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井藏猫:豪门继承人养鬼指南(玄幻灵异)——白诩晨

分类:2026

作者:白诩晨
更新:2026-07-30 07:27:44

  就在这雷劫肆虐、天地晦暗不明之际。
  远方的天际尽头,一抹极其纯粹的紫意,如同破海而出的利剑,猛地刺破了无边的阴霾。
  伴随着黎明的破晓,浩荡延绵三万里的紫气自东方滚滚而来,在晨光中瞬间铺满了整个天穹。


第258章 番外-噬晦篇
  上古时期。
  苍茫天地间,曾有异兽名曰“噬晦”。
  传闻它们生于混沌初开,以天地间最浓稠的污浊浊气为食,吐纳的则是日月最清明的流华。其皮毛深如永夜,不掺一丝杂色,却能在强光下折射出琉璃般诡谲的艳光。彼时修真界大能辈出,宗门如林。那些屹立云端、抬手翻云覆雨的掌教们,将噬晦奉为天地赐予的无上祥瑞。他们深信,只要将这等异兽镇在山门,便可吞噬一切业障,保宗门万世不朽。
  于是,这些原本生于荒野、逐风而行、以雷暴为伴的生灵,被强行套上了名为“尊贵”的枷锁。
  大宗门耗尽库房,用极寒的万年玄冰和天外陨铁浇筑成刺目的囚笼;铺床的垫子是寸布寸金的云鲛纱;碗里盛的是凡人求之不得的仙草玉液。噬晦被高高供奉在象征权势的玉台之上,日日听着梵音,受着万千弟子山呼海啸般的顶礼膜拜。
  这是何等令人窒息的尊贵。
  噬晦生性温和不羁,它们的骨血里刻着的是奔跑、轻嗅和旷野的清风。在那灵气氤氲却狭小逼仄的笼子里,它们无法亲近山林,甚至无法仰起脖子看一眼真正的星空。玉台上常年缭绕的沉香盖过了泥土和青草的芬芳,单调的诵经声淹没了一切风雨的呼啸。
  它们被硬生生磨平了灵性,从原野的精灵变成了供人赏玩的家宠。
  千百年过去,宗门兴衰更迭,倒了一座山头,又起了一座高楼。但噬晦的悲剧,却在香火中无声延续。没了狂风暴雨的洗礼,那股能吞噬晦暗的霸道血脉渐渐干涸。那些曾在暗夜中亮如幽冥之火的琥珀瞳孔,也熬成了暗淡的死灰。
  族群在金碧辉煌中无声地凋零。一只接着一只,没有挣扎,没有哀鸣,闭上眼便化作一抔再寻常不过的尘土。那些试图撞破牢笼的先驱,早就死在了宗门的镇妖阵法里。
  直至近代,这世间,只剩下了最后一只噬晦。
  1992年夏,京城西郊,人迹罕至的荒山。
  正午的日头毒辣得像要吃人,直挺挺地砸在山顶的青石上,烤出一层肉眼可见的扭曲热浪。漫山遍野的蝉没命地嘶叫着,连一丝风都没有,树叶全都蔫巴巴地打了卷。
  那块烫得几乎能烙熟皮肉的青石上,趴着一个七八岁模样的小男孩。
  旧棉布短袖洗得发白,宽宽大大地挂在身上,领口歪斜,露出一截细弱的锁骨。光裸的小腿上还沾着点泥星子,就这么大剌剌地贴着滚烫的石头。发丝间冒出两只纯黑的猫耳,绒毛在烈日下泛着一层幽蓝。呼吸起伏间,耳尖时不时抖动两下,精准地弹飞企图落脚的飞虫。一条细长的黑尾巴顺着石头边缘软塌塌地垂下去,有一搭没一搭地扫着枯草,发出干涩的沙沙声。
  世间最后一只噬晦,桑易。
  别人避之不及的伏天,他却像躺在温床里,喉咙里发出舒服的呼噜声。
  “桑易!”
