂老爷们变着法儿地戏弄!”
  “今春为了一笔剿匪的犒赏银,硬说文书上少了个附例印章......他们端坐堂上,轻飘飘一句话,我却要骑着骡子翻山越岭,三十多天来返京城去盖那个戳子!”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