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鹤(近代现代)——夭憾青

分类:2026

作者:夭憾青
更新:2026-07-30 07:38:19

  周裴远从不知道,其实人幸福的时候,会感到恐惧。
  聪明如洛谦,他知道,周裴远怕幸福太匆匆,留不住。但他没有安慰,周裴远的幸福是建立在他的不幸上,他是认命了,但一个人的性格不会因为认命而发生改变。
  洛谦并不愤世嫉俗,但他分好坏是非。无论周裴远做了如何的保证,对他如何好,他都不会动容。他们的相逢太肮脏狼狈,洛谦遇到的是已经扭曲、内里变质的坏种周裴远,迟来的爱意和弥补终究是迟了,时不我待,偏偏爱不逢时。
  他肯定不会爱他,绝对不会。


第71章 成长痛
  自从洛谦接受他后,周裴远就又开始了洛杉矶和纽约两头飞的日子。
  因为不想洛谦闷在家里,周裴远陪他出席了杰出校友的捐赠会,紧接着就安排洛谦去了一家研究所任职,当然,洛谦身边依旧离不开保镖。
  再亲密,周裴远都不会让洛谦真的自由。他始终不敢信洛谦是真的要留在他身边。
  一晃一个月过去,这天周裴远刚从外面回来,正碰上下班回来的洛谦,俩人一起坐电梯回家。一进门,小黑就跳进了洛谦怀里,晚饭还没吃,周裴远让洛谦别抱猫了,过来吃饭。
  阿姨把饭菜端上桌,洛谦洗了手就去吃饭了。可小黑没撒够娇,大概也有点猫仗人势,也不管周裴远乐不乐意,径直跳到洛谦怀里,躺在他腿上看他吃饭。
  周裴远微微皱眉,刚要开口,洛谦就说话口了,“我后天要出差,迈阿密有个讲座,我要去参加。”
  “除了你,还有谁?”
  洛谦如实回答:“还有两个同事,一男一女。”
  周裴远放下筷子,看他一眼。
  洛谦说:“你要是不同意,我也可以不去。”
  “那你想去吗?”
  见他这样问,洛谦知道周裴远在动摇,他点点头:“想去。”
  周裴远夺过他手里的虾,剥开放在他嘴边,不让他给小黑吃:“想去就去。”
  洛谦吃了那个虾。周裴远瞥了眼朝他瞪眼的小黑,忽然说道:“阿洛,给它起个名字吧。”
  这些日子周裴远一直明里暗里试探洛谦,他在确定洛谦是否是真的打算留在他身边,小黑的名字,其实就是个很好的试探。
  “叫黑豆吧。”洛谦看着小黑滴溜溜的大眼睛,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正好和土豆差一个字,都是豆子辈。”
  周裴远挑眉,嘴角弧度加深,饭还没吃完,忽然起身,等再回来,手里多了两盒猫咪罐头和一根蜡烛,看得黑豆两眼放光,蹭地一下朝他跳了过去。
  周裴远把罐头倒在盘子里,用冻干点缀,然后插好蜡烛,见洛谦一脸不解地看着他,从兜里掏出打火机,递到他眼前:“今天黑豆有名字了,那今天就算是它的生日。来,它最喜欢你了,你给它点蜡烛。”
  洛谦看了眼打火机,“你点吧。”
