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狗今天分手了吗?(近代现代)——鱼千机

分类:2026

作者:鱼千机
更新:2026-08-01 07:35:54

  沈青杉颔首,“嗯,有点事情要回去处理。”
  林响有些愣怔,失落感朝他铺天盖地袭来。但好处是,他的脑子现在清醒了,刚才的紧张和悸动都被更强烈的情绪所取代。
  他垂下眼,整理一下表情。再抬起头的时候,脸上恢复了往常的笑意,“我以为你在丽江,要待一段时间呢。对了,钟医生呢,已经回去了吗?”
  “没有,他去了大理。”
  沈青杉凝视着面前的人,“响响,我过段时间再来找你。”
  林响轻抿一下唇,旋即又笑起来,“那你可能找不到我,我过段时间,就不在云南了。”
  “去哪?”沈青杉接着问。
  林响垂下脑袋,继续用筷子戳着碗里那块被翻来覆去折腾的排骨,轻声嘟哝,“不告诉你。”
  吃完饭,他们在束河古镇逛了一圈。林响说他之前发现一个地方,可以远眺玉龙雪山。
  他带着沈青杉,往古镇地势高的地方走。这一路上都是石头路,还有依山而建的当地民居。
  七拐八绕,中途林响还迷路了三次,走到上面的时候,正好到傍晚时分。
  “这里以前是个观景台,但实在是太难找了,没什么人知道。”林响拍拍石凳子,招呼沈青杉一起坐下。
  玉龙雪山就在眼前,这个时节的山顶没有雪,但山体被黄昏染得金黄,与晚霞拥抱在一起难舍难分。比起其他气势磅礴的雪山,玉龙雪山更显得秀丽柔美。
  林响忽然想到什么,神情有些激动,“沈医生沈医生,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诗。”
  沈青杉截断他的话:“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吗?”
  林响一愣,“你还学过读心术?”
  “你之前有念过,星回节晚上的时候。”沈青杉真是拿他的记性一点办法都没有。
  林响撩开被风糊到脸上的发丝,露出左耳上的黑色外机。
  “你右边耳朵的听力是多少?”沈青杉问。
  林响转头看他,“60到70,不戴助听器的话,听不清人说话。”
  “后天的吗?神经性还是传导性的?”
  “后天,传导性的。”
  沈青杉想了想,“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把你以前的病例发给我。”
  “嗯?”林响一愣,“你是耳鼻喉科的呀?”
  “我不是,但我可以拿给医院的同事看看。”沈青杉说。
  林响含糊地应了一声,没有正面回答,“那你在什么科室?平时治什么的?”
  沈青杉单手捏住他的脸,“儿科,专门治你这种小朋友。”
  林响不信,拿开沈青杉的手,刚要说什么,一阵手机铃声在两人之中间响起。林响的手机铃声是蜗牛电话虫,非常破坏气氛,他有点尴尬。
  沈青杉看到林响握着手机,也不接,就问他谁打的。
  “你亲戚呗....”林响嘀咕。
  “不想接?”沈青杉问。
  “嗯,上次跟他聊天,不太愉快。”林响撇了撇嘴。
  阿裴几乎每天打电话过来,但林响没接。也发过来很多条道歉的消息,林响也是随意敷衍一下,但又不忍心真的把人拉黑。
  “给我,我帮你接。”
  还没等林响反应过来,沈青杉已经拿过他的手机,行云流水地点了接听,放到耳边。
  “是我。”
  沈青杉站起来,走到一旁去通电话。
  “诶?”林响愣愣地看着沈青杉走远的背影,听不清他们的对话。接别人电话,怎么能接得这么自然啊?
  沈青杉聊了还不到两分钟,便挂了电话走回来了。
  林响拿回自己的手机,紧紧握在手里,跟被抢劫的手机失而复得一样。
  “你们聊了什么?”林响警惕地问。
  沈青杉在他旁边坐回去,“他最近应该会歇停一段时间,不会找你了。”
  “你威胁人啦?”林响震惊地瞪大眼睛。
  “威胁了。”
  “......”
  “那还聊了什么?”林响紧张地问。
  沉沉的暮色中,沈青杉望着林响,神情一如既往地平静,“他跟我说,你有一个喜欢的人,喜欢了很久,是吗?”