  一只手毫不留情地捏住了那只泛着幽蓝的黑耳朵,硬生生把他从梦里往上提。
  “疼!”男孩猛地睁眼,金色的猫瞳被强光刺得瞬间眯成一条立体的细缝。
  他捂着耳朵翻过身,尾巴烦躁地在青石上啪地抽了一下。
  站在他面前的少女一身素净白裙,长发及腰。明明生得极美,眉眼却像淬了雪水,透着股生人勿近的清冷。阳光打在她肩上,却怎么也照不透她周身那层疏离感。
  “姐姐,干嘛啊!我睡得正香。”桑易揉着发疼的耳朵,小声抱怨着。
  上官玖在青石旁坐下,裙摆散开。“还睡?”她伸出手指戳了一下他的脑门,没舍得用力,“冥府前几天派黑白无常来送文书,让你去地府谋个差事,你怎么连看都不看就直接拒了?”
  桑易翻了个身,仰面躺平,直视着刺眼的太阳:“为什么要去?冥府常年见不到太阳,死气沉沉,连风里都带着土腥和腐肉的味道。我讨厌那种地方。我只喜欢这漫山遍野的阳光,喜欢这种连风都无拘无束、满是自由的感觉。”
  听到这话,上官玖垂下了眼帘。那双清冷的眼里,浮起深重的忧虑。她知道噬晦向往光和自由,那是融在骨血里的本能。但今时不同往日。
  “桑易。”她声音放轻了,隐隐带着颤音,“末法时代马上就要到了。天地的法则正在重塑,灵气枯竭的速度比预想的还快。以后的世界,属于那些凡人,不再属于我们了。”
  她看着那张懵懂的脸,心里发酸:“这乱世里,每一只妖都在找退路。要么藏匿气息混进人堆里苟延残喘,要么去给冥府、天庭当走狗。你不能再这么任性,总得找个能庇护你的地方。冥府虽然阴暗,但至少能保命。”
  桑易头顶的猫耳往后压了压,带着撒娇的意味:“退路?姐姐不就是退路。只要有姐姐在,我哪也不想去。”
  上官玖的心脏像被什么狠狠攥了一把。她只是一只九尾狐,在这片荒山勉强庇护着几个没开智的小妖。浩荡的天地大劫面前,她拿什么去护这最后一只噬晦?如果有眼馋噬晦血脉的老怪物找上门,她就是螳臂当车。
  她没把想法挂在脸上,伸手揉乱了桑易的黑发:“你按人类年纪算,都能当人家老祖宗了,还好意思赖着我?也不怕别的妖看笑话。”
  “不管,就赖着。”桑易眯起眼享受抚摸,尾巴摇得更欢。
  上官玖的目光掠过他单薄的身体,突然顿住了。她收起笑意,语气变冷:“桑易,你是不是……想去渡劫?”
  渡劫二字,在末法时代无异于自杀。法则对异端的抹杀毫不留情,九死一生的雷劫,能把千年老妖直接劈成飞灰。
  桑易头摇得像拨浪鼓,拍着胸脯大声保证:“绝对没有!我很惜命的,才不去挨雷劈。我只想每天晒太阳混日子。”
  他那双瞳孔清澈见底。上官玖信了,像赶苍蝇似的挥挥手:“行了,别在这把骨头晒酥了。去山里巡一圈,解决下小妖的地盘问题,吵得我头疼。”
  “遵命,女王大人。”桑易敬了个歪七扭八的礼,轻盈地跳下青石。
  他哼着不着调的曲子,甩着尾巴走向树林深处。
  直到那白裙少女彻底消失在视线里,桑易脸上的没心没肺褪得干干净净。
  他停在原地,转过身,朝着上官玖的方向,最后看了一眼。
  “对不起,姐姐。”他在心里默念。
  风卷起落叶,桑易的身影越来越淡,最终彻底消散。
  .......
  魔都,某处人迹罕至的荒山之巅。
  几秒钟前还是晴空万里,转眼就被浓墨般的乌云彻底吞没。狂风拔地而起,老树连根断裂,飞沙走石遮天蔽日。黑云深处,紫蓝色的雷电像暴怒的巨蟒,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天地之威,仿佛要在这一刻生生碾碎这座山头。
  远在京城的上官玖正坐在青石上发呆,心口突然一阵剧痛。她猛地站起身,望向魔都的方向。轻声呢喃:“桑易.....你怎么这么傻......”