  周裴远坐到他旁边,用黑豆的爪子把打火机交到洛谦手里,黑豆滴溜溜的圆眼睛盯着罐头和冻干摆成的蛋糕,哈喇子顺着嘴角流。
  “给它擦擦嘴。”
  “不用,你赶紧点蜡烛,它快按不住了。”
  “那我先关灯。”
  洛谦关了灯,摸到桌边,周裴远顺手扶了他一把。白色的蜡烛歪斜的插在罐头上,洛谦叩开打火机,下一秒,跳跃的火苗点燃了蜡烛,光把黑豆的眼睛映地很亮,像两个小灯笼。同时,把它嘴角的口水照地格外晶莹。
  洛谦忽然就笑了。偌大的客厅里,烛火笼出不大的暖黄光圈,映在他的笑脸上,一如从前如沐春风。
  周裴远有一瞬间发怔。
  洛谦说:“赶紧让它许愿,它都快馋死了。”
  周裴远这才回神,用手拉着黑豆的爪子,捂住眼睛,让黑豆许愿。很快,黑豆就扑向了蛋糕,如饕餮般大吃四方。
  周裴远从身后抱住了洛谦。
  *
  出差回来,洛谦接连三天都是临近黎明才睡。
  这晚周裴远不知做了多少次,  。。。。
  “周裴远,我明天还要上班。”。。。了,洛谦一手撑在镜子上,另只手抓着洗手台边缘,指节泛白,侧头看向身后的男人:“你快一点。”
  “阿洛,”周裴远叫着他的名字。。了出来,喘息道:“你拿到毕业证了,可以履行和家人的承诺了。”
  *
  洛谦没想到周裴远把他姑姑一家和他父母一同接到了洛杉矶。
  之前洛谦就曾答应过他们,等毕业了,带着他们一起自驾游。这事周裴远曾在他家过春节时听他父母说过,彼时他们关系并不好,洛谦没想到他居然还能记得。
  周裴远主动回了自己家,一来是不在洛谦家人面前出现,省的给洛谦造成压力,二来是为了处理麦克姑姑的事。
  虽然如此,洛谦依旧不敢把家人往那个寸土寸金的高级复式公寓带,而是把他们安排到靠近学校的房子里,同家人一起居住。
  对于洛谦留在美国工作,洛父有些不满意,洛谦不能多说,只能保证自己会多回家看看。一旁的姑姑帮洛谦说话,说洛谦的专业偏理论,如果想深入研究,的确更适合在国外的研究所工作。
  洛父洛母依旧愁云惨淡,洛谦只能安慰:“爸,妈,工作的事先不谈了,你们好不容易来美国,咱们是过来开心的,等玩够了,再谈工作的事,行吗?”
  之前洛谦参加保密研究,近一年没有跟家里联系,现在见到儿子,洛父洛母不愿扫兴,索性就着洛谦的提议同意了。
  洛谦带着他们在洛杉矶玩了两天,第三天几个人玩累了,就在家里休息,洛母亲自做家乡菜,洛父和洛谦的姑父帮忙。姑姑则摘完豆角后去了书房。
  洛谦正在写报告,一见姑姑进来,就把电脑关了。他姑姑把水果放下,关怀了两句就说明来意,原来是告诉他之前调查周裴远的事。
  其实洛谦已经认命了,他知道周裴远不是杀人犯,自己跑不了,所以对于姑姑的调查细节,他不在意了。也正因如此,他没有主动问。
  谁知,姑姑是个仔细认真的人,很符合她那个年龄段的老师形象,当初没有直接告诉侄子,这次说什么也要详细地说给洛谦听。
  “你托我打听的那个朋友啊,小时候可不容易。”姑姑说:“你知道我是在谁那里打听到他下落的?”
  洛谦摇摇头,“在谁那儿?”