第22章 飞花触水
  林响的唇微动了动, 眼神在黄昏里失去焦点。
  沈青杉见过他这个表情,是林响的大脑一时间运转不过来了。他在踌躇,在犹豫, 在想自己应该做出什么反应。
  过了许久,林响目光空空,盯着自己放在腿上的两只手, “他没说错,我确实有喜欢的人。”
  “在哪?”沈青杉问。
  “....很远的地方。”
  “所以你过段时间不在云南, 是因为要去找喜欢的人吗?”沈青杉问。
  林响一顿,点头。
  沈青杉沉默了。
  林响很心虚, 紧张得手心发凉,不敢看他。
  “那个人他喜欢你吗?”沈青杉问。
  “…我不知道。”林响摇了摇头。
  他是真的不知道。因为他口中所说的那个人, 根本就没有名字, 连样子都是模糊的。
  但是那个人很好, 很温柔。会在他遇到危险时,拼尽全力保护他,会在他弄丢了助听器听不见声音时,在他的手心上写字,还会在他忍不住哭的时候, 帮他擦眼泪。
  那段时间里,他很坚信这个人是存在的。但后来又发现, 那原来只是他自己的幻想。因为除了他本人外, 没有人见过他记忆中的人。
  当时发生了意外, 后来哥哥带他去医院做检查,顺便也挂了个心理科。医生说他因为遇到危险, 面对极度精神恐惧状态下,加上发烧意识不清, 触发了大脑的防御机制,创造出一个保护者的幻觉,是创伤后应激障碍。
  所以他相信了,相信那个人真的是自己凭空捏造出来的。
  几年前阿裴对他告白的时候,他利用这个由自己创造出来的人,来拒绝对方。如今他故技重施,是想要切断和沈青杉的联系。
  林响觉得自己真是个坏人,总是在辜负别人的心意。
  但上次他说谎时,只是觉得有些内疚难安。这次他却感受到了莫大的悲伤,心里一阵阵地泛酸。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日落的缘故,他觉得难过。
  沈青杉轻叹出一口气,“不知道就不知道吧,哭什么。”
  他捧起林响的脸,用指节揩去那些挂在眼角摇摇欲坠的眼泪。
  林响的眼珠颜色很黑,黑到边缘泛出一圈轻盈的蓝,像一面深水湖。湖边抽出毛茸茸的绿草,草上开满遍地野花,野花上有残余的露水,像在湿吻着他的手指。
  林响抿了抿唇,新的眼泪又不讲道理地滑落下来。
  沈青杉看见后也顿了一下,用指腹将淌过脸上的泪水抹掉。
  “是我欺负你了?”沈青杉盯着他红红的眼眶,轻声问。
  林响点头,很快又摇头。无论沈青杉再怎么轻声细语地问,他都只是摇头,把别人的手都哭湿了。
  下山的时候,林响绝望地心想,啊,又要变成单眼皮了。
  白昼消失,夜晚轮转。站在高处上,能看到束河古镇微光浮动,是千百盏灯汇聚而成的金色光海。
  路上的石板路历经多年的风霜磨损而变得光滑,他们借着路上的屋子,屋子门前燃起的小灯,往古镇漫步回去。
  林响走得很慢,好像是故意想要落在沈青杉身后。
  沈青杉回头看他,朝他伸出手,“路滑,要牵一下吗?”
  林响没有说同意,但当沈青杉微凉的手握住他的时候,他也没有拒绝。
  沿着小路一直走到古镇中心,人烟开始多起来,沈青杉主动放开他的手。
  林响拍拍自己的脸,强行打起精神,笑着上去拍拍沈青杉的肩膀,说带他去吃饭。
  他带沈青杉去了一家餐藏式餐厅。餐厅的门口坐着一只潦草小白狗,年纪已经挺大了,好几年前就在,但眼睛仍然亮亮的,很可爱,白天它就躺在门口晒太阳,晚上坐着打哈欠。
  林响将桌上那本汉藏双语的菜单拿起,递过去给沈青杉,“沈医生,我一直想请你吃饭来着,你之前帮我捡到助听器。你不要跟我客气嘛,也不要自己去买单,不然我生气了。”
  沈青杉手接过菜单,观察着林响的表情。
  对方正在假装不高兴,却眼含笑意。因为哭过的缘故,眼睛和鼻尖都有点红红的,看上去更有面泛桃花的感觉了。
  沈青杉说,他的情绪真是来得快去得也快。
  林响解释,自己会突然在某个瞬间蹦出很多想法,不然怎么叫想想呢。
  穿着藏袍的服务生上了一壶酥油茶,沈青杉握着明黄色的茶壶柄,拿过林响的杯子倒茶。酥油茶热腾腾的,冒出氤氲的奶香。
  “你怎么把之前的名字改了?”沈青杉问。
  林响呼呼地吹着酥油茶,双手捧着杯子,解释道:“我哥改的,小学的时候改的。听说是我阿爸想了半年,才想到的名字,估计他要是知道,能被气活了。”
  “那你半岁前没有名字,他们怎么叫你?”沈青杉坐在对面看他。
  “叫幺儿,我当时在家里,年纪最小。”
  “幺儿。”沈青杉念了一遍。很平常的两个字,在他口中说出来,好像被反复地品尝。
  林响有点不好意思,低头抿了一口酥油茶。
  杯中的酥油茶,色泽浓郁,茶面上浮着一层奶渣和泡沫,林响放下杯子,“阿爸给我取的名字,是因为想念的想,因为他想念阿妈,想要她快点回家。我出生的第二个月,阿妈就离开云关了,没人知道她去了哪里。”
  “名字是东晴哥改的,就是你昨晚遇到的……”林响回想起来还觉得尴尬,于是刹住嘴,清了清嗓子。
  “不过,哥帮我改名字的事,我挺感动的。他说,我是一个独立的人,阿爸对阿妈想念,不该寄托在我的身上。所以他就帮我改了名字,应该是希望我以后可以,听得见声音吧。”
  沈青杉对他笑了一下,“我觉得你的新名字很好。”
  “我也觉得。”林响也对他笑。
  想念的想,听上去有些悲伤。因为见不到面,所以才会昼思夜想。
  但响响就是一个很热闹的名字。沈青杉觉得,他哥帮他改的名字,承托的大概不止是希望他的听力问题能够得到痊愈,而是希望他,即使听不见,往后的路也能人声鼎沸,处处有回响。
  林响终于成功地请沈青杉吃了一顿饭,这让他觉得心里好受不少。不然他总是觉得自己受沈青杉很多照顾,却没什么能回报的。
  吃了晚饭,他们在岸边散步消食,这个季节楸木花早已凋落成泥,虽然错过了飞花触水的景象,但依旧很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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