  魔都山巅,雷劫降临。
  轰隆——
  第一道雷霆如巨斧劈下。
  狂风中炸开一声长啸。桑易褪去了男孩的壳子,黑色的虚影在云层下急剧膨胀,化作一只挡住半边山的巨兽,黑色的皮毛在雷光下流转着幽冥的光。
  末法时代的清洗毫不留情。雷霆连绵不绝。桑易仰天长啸,吐出能净化晦暗的黑炎,死死抵挡着天降的雷龙。
  血染红了夜色,雷光撕烂了皮毛。
  天地之威终究不容挑衅。几番惨烈厮杀后,黑炎被彻底击溃。最后一道最粗壮的紫雷带着毁灭气息,狠狠砸在他的脊背上。
  伴随着毛骨悚然的骨裂声,庞大的身躯像一块焦炭,从云端直线坠落,砸进荒山深处的角落,冲击力将周围的树木夷为平地。
  不知过了多久,死角里响起杂乱的脚步声。
  一个衣着邋遢的中年道士,端着破罗盘在林子里瞎转悠。
  “这什么玩意?”道士停下,看着焦土坑里那团散发着肉香的黑影。
  他走上前踢了一脚,发现是只体型惊人的黑猫。皮毛大面积脱落,深可见骨的伤口往外冒着黑血。它进气多出气少,随时会断气。
  “老道我今天走狗屎运了,白捡一只渡劫失败的大妖!”道士舔了舔发干的嘴唇,掏出黄符啪地拍在猫妖脑门上,封住最后一口气,拖着下了山。
  地下室。
  白炽灯接触不良,滋滋作响,把光线扯得明明灭灭。空气里混杂着刺鼻的消毒水和腥臭的血味。
  穿白大褂的男人背对着门站着,右手捏着一把解剖刀。忽明忽暗的光线打在那只手上,映出六根指头。
  面前的不锈钢手术台上,躺着个六岁左右的小男孩。男孩瘦得脱相,破衣烂衫底下,找不出一块好肉。鞭伤、烫出来的水泡、诡异的刀口,密密麻麻地交织在一起。
  冰冷的手指在男孩脸上摩挲。男孩被皮带死死扣在钢板上,下唇已经咬出了血。他没躲,一瞬不瞬地盯着拿刀的男人,死气沉沉的眼白里全是因为充血而炸起的红丝。
  男人听见动静,转过身:“去哪了?”
  中年道士把焦黑的巨兽往地上一扔,拍拍手上的灰:“拿了点货,顺手捡个便宜。”
  男人走到巨兽跟前。虽然烧得面目全非,但依稀能看出深邃的底色。
  “黑豹?”男人没认出这是什么,眼里却亮起狂热。双手兴奋地绞在一起,“太完美了。看这皮毛和肌肉,烧焦了还这么野。”
  他回头看手术台上的男孩,像在打量一件未完工的艺术品:“把这豹子的耳朵和尾巴割下来,缝在他身上。绝对会是我这辈子最满意的杰作!”
  中年道士掏出一把脏兮兮的尖刀:“随你。”他眼皮都没抬一下,根本不在乎这疯医生要怎么折腾皮肉。只要能剖出肚子里那颗渡劫大妖的内丹,他筹谋半辈子的计划,就终于能再进一步了。
  刺鼻的血腥味刺激着神经。昏死过去的桑易,勉强扯开了一丝意识。
  属于噬晦的本能,让他瞬间感受到地下室里浓得化不开的罪业和怨气。这里死过无数无辜生灵。如果是全盛时期,他定会把这些连同两个人类渣滓一起吞进肚子里。
  但他快死了。五脏六腑早被天雷劈碎,生命正顺着伤口流尽。连抬爪子的力气都没了。
  桑易费力转动黯淡的猫瞳,看向手术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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