  “要饭村的乞丐那里。那孩子家隔壁村是个有名的乞讨村,一个村里得有三分之二的人是职业乞丐,你朋友在那里跟着一个瘸脚的中年男人,讨了半年的饭。”
  洛谦怔怔地看着姑姑。
  姑姑开始说详细的打听过程。
  “这孩子是我们学校的,我打听到他有亲戚,但是听说自从他母亲断联后,他亲戚就不管他了。一开始村里人帮着他们瞒,说那孩子是想找妈妈,自己走掉的,后来我听村里的几个老太太说,周裴远是逃走的,他妈妈那边的亲戚见他妈妈长久的断联,就想把他送走,说是送走,其实就是卖了。十四岁的孩子卖出去肯定不是做别人家的宝贝,而是做苦力。黑砖窑,杂技团最喜欢要这种没人要的少年,弄残了没人管,累死了找个地就能埋。”
  “老太太说,周裴远跑之前问过村里的亲戚,能不能留下他,他可以辍学帮忙干活,但是没人同意。”姑姑也是有孩子的人,说到这里就有些哽咽了,“那孩子的村子都是一个姓,家家户户都沾亲带故,那孩子一家家的敲门,一个个地问,问了三天,都被人拒绝了。听老太太说,他本来不想走,就想留在村里等他妈妈,但是他舅舅把人贩子带到村里来了,那孩子就只能跑了。”
  “后来来了几波人找这个孩子,但亲戚也不知道他去哪了,”姑姑说:“我能找到你朋友的消息,纯属是碰运气。当年收留那孩子的瘸子有了孩子,算是老来得子,在我们学校上学,是我教他。有一次瘸子来接孩子,我们就聊起来了,说着说着就聊到了你朋友。我这才知道,那孩子虽然逃跑了,但是不敢跑太远,怕他妈回来找不到他,就在隔壁村落脚了。那瘸子对他不好,但不会卖他,所以就跟着瘸子混,他帮瘸子乞讨骗人,瘸子让他在自己家有个睡觉的地方。”
  “瘸子说,那孩子跟着他就哭过一次。就是他爸来接他的前一天,那孩子看见有个穿碎花裙的女人从眼前经过,回去的时候哭了一路,一进家门就不哭了,他跟瘸子说,我妈妈不会再回来了,瘸子说,当天晚上他就发现自己家捆杂物的绳子丢了。”
  姑姑说得很克制,没有继续往下描述那根绳子的用途,只是声音温和地庆幸:“还好,他爸爸第二天就来了。”
  “你朋友消失的那段时间,就是在瘸子家里,整个乞讨村的人都看到过他。”
  洛谦闻言久久说不出话来。
  他无法想象一个十四岁的孩子问遍全村亲戚得到的都是拒绝收留,那个孩子心里究竟有多难过,也无法想象,周裴远没见到母亲却已经猜出母亲已经离世时的心情有多绝望。
  让一个孩子,在没亲眼见到的情况下,亲口承认自己唯一的亲人已经死了,是一件极其残忍的事。那条没来的及用过的绳子,就是极度残忍的证明。
  苦难或许会激发一个人的斗志和希望,所以十四岁的周裴远才能在一天天无望的等待中坚信,母亲还会回来。可过分的苦难只会让转折的命运变得狰狞,所以即便后来的周裴远拥有再多的财富,再高的地位,本性也不复从前。
  他在深渊里没有等来一丝善意,亲戚的冷漠和势利,永远等不来的母亲,相互利用的瘸子,即便是带他走出深渊的父亲也仅仅是因为他没有生育能力,除了自己再也没有亲生骨血,这才让周裴远的命运有了转折的契机。
  即便后来,周裴远不再吃生活的苦,有了不怕被赶的大房子,花不完的钞票,看不尽的笑脸,可内里还是荒芜一片,继母忌惮他,表面友好,背地里恨不得将周裴远赶出集团,赶出美国,让这个乞丐重新过回流浪的苦日子,父亲则开始教他成人世界的虚伪和博弈。
  他还来不及疗愈,就被扭曲的价值观彻底催熟。
  扭曲到极致是恶意和变态。
  有一类疯狗并不是被疯狗咬才变疯的,而是受了伤,伤口始终不好,因为各种原因一遍又一遍撕裂,流血,结不成痂。最后,长久的痛,让这只狗疼疯了。
  周裴远就是如此。
  这是个浮躁的时代,每个人都太关注结果,以至于有人妄言,过程并不重要,我要的就是结果。可世间阴差阳错的事太多,其实有些时候,过程比结果重要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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